第十节

    我想，做人最大的妙处，就是上帝赋予了人欲望，而且这种欲望就象潮起潮落，
此起彼退，没有人达到欲望的顶峰后能一劳永逸，就象人吃饱喝足后肚子还会饥饿
一样。

    但自从“失”了身后，我觉得我对性远无象以前那样感兴趣，这不是我有性冷
淡倾向，更不是和李蔷做爱不能有蚀骨的快感，刨去神秘感全无的因素，我觉得我
被捉弄了一般。当你和一个女孩有了第一次性经验而且此后乐此不疲，爱情似乎就
成了无足轻重的东西。简单的说，没有爱情，男女之间一样得到灵与肉的满足。可
我还没尝到爱情的滋味，就感觉到了爱情的无足轻重，这让我失落，彻底的失落。
我在床上有时会在高潮来临前对身下的女孩大叫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而我根本就
不爱她，这让我痛苦，我为我和一个我不爱的女孩在床上已能达到欲望的顶峰而痛
苦，如果哪天我爱上了一个女孩，那我还有和她做爱的必要吗？

    那么，人为什么还要有爱情？

    那段日子我有点心灰意冷，虽然李蔷不失为一个有趣的女孩，我们也会在做爱
之余争论比如人究竟有没有前世来生时光能否能倒流或者人可以去到未来之类让人
充满幻想的问题，我们一起看斯通导演的电影影碟看得津津有味，我们为约翰。威
廉斯的音乐而感动，但我一直也打不起精神来，我觉得我的人生刚刚开始就经历了
一次莫大的失败，这失败源于我的第一次是和一个我不爱的女孩上床。

    也许，是我太渴望爱情了，那种纯真得没话说的爱情，也就是说，在骨子里，
我是一个纯情得不可救药的家伙，而现实却教训了我，不折不扣的教训，人的情欲
的满足基本上是和爱情无关的，这也就是说，只要能满足情欲，人完全可以没有爱
情，而这在我此前的头脑中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对，或许你会空虚，但这种空虚相对于你获得的快感来说是多么的无足轻重，
那不过是人吃饱喝足后的无病呻吟，人欲望释放后的扭捏作态，就象你大吃一顿巧
克力后又要担心你会发胖一样。

    所以，人在丧失了良知后，照样活得快乐，而且比从前还要快乐。

    那一段日子过得有些疯狂，我一方面沉迷于李蔷的肉体，一方面大读一些在以
前我根本就看不进去的或晦涩难懂或乏味无趣的书，比如史帝芬。霍金的《时间简
史》，中野孝次的《清贫思想》，福柯的《疯癫与文明》之类。我发现人的性欲一
旦得到满足后心灵会变得透亮，那时你会发疯般渴望精神上的东西来缓解你的空虚，
虽然看得再多也于事无补，但你多少达到了一点平衡，一点精神和欲望上失重后的
平衡。

    这样的生活过得并不惬意，但也算不得糟糕。只是心中有一件难于取舍的事一
直在烦恼着我。

    孙静第二次约我见面是在蓝青社，她交给我六百块钱稿费，告诉我她把我的那
篇有关尼采重生的小说推荐到一家颇有名气的杂志社，很快就被录用了。那家杂志
社的总编是她的大学同学，很欣赏我的文笔，希望我常能给他们杂志社投稿，稿件
一定优先录用。

    这对我着实震动不少，大学快三年以来一直喜欢写些小说散文之类，但一直都
对自己的东西不甚满意，也就只当是练练笔，从没有信心拿出去投稿，这次没想到
自己一篇写来应付老师的信笔涂鸦的文章竟被发表了，这无疑在我激动之余感到信
心百增起来。

    交谈之时我对孙静说出了我心底的矛盾，我不知道是否该完成学业，还是缀学
去当我的总经理，那份工作的诱惑对我来说实在是难以抗拒。

    果然，孙静极力反对我缀学，她说钱是赚不完的，年青时就为了功利放弃如此
好的学习机会，将会是我人生中永远无法弥补的一大遗憾。

    “你不是想当一名作家吗？你如此有才气，只要肯付出汗水，我想你一定会成
为一名出色的作家的，而因为钱放弃自己的理想，这和出卖自己有什么两样呢？钱
固然重要，但一个人为了钱而放弃理想和信念，那他活着还能有多大的快乐？当然，
这些大道理我想你也是都懂的，我也不多说了，我知道任何人和你一样要面对如此
大的诱惑都会动心的，可无论是作为老师和朋友，我都真的不希望你缀学。”

    我想那夜和孙静的会面，对我的一生都是有着较大影响的，那天和她分手后，
我就作出决定。

    当我打电话把我不能放弃学业的决定告诉张文彬时，他非常生气，在电话中发
复强调着他那个事业的重要性，但我心意已决，他也无奈，最后告诉我等我一年后
毕了业，无论如何要去帮他，我口头上答应了下来。

    五月，流火季节，月初李蔷和同学去了深圳跑工作，那天在火车站和马明涛，
蒋小培送她走后，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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