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朝天玉鼎(22)
贺起忽然打断她,“给我挖!”
一声令下,工匠们都十分莫名,那些衙役却似早有准备,取了工具围上前开
始挖坟。
不是要浇铁汁加固么,怎的反倒挖起坟来?!白晓碧察觉事情不对劲,大惊,
“贺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贺起不理会,紧盯着那坟,美丽的脸上依稀透出杀气。
眼见众人七手八脚,加固的大石块很快被撬开,白晓碧上前想要阻止,那些
衙役们哪里肯听她的话,她这才明白过来,心里阵阵发冷。这些哪里是什么衙役,
分明就是他的人假扮的,方才那些人故意引开沈青,很可能就是他设计的,今日
之事根本就是他的计划!
贺起嫌慢,转身怒视工匠们,“还不动手?”
与先前得知的计划相去太远,工匠们虽然知道不对,但他们到底都是些百姓,
本来就胆小怕事,如今见他这么凶恶,哪里敢违抗,纷纷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他究竟想做什么?!白晓碧心知此刻的他已经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她不敢
上前拦阻,心里暗暗着急,怎样才能通知温海他们?正好众人都只顾挖坟,也无
人理会她,于是她试着悄悄退了几步,见贺起似无反应,便继续后退。
贺起道:“想去报信么?”
白晓碧吓得站住。
贺起不看她,淡淡地道:“想去,那就快些去吧。”
白晓碧只当他是故意试探,哪里敢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贺起随手取过支火把丢给她,“最好将郑家人全都叫来。”
见他不像故意说假话,白晓碧迟疑片刻,果然拾起火把,转身朝山下跑。
待温海与郑公赶到山上时,场面正紧张万分,沈青已回来,正带着黑衣保镖
们与贺起对峙,二人俱是面色莫辨,旁边那坟已挖开了,露出棺材。
见郑公来,二人同时转脸。
郑公呆了呆,看向贺起,“这位亲戚于我郑家有恩,贺公子与他无怨无仇,
为何擅自破坟坏他清静?”
“清静?”贺起挥手令衙役们退开,“依我看,被人所害,埋骨他乡,不得
归故里,何来清静?”
郑公变色,“你……究竟是谁?”
贺起不答反问:“贺某说的对也不对?”
郑公沉默。
难道里面的亲戚是被害死的?白晓碧正在诧异,旁边温海忽然道:“当朝神
武将军吕复,数十年来跟着镇国公南征北战,平息叛乱,乃是镇国公的左膀右臂,
更是当朝功臣,圣上曾亲口戏称‘玉面将军’。”说到这里,他看着贺起微微一
笑,“早闻令尊大名,如今正值壮年,定然威风更盛,吕兄气度不凡,武艺超群,
深具将门之风,我等早该认出来的。”
“好眼力。”贺起点头,“敢问郑公,我吕乾可开得这棺材?”
郑公白着脸半日,终于缓缓点头,“都退下吧。”
沈青道:“此事干系重大,郑公……”
郑公打断他,“二十八年了,迟早会有今日,吕公子来得正好。”又转向众
工匠,“今晚暂不能开工,有劳诸位乡亲辛苦一场,先回去,工钱明日来领就是。”
工匠们先前听到神武将军的名头,已经吓得面色发白,谁肯卷进这些大人物
的麻烦里,闻言都如获大赦,匆匆收工下山了。
事已至此,挽救不及,再坚持也没什么必要,沈青挥手让众保镖退开。
埋在地下二十几年,奇怪的是,棺木居然没有朽烂,里面装着一副男人的骨
架,略比寻常人大些,可见他活着的时候生得很高大魁梧,而且那身袍带靴完好
无损,腰间还坠着枚晶莹的玉佩。白晓碧本来是害怕的,可又忍不住好奇,偷偷
拿眼睛看,只见那佩正面朝上,刻有一“吕”字。
吕乾取出玉佩放在棺材盖上,“从不曾听过郑家还有门姓吕的远亲,倒是此
佩,我竟眼熟得很。”他一边说,一边探手入怀,取出另一块玉佩,“我们吕家
也有两块祖传的玉佩,天下仅此一对,先祖父与先祖母各执其一。二十八年前,
祖父外出访友不知所终,留下祖母与年仅十四的家父艰难度日,所幸当时一位姓
郑的右将军是祖父的挚友,他慷慨相助。只因他与祖父情同手足,祖母深信不疑,
令家父追随其左右,建功立业,如今他已功成名就,位居镇国公。”
众人皆无言。
吕乾将玉佩放到先前那佩旁边,“当日祖父失踪,随身之佩跟着失落。这一
块乃是先祖母之物,她老人家保存多年,临终时吩咐家父务必寻到祖父尸骨,与
之合葬。”
两块佩形状色泽皆无差别。
“还留了书。”吕乾自棺材中挑出卷帛书,展开念道,“自负武艺,一心尽
忠报国,孰料上不仁,空怀抱负,今害兄性命,实不得已,唯他日九泉之下,再
与兄请罪。”
白晓碧骇然。
手刃挚友,本是无耻之徒才做得出来的事,而凶手竟是名满天下的镇国公,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帛书上那句“上不仁”,足以给郑家带来大祸。
吕乾以帛书示众人,冷笑,“有凭有据,还有什么说的?”
沈青看着那帛书叹气,“此事既已多年无人知晓,吕大哥又从何得知?”
吕乾沉默片刻,道:“几个月前,家父接到封神秘的信,信上说了此事,家
父素来敬重镇国公,本是不信的,无奈念及祖母临终所托,这才派我来查探。”
沈青苦笑,“吕大哥明知是被人利用。”
吕乾道:“不论如何,身为吕家子孙,岂能任祖父尸骨流落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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