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我的睡房里从来都没有闹钟。因为只要听见枕头边传来吸尘机的声音,就能立
刻知道现在已是早上七点半。
:“妈,你咋又不敲门就进来了?”我急着从地上捡起那张被子盖着下身。
老妈还是只顾低身吸尘,头也不抬:“你老是只穿一条短裤睡觉小心要着凉了”
我倒是跟她急了:“我不是说让你早上不要进来吗……你知道我早上有些身体
情况是自己控制不了的”
老妈一边叫我把脚抬一抬,一边慢悠悠地说:“妈养你这么大了,还有什么没
见过”
我算是豁出去了,嘶叫着说:“就是大了你才没见过!”
这是一天一次例行公事般的争吵,标志着我们家一天的正式开始。
天清气朗,我在老妈“再多吃两片面包”和“过马路要小心车”的叮嘱声中冲
出家门,朝学校的方向落荒而逃。出门时又见到隔壁邻居拖着狗出来溜达,那狗看
来还记着上次被我狠狠踩了一下尾巴的“惩罚性打击”,一见面就紧缩在主人后面,
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一般早晚温差多达十度,但蒙特利而这个加拿大第三大城市的早晨真是很
漂亮。空气极为清新,阳光暖而不热,一大早就能令人活力充配。您知道,现在能
“活力充配”的城市男人已经不多了,所以在“威而刚”平均购买量比例上比美国
少0.163%的加拿大男人真的很值得骄傲,为身为加拿大男人而骄傲,为我们的早晨
而骄傲!阿门。
即使是带着极不情愿的心情,我还是踏进了校园。新学期的开始,标志着新的
挑战,新的冲激,新的奋斗……当然,还标志着少女们已经发育成女人了。
看着在眼前略过的一个个发育得极之良好的身穿吊带小背心的女孩子,我像突
然被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那不断冲激着我的波涛,那不住向我袭来的排空巨浪,
令我兴奋莫名,令我有点……晕船。但我那一颗年轻的心仍在跳动,在倾述,在歌
唱
:“我是一只小小小鸟,想飞也飞不高”我那颗该死的心好像在这样唱。
我远远就看到了向我走来的祖恩,于是也急忙向他迎了过去。
祖恩是一个奇迹。但如果您要接下去说那句“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奇迹”的话,
那我就请您闭上您的鸟嘴。
他十岁时从上海移民来加国,从小学到高中都在本地学校念。幸好他爸妈是老
传统,死活硬逼着他在周末上中文班,也终于让他识了几个字,算是有小学六年级
的程度了。如果说他是奇迹的话,那么我老人家理所当然地就是奇迹的创造者。本
来他对中文是极之厌恶,但经过我一年多来的影响和潜移默化之下,竟对这样本来
已是十分憎恨的东西产生了兴趣。您不要以为这是简单的事,事实上就算是这里正
式的中文教师也只能是把知识死塞进学生的脑子里,哪能像我这样培养出他的兴趣?
记得开始时我先给他看从中国带过来的漫画书,看着看着就到了金庸,古龙,
然后便是倪匡,黄易;最后当他有时厌倦的时候我才狠心给他来一个刺激的——
《上海宝贝》。第二天就听到了他新学的“血脉暴胀”“激情四射”之类的形容词
以及一众医学名词。到了这个阶段,他的中文功力已经算是有小成了,以后要看老
钱,老舍或者小琼的书就看他自己的爱好了。
:“喂,你看过< 第一次亲密接触> 吗?我昨天刚看了”他有点忧郁地说:
“为了纪念我的新偶像,我今天特意穿了他最喜欢的那种颜色的内裤”
我瞪着他:“蓝色吗?太老土啦,我爸才穿那种颜色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轻举着手说:“咖啡色的比较难找”
我的视线在那一刻像被什么粘住了,竟从他的腋下穿过,直射到后面一个女孩
子的脸上。
:“麻烦你”我仍呆呆地望着那女孩子靓丽清雅的面庞:“把手抬一抬”
祖恩利索应道:“向左还是向右”
我懒得再跟他罗嗦,快步从他身边穿过,还没忘了扔下一句话:“你那儿的毛
也太茂盛了嘛,该修剪一下……”
她在那一众洋妞中显现出来的是中国女孩子特有的清秀,灰黑顺服的长发悠然
地飘逸着。璨然的微笑,浅浅的酒窝在这离远祖国的地方仿佛便成了不可多得的极
品,令人心醉。
:“记得蜜桃成熟时”祖恩那混帐家伙在一边卖弄着说。
:“劳小妹!”我热情地向她挥着手,可惜换到的只是一顿臭骂。
:“大傻丫!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我改了中文名了吗?我现在叫嫣蓝”她对我怒
目圆睁,实在有失美少女的优雅风度:“如果你记不住的话就叫我Nancy 好了”
我俩在美女前面永远都是一幅唯唯喏喏的狗熊样,自己也搞不清是发自内心还
是为了什么。不过看来那两个月的假期并没有把我们改变多少,很快我们就在笑骂
声中走在了一起。身旁那些同学不时投来怪异的眼光,但我们却依然我行我素,大
声用他们不懂的中文说着新听回来的黄色笑话,放肆的笑声响彻校园。
每个学期都是这样的开始,亦将会以一成不变的方式结束,虽然今年是高中的
最后一年,但我却仍没有太多的担心。毕竟,我在中国学到的知识已足够我应付这
里高中所有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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