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

　　开学了，但在这里却让我见到了另一番景象，似乎又让我看到了小时候父母带
我去幼儿园上学的情景，到处是父母忙碌的身影，小孩却跑的无影无踪，一下子看
到这么多小伙伴，那高兴劲就蛮提了。
　　今天又让我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到处是奔忙的父母，只是学生们的脸上没有了
那份高兴劲，或多或少有着一丝愁容，三三两两的在一块聊着什么，声音很小，似
乎不愿让人听到似的。这座补习班坐落在我们县城的东北角，校舍是一座闲置的办
公楼，工厂破产了，办公楼闲置下来了，正好这期间国家教委下文规定正规中学不
能再办补习班了，这里就被人迅速的利用起来，办起了补习班，这里就成了我们县
城的又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四中，我们县城的第四中学，四中既有第四中学又有
高四的含义。主办者搬来桌椅，请来了一些赋闲在家但仍想发挥余热的离退休老教
师，召来了一群又一群被挤下了独木桥的孩子。这里越办越红火，人召的也越来越
多，但校舍还是那个校舍，教师还是那几个教师，到星子这一届已经是第四届了，
所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每班都严重超载，办学的人像贪心的车主，不顾客车的拥挤
还在不停的招呼上客，颇有点像现在的春运，社会永远都是这样，当供需失去平衡
的时候，总会滋生出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阿利是提前一天来的，独自一个人，本来家人要陪着来的，阿利没让，高中三
年，对这个小县城是不能再熟了，一大清早他就把各种手续给办好了。现在正在和
星子、勇聊天呢。大家本来在校时处的就不错，现在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大
家又要在一起度过一年时光，所以显得格外的亲热。
　　勇本来是要自己来的，可爸爸一定要来，说要和老师打个招呼，不愧为官场中
人，勇心里挺别扭的，但谁让自己不争气呢？本来该风风光光的让爸陪着去上大学，
可现在却——星子是肯定要老爸作陪了，报名交钱之类的事当然也有老爸去冲锋陷
阵了，星子也正好落个清闲，看见阿利和勇在聊天就过去了，同为天涯沦落人，他
们在一起倒也没觉得有多尴尬，替勇报了会不平，又在一起谈起了他们班上别的同
学都考上些什么学校了。眼前的事物对他们来讲是全新的，在一起聊开了他们即将
到来的生活和他们所知道的关于补习班的各种传闻趣事。
　　静是陈老师带来的，陈老师现在做的更多的是一个父亲的角色，同是教育界的
同仁，一切驾轻就熟，手续从简。看见初中时的学生星子和勇，他就主动过去了，
星子和勇本来是想躲开的，可看到陈老师主动走上来，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前：“陈
老师好！”
　　“你们好，小伙子姑娘们别泄气，再加把劲。”他走到了勇面前说，“小伙子，
别失望，加把劲，明年照样上个名牌！”
　　勇在昔日的恩师面前低下了头，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陈老师又走到星子面前，拉着静说：这是我高中的一个学生，以后你们大家在
一起要互相照顾哦，你们先认识一下，我去替她报名去！
　　星子他们本来谈的正火热，经过这样一个小插曲，突然多出一个陌生的女孩一
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不好意思哦，妨碍你们谈话了。”静转身想走掉，说不上来从何时起，静就
对重点高中的人和物怀有一丝敌意。
　　星子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说：“没关系，大家在一起穷聊呢？我叫星子。”她
指着勇和阿利说，
　　“他们是我高中同学。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成勇。”勇自报家门，然后看了静一眼。
　　“我叫冯利，他们都叫我阿利！”阿利也自报家门。
　　“我叫王静。”静看到他们满脸的热情，敌意消去了一半。
　　无形中勇和阿利站到了一起，静和星子站到了一起，形成了两大阵营。
　　闹哄哄的一上午很快过去了，老师通知下午来看分班情况和开班会，明天正式
上课。


　　　　　　　　　　　　　　　　
　　当下午他们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各班的教室门上都贴上了各班的学生名单，进
了班级又意外的发现课桌上竟然贴有他们的名字，真可谓兵贵神速，这速度有点与
他们这地方的经济发展速度不相匹配的感觉。随着学生中真真假假的近视眼的出现
和增多，排位子成了一道难题，而这一招无疑简化了这一难题，虽然位置不好的在
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座位的事，但也只能对号入座。
　　静和星子在中间第一排，勇和阿利在她们背后第二排，都是一些绝佳的位置，
他们在惊讶与庆幸这样的巧合之余，也许还无法想到这种巧合多多少少与上午他们
的父母的辛劳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坐在一起，他们当然很高兴，星子和静现在像
是多年未见的一对老朋友，一坐下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聊开了。
　　下午两点钟的铃声刚敲响，一个年轻教师步入教室。站稳了脚步，他朝下面望
了望，张口说话：“同学们，你们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
个大大的“张”字接着说：“我姓张，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们将一起度过，希望
我们合作愉快，最后大家都能有个满意的结果。”
　　一点也不像老师，这是星子的第一映象。
　　老师接下来讲了一些什么，似乎听的人很少，怎么讲呢？大家都经过高三的一
年洗礼，该听的早就听过了，该懂得早就懂了，现在同学们唯一需要的是老师的讲
课和一个相对安静但却充满竞争气氛的学习环境来换取一个满意的分数，分数在这
里将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事实上老师在上面讲的也并不多，因为他补习班带了三
年，补习生的压力比谁都大，谁都是憋着一股劲来的，现在他们是不需要加压的，
他知道他该干些什么，他知道坐在下面的学生需要些什么，但这需要一个过程。
　　老师在上面大讲，同学在下面小讲，谈论着他们这简陋的校舍，猜测着即将到
来的复读生活和他们这位年青的班主任。他们现在的唯一任务是翻越一座山峰，他
们是无权去憧憬未来的，因为所有的美丽景色都在山的另一边。
　　现在他们中最活跃的要数那些有过复读经历的人，此刻是他们最分光的时候，
作为过来人，他们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张老师参加过89年的学潮，
而且还是个退学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不到五分钟，这个消
息迅速的传遍了全班。89学潮，那时他们还在上小学六年级，从电视里报纸上看到
过一些报道，但当时作为他们是无法理解那一切是怎么回事的，无疑传说中的主人
公都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而眼前这位张老师竟然——勇正在思考这一问题的时候，
阿利推了他一下：“老师叫你呢！”勇这才注意到班主任说的话。
　　“大家刚到一起，作为一个集体，还是需要班委的，现在大家还不太熟悉，我
先暂时指定你们其中的一位来做班长，成勇，班长暂时由你来担任吧，先站起来让
大家认识一下。”那口气似乎有点不容置疑。
　　“我，我，我……”勇“我”了半天，不知该如何来表达自己，这一切来得太
突然了。
　　“好吧！就这样定了，成勇，有什么问题下课再单独找我谈。现在下课。”他
们这位年青的班主任似乎知道勇会说什么，所以没再让勇讲什么就走了。
　　同学们像高压锅里的正沸腾水一下子没了压力，立即开了锅，似乎并没有多少
人注意勇他们。
　　“补习班还要什么班长，要是我，决不做！”星子首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那可不一定，一个集体总的有人管理吧，何况勇的成绩那么好，不会有多大
影响的。”阿利发表了自己的不同意见。
　　静望了勇一眼，似乎也想说点啥，但忍了忍还是没说出来，还不太熟悉，没好
意思讲。
　　勇一句话没讲默默起身离开了教室，留下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做不做，勇的在头脑里展开了激烈的争斗，做还是不做，象星子说的破补习班
还要什么班长，做班长肯定要影响成绩，可阿利也有道理啊，总的有人做，不做又
由谁来做，是不是为了高考别的就全部不管了呢？高考啊高考……勇一时无法理清
自己的思路，无法决定何去何从，想到像恶梦一样的昨天，想到父母那失望眼神，
勇终于下定决心，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看到张老师，勇开门见山：“张老师，我不想做这个班长。”
　　“哦，为什么，有困难吗？说说理由。”
　　“我没当过班长，没有经验。”勇说完了就后悔说出了这样的理由。
　　“有谁是天生的班长吗？”
　　“我真的干不好？”
　　“还没试呢何以见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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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的一个个借口都被老师一一驳回。
　　“反正，反正我不想做这个班长。”勇还是不答应。
　　“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你不就是担心耽误学习吗？”
　　“不，不是的。”
　　“你不用那么肯定，也许你无法肯定你该不该做班长，但你的潜意识告诉你现
在的唯一任务是考大学，现在不能分心，不是吗？你的事我也知道，你现在最大的
问题不是好好学习，而是怎样从昨天走出来，从失败的打击中站起来。我让你做班
长也有这样的意思，希望你从阴影中走出来，重新找回失去的自信，带领大家走过
这一年，做任何事最重要的是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就说这么多，你再好好想想，如
果你还不想做，明天再来找我，我不勉强。事实上补习班做班长并不忙，重要的是
要带大家找回自信，你们现在缺的并不是吃苦的精神和毅力而是信心。”张老师一
口气讲完，显得有点激动，然后望着勇。
　　勇在老师的注视下有点慌乱，在老师的眼里仿佛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一种
久违的东西，这是以前的老师所没有的东西。同时勇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怎么样？试试吧！工作总得有人做。你若觉得真不合适，下次再调整，我不
会强人所难的。”
　　张老师又恢复了常态。
　　勇只有点点头，但心中却有股无名的怒火。
　　　　　　　　　　　　　　　　
　　放学回到家，勇有种无聊的感觉，看书又看不进去，玩是更没心情了。妈告诉
勇说张龙刚才打电话找他，问有什么事，也没讲。
　　考上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要上学了，他们都会在一起聚一聚，这是他们当初说好
的，当时还说无论考上与否呢？可……谁会想到自己会考不上，勇苦笑着摇摇头，
张龙这家伙前两天对他说过，他已经说过不去了，还打电话，以他现在的情况不去
是不会有人怪罪他的。想起在一起的三年中的日日夜夜，想起在一起所发生的各种
趣事，一幕幕全涌上心头，勇开始留念那一段时光，去玩玩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勇在心里对自己说。
　　“妈，明天我们就上课了，今天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晚饭不要等我了。”
　　“记得早点回来。”
　　“好的。”
　　张龙家并不远，不一会就到了，在门前迟疑了一下，上前敲门，开门的是张龙
的母亲，一见是勇愣了一下迅即恢复常态：“是勇子啊，张龙还说你不来了呢？”
他朝屋里喊道，“阿龙，成勇来了。”
　　他们好像已经开战了，满满的全是老同学，也全是这次高考的幸运儿，勇有点
后悔自己的决定。听说勇来了，一阵忙乱，搬来凳子又添上碗筷杯子，迎接勇就座，
张龙高兴地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来我真高兴，这才像哥们，有什么大不了
的，明年再考就是了，凭你那水平。”
　　“我刚好路过，就上来看看大家。”勇看了看满屋的老同学撒了个谎。
　　刚刚这里还热火朝天，勇进来后，大家放下自己的战事，要求勇入席四杯酒，
说这是规矩，以示对迟到者的小小惩罚，不知哪来的规矩，这班家伙，毕业才几天
天都开始学会规矩了。
　　“我今天开学了。”勇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家愣了一下，场面又冷了下来。
　　“勇，别放在心上，明年你会成功的，今天大家在一起玩玩，不说别的。”良
子打破了僵局。
　　“我们为勇的到来，为勇明年的成功，共同向勇敬两杯！”张龙提议到。
　　“没事的，来大家喝酒。”勇见破坏了大家的兴致，带头举杯一饮而进。
　　“不好意思，破坏了大家的兴致，大家尽情玩，我也是舍命陪君子，我明年再
考就是了，我就不信上帝会如此不公平。”勇接着说。
　　冷下来的场面马上热了起来，大家重燃战火，高三时大家可几乎都滴酒不沾的，
爬过了高考这道坎几乎人人都变样了。说实话，勇今天是真没有准备喝酒的，可现
在却一个也不拒绝，也许和勇的心情有关，到后来该是喝进去的酒在起作用，勇有
点惊讶自己的酒量！大家又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们无拘无束的在一起的三年
时光，不再忌讳什么，责备勇没去他们家玩，现在纷纷找勇报仇。
　　勇的话也多起来了，讲了他们的补习班破旧的校舍，拥挤的教室，那个让他做
班长参加过学潮的挺深挺可怕的班主任，还有一张张沉重的脸庞，也提到了静，一
个今天刚认识的女孩。
　　良子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举起杯对他讲：“替我好好照顾星子。”他的声音
有点涩，他低声的对勇说，“勇，别喝多了。”
　　“行，老兄，到了大学可不许喜新厌旧哦！”勇答应到。
　　“不，不会的。”良子的心底不无忧虑，这么多年和星子一起长大，可马上面
临的分别，良子无法想也不敢想这些。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迷迷糊糊的，勇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头开始有点痛
了，勇是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也许这就是醉酒吧！是良子送他回家的，本来张龙是
要送的，良子说他正好顺路他送吧，张龙自己也喝多了，就没有坚持。一路上好象
谈了不少星子的话题，但到底讲了些什么，勇一句也没记住。
　　开门的是爸爸，良子急着回家没有上楼，他想迅速的进入自己的房间，可还是
被爸发现了。
　　“你喝酒了？！”爸一脸的差异。
　　“是。”勇知道瞒也没用了，天要下雨了，勇想。
　　好长时间没一点动静，勇抬头望了爸一眼，发现爸阴沉着脸冷冷的望着他，但
似乎并没有说话的准备。
　　“爸，没事我想回房睡觉了。”勇想溜之大捷。
　　“回来！”背后一声怒喝，“告诉我，为什么喝酒？”
　　“怎么，我，我不能喝酒吗？”事后勇一点也想不明白今天是怎么回事，自己
是从来不顶撞父母的。
　　“你，你要自重一点！”
　　“怎么，不，不就是没，没考上大学吗？考，考不上就不能喝酒吗？哪，哪国
的法律，法律？”
　　爸被眼前的一切搞糊涂了，他不明白的是儿子不但喝酒了还竟然当面顶撞自己，
举手就是一巴掌，指着门说：“你给我滚！”
　　妈不知是什么时间站到了他们面前的，看见勇正向外走，一把拉住儿子：“怎
么回事，有话好好说吗？进屋去，进屋去！”
　　“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喝酒，还和我顶嘴。”爸生气的转身回房了。
　　勇真想迅速离开这个家，他知道这场雨迟早要来的，从他高考成绩下来后，这
个家就没有真正开心过，父母的笑全是装出来的，这样的环境太压抑了。但在妈的
劝阻下还是回房了，也许是真的喝多了，不久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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