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被子里不停的打着哆嗦,紧紧的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只期望天
快些亮,雨快些停,快些来电,这样就会没事了。
突然感觉气氛不对。一种直觉告诉我——房间里有人!
天那!我想我一定是要死了,一定是的。没听到有人上楼,却感觉房间有另一
个人,一定是我疯了。要嘛就是遗像里的老人在作怪。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我知道这个人一直站在房间里
没有离开。我快要崩溃了。
终于,我掀开被子,猛的坐起来,一眼看见床前的黑衣人。他背对着我,看不
出来是谁,由于恐惧,我叫起来:“谁?你是谁?”
他慢慢转过脸……“是我啊。”
我顿时失声的尖叫出来:“六婆——”
我全身冰凉,眼睛直直的盯着六婆,她依然一身黑衣,没有佝偻着身子,没有
拄拐杖,头发凌乱,脸色象僵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我一只手捂着嘴巴,舌头有些打结:“你…你怎么在这里?怎么?”
她幽幽的说:“你不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吗?”
“不要这样…六婆…我…”
“我是来告诉你的。”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讥笑。
我木纳的摇着头,身子往后缩:“不,我不想知道,我什么也不要知道,六婆,
求求你,不要让我知道。”
她不搭理我,看她的意思是准备长说下去。我怀疑她根本就能看得见,不然怎
么到我房间来的?可是她一双眼睛是白色的空洞,没有眼珠,这分明又是瞎子。
我想,我应该是在做梦,这一切不是真的。我把手指放在嘴里,重重的咬下去,
天,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六婆真的站在我的房间里。
她慢慢的说:“还记得我昨天说的吗?我说今晚将有一场暴雨来临,我没说错
吧。呵呵,你该知道一些事情的。”
她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你一定也认为我疯了吧?其实我是疯了,从眼睛瞎
的那一刻,我就疯了,我心里有仇恨,你不会知道的。四十年前,我是一个美丽的
女人啊,我不是瞎子,我有一个丈夫,还有一个儿子,生活得很好,可是村里却突
然发生瘟疫,知道吗?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村子被乌鸦覆盖着,黑压压的一大片,
把光线都遮住了。然后,开始出现死亡,所有的人都死了,眼睁睁的看着人们死去,
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我跟我丈夫还有孩子逃跑,中途他们相继死去,我想,我
也会死的,昏迷了不知道多少天,醒来后就在这个村子里,醒来后就双目失明。”
我听得浑身发冷,双手紧紧抓住被子,盯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象被
堵满了鲜血。
她继续说着:“我是被这里的村长救的,于是,就在这里生活,他日夜照顾我
这个瞎子,我们之间渐渐发生感情,可我自卑,认为自己是个瞎子,配不上他,他
想尽办法要治好我的眼睛,我感动了,把身子给了他,就在我眼睛有些好转的时候,
我有了身孕,可是他一直没说要娶我,他以前告诉我他老婆死了,但是却又不肯娶
我,我难受极了,他一直好言哄我,说一定会娶我,让我放心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我相信了,就在孩子出生的一个月后,他老婆突然回来了。我那时眼睛已渐渐开始
康复,还做着跟他结婚的梦,原来一切只是欺骗。我绝望了,抱着孩子跳了河,被
人捞起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死了,而我同样又瞎了。”
“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他们开始不停的虐待我,终于有一天我在他老婆的汤
里放了老鼠药,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这事也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村长却越发的憎
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心里也气,孩子死了,又重新瞎了,所有的一切
都没有了。所以在他埋葬了地主一家人的尸体后,我杀了他,他说做鬼也不会放过
我,我相信。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痛苦和噩梦中,至于灾难和报复,那都是我胡
说的,只是我自己救不了自己。”
说完这些,她开始沉默。恐惧感依然没有散去,我只希望她快点离开我的房间,
马上在我面前消失。
她真的转身离开,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仰头大笑,继而浑身颤
栗,犹如抽筋。我吓呆了。
她猛的转身,两手用力的乱抓着空气,鲜血从眼睛,鼻孔,嘴巴……往外涌,
然后,倒了下去。
我刹时清醒过来,疯了一样向外跑,不管此时外面有多黑,下了多大的雨,恐
惧已经让我失去理智。
暴雨中是我绝望破碎的脚步,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泪水混着雨水。这一刻,
我情愿死去。
慌乱中,拖鞋也跑丢了,脚板生痛,但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我要去学
校,我要找到孙老师,摔倒又重新爬起来,眼前只有六婆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我不
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样,六婆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去跟我说那些,
而且说完就七窍流血?这是为什么?
学校的一间房间的窗户闪着光,那是校长的房间,我疯狂的冲过去,已经不知
道累了……
靠近窗户的时候,我呆住了,大气也不敢出。那么残忍的一幕出现在我的眼前。
天地都在旋转。
我真的希望我没有来过,或者这只是一场梦,然而,却真的这么清晰的出现在
我的眼前。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躺着一个孩子,四肢已经被切断,两只眼睛已经血肉模
糊,脖子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一枚铜钱……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校长,一个是我深爱的男人,孙老师!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顺着潮湿的墙壁滑了下去……
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状态,感觉不出来身体的重量,似乎有某种声音在召唤我,
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不知道要带我去哪里,明白这是一个噩梦,或许是地狱,却
无法摆脱,我痛苦的挣扎着,徘徊在死亡边缘。
我走进一片树林,成群的乌鸦悲鸣,天似乎要黑了,我渐渐感到有些害怕,开
始小跑起来,继而疯狂的奔跑,没有穿鞋,脚板被刺得血流不止,我停下来,坐在
地上,用手抱着脚哭泣。
这时,一只柔软的手伸到我的面前,托起我的脸,透过泪眼,我看清楚,是那
个神经病。我刚想尖叫,他温柔的捂住我的嘴,深情的凝视我。他说:“你的脚在
流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然后,他把我抱起来。我用手圈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颈窝。他的脖子上
系着一根红线。我心想,他不是疯的吗?怎么会这样?
他抱着我走出树林,前面是一个池塘,浑浊肮脏的水,他轻轻的把我放下来,
双手捧着我的脸,声音象春风一样抚弄着我的心脏。他说:“我喜欢你,知道吗?
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喜欢你。”
“可是……”
“不要可是,我去洗澡,你在这里等我。”
我说不出话,只是傻傻的看着他。他吻了我一下,然后脱掉上衣,往池塘里面
走去,我想告诉他,池塘的水很脏,可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蓦然间。我看到他裸露的背部那么大一块红斑,就象一张人的侧面脸。暗红色。
思绪在一刹那清醒过来,我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尖叫,有些歇斯底里:“是你
杀了他们,是你,是你在一夜之间杀了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慢慢的转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怎么知道。”
我看清楚来,那明明是遗像里老人的脸……
我猛的坐起来,彻底清醒了,全身是冰凉的汗水。孙老师正坐在身边关心的看
着我:“午夜,你没事吧?”
我没有丝毫犹豫扑进他的怀里,断断续续的哭泣:“志水,我害怕,我好害怕
啊!”
“别怕,我在这里,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边用被子裹住我。我这才意
识到自己没穿衣服。
我松开他,问他:“我怎么没穿衣服呢?”
“昨晚下暴雨,我担心你一个人会害怕,所以赶回来了,却看到你晕倒在门口,
衣服全是泥水,我帮你换下了,告诉我,昨晚发生什么了?”
“昨晚……?”我开始努力的回想昨晚的情形,一瞬间,所有恐怖的画面全部
涌上脑海,六婆七窍而死,我在慌乱中跑去学校,又看到那么残忍的一幕,后来就
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用被子紧紧裹住冰凉的身体,不可思议的看着孙老师:“不,我不是晕倒在
门口的,我是在学校晕倒的,对不对?为什么你们要这样?为什么?”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啊?我们?午夜,你晕倒在门口,没去学校啊。”
我环顾着四周:“六婆呢?”
“六婆?”
“是的,她死了,死了啊。”
他抓住有些神志不清的我,用力摇着我的肩膀:“午夜,清醒一点,不要再自
己吓自己了,我求求你。”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一时盲目了,我无法想象这个爱我的男人会残忍到分尸,
难道六婆的死和我去学校都只是做梦吗?可我为什么会晕倒在门口呢?
我幽幽的问他:“志水,告诉我,你爱我吗?”
他沉重的点头,握住我的手:“我爱你!”
“那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帮我打听一下六婆的事,还有以前村长的事,六婆到底跟以前的村长有没有
关系。”
他想了一下说:“这件事发生很久了,我听说了一点点,他们是有一种暧昧的
关系,不过我可以问一下,但是午夜,我真的不希望你继续这样下去,知道吗?我
已经很无助,不要再让我心疼你。”
我看着他温柔的眸子,心头涌出一丝感动,这样的一个男人,我要怎样相信他
会残忍到分尸呢?一定是我太紧张,所以才会导致出现一些幻觉。
“不要担心,志水,我会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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