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从孙老师跟我住在一起后,屋子里再也没闹过鬼。偶尔听到六婆的尖叫,但
时间一长,更何况身边有一个男人,便也不再觉得特别好怕。我心里是知道的,六
婆一定是个有着阴影的人,指不定受过什么刺激和创伤。我还在想,她会不会跟二
十八年前的谋杀有什么关系。
学校继续发生孩子失踪和死亡的事,孙老师脸色越来越沉重,一天比一天憔悴。
我心里一直有疑问,脑子总是不知不觉就想到那天在石洞外面看见校长的事情,他
去那里干什么?他说是去山上挖菜,可是挖菜要用蛇皮袋吗?我到觉得更象是用来
装尸体的!
可是这些事情我都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孙老师,我担心他现在的状态,本来
为了学生失踪和死亡的事,他已经搞得焦头烂额,我怎能再告诉他这些?
我也问过他关于这些失踪和死亡他是怎么想的,他说他很痛苦,理不出头绪,
也许真的象六婆说的,是鬼怪作祟,因为应该不会有人那么残忍。每个孩子的死状
异常恐怖,不是被砍断肢体,就是被挖去双眼,甚至内脏。但他一再的强调让我不
要管这件事情,还不允许我再去学校,我嘴上虽然答应他,可我知道,我不会不管
的,虽然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可我依然要管,长期写作的人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洞
察能力,何况我又是个如此倔强和任性的女人。
这本书写得不是很顺利,因为太多的情节不是很明白。于是,我又一次找到了
六婆。
屋里很阴暗,让人觉得寒冷异常。六婆穿得很多,由始至终她都是整身的黑色,
从头到脚严密的裹着,显得头发更加白,脸上的皱纹更是深刻,给人一种神秘和冰
冷的感觉。
其实我有些惧怕她,但是我更迫切的想知道关于二十八年前的那场谋杀。
我说:“六婆,我在写书,需要你的帮助。”
她“看”着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知道的一切,关于二十八年前的事。”
她沉思了一下,把脸转向门外,冷冷的说:“你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会杀人吗?
十岁,是的,他只有十岁,二十八年前。”
“十岁的孩子?是谁?”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喃喃的说,有点象自言自语,声音带着无限的悲
凉,她说:“灾难要来临了,再次来临,那就意味着死亡啊,恶魔是不会消失的,
我知道,它活在我的身体里面,我操纵着一切,这里是会灭亡的,就象一场战争,
可是这场战争里没有枪炮,只有诅咒,敌人是心里的恶魔,所有的人将会死亡,这
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最主要的就是没有人能从噩梦里逃出来,永远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自然也是听不懂。但我想她可能是走火入魔了,一会儿
说树精报复,一会儿说十岁的孩子杀人,一会儿又说有恶魔,她在操纵着一切。我
想不出来怎么接她的这些话,坐在那里发呆。
她又接着说:“明天晚上将有一场暴雨,真正的灾难就开始了,我很清楚要发
生什么事,但是没人会相信我的,我知道,他们说我是疯子。”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过头来,脸上浮出一抹阴森的笑容,瞬间又消失了,我浑
身颤了一下,她是笑给我看的吗?
“他还没有死,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你知道吗?可是二十八年了,他去了哪
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那你说,人全部都是他杀的吗?”
我机械的摇着头,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我不敢开口说话,怕打断她说下去的
欲望。她这样语无伦次的跟我说这些话,一定是有阴影埋在心底太长时间了。
“我在想啊,十岁的孩子,就算再憎恨也是不会杀人的吧,一夜之间把所有的
人杀了,他没这个能力的,要不就是受恶魔的控制了,控制着他去杀那些人,不然
为什么尸体里面找不到他?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所有的人都死了,他为什么能逃
脱?”
我终于算是听懂一些了。她在说二十八年前的那场谋杀,有一个孩子幸存,当
年十岁,孩子一直下落不明,那这个孩子到底是谁呢?我想问她,可是害怕,她的
神情和语气让我害怕。
停顿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我:“你有做噩梦吗?”
“有!”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梦见一个背上有一大块红斑的人吗?”
“没有,他是谁?”
她咧开嘴笑起来,缺了许多牙齿:“他的背上有块很红的胎记,象一张人的侧
面的脸,夏天在池塘洗澡,每个人都能看见。他一出生母亲就死了,可能带着灾难,
但是后面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有我知道,这些是不会消失的,很早我就能看
清一切,我虽然瞎了,但我可以感觉一切,我能知道这个村子什么时候会灭亡,每
个人身上的罪恶都太深了,知道吗?”
我实在忍不住,于是问她:“那个人是谁呢?”
“就是那个孩子,十岁的孩子。”
“他杀了人吗?他是那屋子里的什么人?”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站起来冲到我的面前,用力的抓住我的头发往门口拉,我
痛得大叫,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她不松手,嘴里一直说着。
“你该去死才对,你凭什么要站在这里问我这么多?而我还要跟你说了这么多,
他们说我是疯子,我看你才是疯子,每一个人都是疯子,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会
让你死得很难看,女人都是贱货,没有男人好象活不了,你现在就给我滚,不许再
进我家门半步,我会叫恶魔拉你下地狱,跟那些死去的人一样去见鬼……”
头皮被她拉得生痛,不敢骂她,只能尖叫,她把我扔到门口,狠狠的关上门,
我摸着刺痛的头皮,眼泪很快的流出来。回去的时候,心里不停得咒骂她。
回到房间,我的脑子乱得一塌糊涂,再加上被六婆这么一折腾,头更是痛得厉
害,我越想越难受,干脆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我从床上起来,然后下楼,我要去学校找孙老师,虽然不想继续烦
他,可我实在觉得委屈,希望他能安慰我一下。
走在路上,感觉自己象在梦游,身体很轻,脚步有些不听使唤。天已经快要暗
下来了。其实再等一会儿,孙老师就会回来了,可我还是忍不住现在要去找他。
走到那间商店的时候,我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子,头发很白,穿着厚厚的破
旧的棉衣,很瘦,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反应,又低下头去。我心想,那天的
小女孩去了哪里?
学校很安静,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大概是已经放学了。
我朝孙老师的房间走去,窗户关着,门也锁了,他去了哪里呢?我刚想推开窗
户的时候,却听见有女人的呻吟声,我仔细听着,是从隔壁校长的房间传出来的,
女人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得很清楚。
我慢慢的走过去,门关着,窗户半开着,透过窗户看进去,我顿时感觉面红耳
赤,心跳加快,全身的血液直往头顶冲。
房间里的设备我一点也没看清,只看到在那张单人床上,那个年轻美丽的女老
师赤身裸体的坐在校长的身上,丰满的胸部上下颤动,脸上是浪荡和满足的神情,
辫子已经散下来,凌乱不堪。
我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直到不知哪家的狗在叫,我才突然醒悟过来。转身
离开,一路奔跑着,羞愧得不行,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偏偏让我碰见这一幕。
脑子里拼命的胡思乱想着,看起来校长都可以做她父亲了,他们之间怎么会有
那种关系呢?何况那女老师又是那么漂亮和高贵,怎么可能会跟校长扯在一起呢?
难道这就是校长不让我来学校教学的原因?
这样解释我还有些能接受,可是孙老师着什么急?他不许我再来学校,我还以
为是他跟女老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没有,那为什么不许我再来学校?难道纯粹只
是怕我发现校长跟女老师的关系后,我会说出去?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他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在瞒着我。
我胡乱的想着,突然看见村口站着一个人,我猛的停住脚步,呼吸开始急促。
我紧张的看着四周,希望能有人帮我,可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两腿开始发抖,这个死神经病为什么一直让我碰到?我想起了校长说过的一
句话——只要你不碰他,他不会伤害你的!
于是,我低着头慢慢向前走,没有别的路进村,只能从他身边经过,他始终那
样站着,没有挪动一步,但我知道他一直紧盯着我。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脉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
表达的害怕。
终于走过他身边,我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追着我。还没等我想完,
猛的被人从后面抱住,口水流到我的脖子里,我没命的挣扎,大声喊救命。突然胳
膊一阵刺痛,那是被光头抓的指甲印,我拼命的撕打他,我们纠缠在一起,他嘴里
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一只手一直在摇着我。我睁开眼睛,触到一双温柔的眼睛,那是孙老师。
我坐起来一把圈住他的胳膊,委屈的哭起来:“我害怕,害怕。”
他也紧紧抱着我,嘴唇贴在我的脖子里:“别怕,午夜,你在做噩梦。”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里开着灯,我抱着他久久不肯松开,我是真的害怕,
头皮还在痛着,都是六婆抓的。
我把白天发生的事说给他听,他说叫我以后别再去找六婆了,大家都说她是疯
子。
我听话的答应他,因为我知道,就算他不说,我也不会再去找六婆的,她太可
恶了,疯得有些厉害。
他吻住我的唇,喃喃的说着他想要我,我热烈的回应他,所有的恐惧被欲望占
据。
他帮我脱去衣服,碰到我的手臂,我不禁叫了出来。他停下来:“午夜,你怎
么了?”
“很痛!”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胳膊拿出来看,手臂上是鲜红的指甲印。
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我记得,这是在梦里被光头抓的。
那这一切都不是做梦,而是真的?我确实去了学校,看到校长跟女老师那一幕,
也确实被光头抓了?可好象又是做梦啊,我明明是被孙老师摇醒的,那为什么光头
的指甲印会在我的手臂上?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梦,还是现实?
天亮的时候,孙老师离开我这里去学校,临走的时候,他在我唇边吻了一下,
有些无奈的叹着气,我其实也知道,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
里去。他轻声的跟我说他晚上不回来睡,学校有事,还让我别想太多,至于手臂上
的指甲印有可能是在六婆那里,跟她争执的时候,被她抓的。我笑笑没说话,我知
道事情本身并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解释,也解释不了,也没有问他晚上学校有什么
事,已经没有力气再追究什么,或许他只是想彼此冷静一下。
看着他日渐憔悴的容颜,我的心里一阵发酸。昨晚我们没有做爱,也没有睡好。
他一直在为那些失踪和死亡的孩子心烦,而我一直在想着那个梦。
我不知道从六婆那里回来后,是睡着了,还是真的去了学校,如果是睡着了,
那手臂上的指甲印怎么解释?如果是去了学校,为什么在跟光头纠缠的过程中是在
床上醒的?我真的茫然了。
我开始感到不安,感到害怕,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操纵着我的生活,我
连自己活在梦里还是现实都分不清楚。是不是真的象孙老师说的那样,手臂上的指
甲印是在六婆那里弄伤的?
想着说,要离开这个山村,可是又放不下这份感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孙老师
放弃教学,带我一起离开这里。但现在学校发生那么多失踪和死亡,他能一走了之
吗?如果没发生任何事情,我想,他是愿意带我走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若真没发
生什么,我一定愿意陪他生活在这里一辈子。
唉!生活就是这般无奈!
一整个白天,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让眼泪一次一次的湿透枕巾。我不知道我
跟孙老师会不会有结果,可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我已经失去了云翔,我不能再
失去这次的爱情。也许现实生活有些戏剧性。我生命中两个深爱的男人,生活在两
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却又是如此的相象,使我不得不相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终于决定,不管下面会有多少灾难,我也要跟孙老师在一起,就算我要死了,
那我就死在这里吧。只是因为爱,和一份眷恋。
白天不敢出门走太远,害怕碰见那个光头,他出现在我的梦里,纯属巧合还是
有什么预兆?那个梦一整天都在困扰着我,我不想去记忆,只能强迫自己写作,偏
偏我又是个白天没有任何灵感的女人,所以只能让自己睡觉。
睡眠时间很长,醒来便已黑夜,奇怪的是三娃这段时间不再来找我,不知是不
是学习太紧还是别的原因,我也不想去村长家找他,想到他们的态度,我的心就凉
到极点。再说,电已经装好了,也没有必要再去村长家。
书已经写到三分之二,虽然有些地方不明白,可我再也不敢去找六婆了,只能
按照自己的思路改编。对于那个十岁的孩子,我确实有很大的好奇,但六婆没说明
白,我打算书里面不写这个人物。
一个人的夜晚是如此的寂静,没有孙老师在身边陪着,整个房间似乎又多了一
份诡异,或许是以前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只能把所有的心思全拉到稿纸上来,以此
减少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突然。“轰隆隆——”,外面在打雷,几乎是在一瞬间,暴雨骤然而下,风把
窗户吹得“砰砰”直响。
我感觉快要窒息了一样,摸索着点亮煤油灯,看了一下时间,快要十二点了。
我不敢继续写下去,暴雨夹着狂风呼啸,四肢冷得险些丧失知觉。孙老师怎么偏偏
选这种天气不回来睡?不过他事先也不知道会下雨。
我不敢关窗户,仿佛外面会有一只恶魔在等着我,只要我一靠近窗户,就会毫
不犹豫的把我拉出去。我爬到床上,把身体裹进被子里,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我
猛的抬头,原来是门没关好,我想要起身关门,可是害怕得要命,于是又缩回被窝
里。不知道孙老师会不会担心我又跑回来。我在心里默默乞求上帝,希望他能够知
道我有多么害怕。我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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