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周没有接到阿亮的消息。

    坐在暖暖的阳光午后，阿灿有些坐立不安。阳光直直地射进屋子，投影在办公
桌前，辉映着阿灿有些苍白的脸。她戴着一方白色的口罩，拿着听诊器在给一个病
人把脉。

    阿灿所属这家医院的医疗条件不算太好，医疗设备简陋，养不住人。凡是有些
名气或是国家拿钱培养的那批留学生所剩无几，几乎都去了外地发展，惟有阿灿依
然坚持在本职岗位上，不是她的心里不长草，而是家庭这条船一直是她的牵绊，走
到哪里都扔不下女儿和爱人，爱人很忙，生活中唯一的陪伴就是女儿姗姗了。曾有
北京及外省市的大医院聘请过她，只是假使自己出去的话，势必要舍弃家舍弃孩子
和现在平稳的生活，权衡利弊，最后她还是留在了小城医院。

    内科专家门诊只有她一人，刚来个实习生小王由她带着。那普通门诊收费便宜，
而且医生也有几个坐班，可病人都爱上她这来挤着等着，单点名要她看病，所以每
天的患者排得满满的。

    门外挂着的内科专家门诊的牌子，是一个醒目的标志，坐诊专家阿灿更是一道
风景树在那，一批挂完号等待阿灿看病的人并排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家属陪同站立
两旁，脸上呈现或焦急或疼痛的状态，护士推着小车在医院的长廊上发出的吱纽声
音，震颤着耳膜，听上去很不舒服。一个个待挂号待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地穿梭在期
间，女士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嚓嚓声回应在走廊通道，听上去显得匆匆而凌乱，内
科门诊外的走廊每天都是这样。

    今天阿灿有心事，潦草地给这个病人开完了单子，病人出去了。

    招呼下一个。阿灿冲着小王说道。

    “张琅……”

    小王冲着外面喊。

    一个梳着马尾巴辫的男人趔趔趄趄地坐到了阿灿的面前。

    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咋听象……阿灿嘴角笑了一下，但抬头看到眼前病人这副
打扮，胃突然发堵。忙正色问道：“哪不舒服？”

    “心。”

    “啊。以前有心脏病的历史吗？”

    “没有。”

    “都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是心理难受，憋着难受。”他咧着嘴笑嘻嘻地冲着阿灿回道。

    “憋着难受？心理毛病还是心脏毛病？”阿灿皱眉。

    “我心里难受，堵得慌。”

    “啊？你这人怎么搞的？我们这只负责看病，不看心理，你挂号去心理门诊，
那有专门的心理医生给你看病。”

    “招呼下一个……”阿灿冲着小王道。

    “可我就要在你这看病。”叫张琅的男人端出无赖的姿势。

    “我再说一遍，我这是内科，不看心理，你去咨询心理医生吧。”阿灿脸有些
恽怒。

    “心装在肚子里，你既挂着内科的牌子就该给我看病，叫张琅的病人开始胡搅
蛮缠。”

    “我再说一遍，我这不是心理门诊，是内科门诊，请你出去。”阿灿甭着脸正
色。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救死扶伤是你们做医生的天职，我的心就要烂了，你
不给我看病还让我出去？我要去院长告你去。”

    “请便，下一个。”阿灿在喊。

    “臭娘们，长得不赖，嘴巴倒是挺硬的。等小子我哪天心情好了，好好调弄调
弄你。”他伸出手来朝着阿灿的脸摸过来。

    “你给我滚出去。”阿灿指着他的鼻子怒喝。

    小王急忙打电话叫保安过来。叫张琅的骂骂咧咧地退出去了。可内科门诊病房
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指指点点地冲着
那叫张琅的人。

    阿灿由于激动眼泪下来了。

    那一刻，心里感觉很委屈，想想自己把十多年的青春奉献在这家医院，最后的
结果呢？象这样的病人常常可以看到，而且要时时面对不同的病人不同心态来就诊
的人。

    她呆呆地站在办公桌前，窗外盛开的五瓣丁香散发出魅人的香郁，此时的心里
不知道是苦还是酸。脑海中重又跳出阿亮的影子，那微笑的脸，那含情的眼神，噢！
阿亮！你在做什么呢？我心里其实也很苦，你知道吗？

    此时阿亮正坐在房区里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蜿蜒的铁道线，满含深情
地看着。铁道线弯曲如虫身，却又坚硬如磨盘，只是不知道过了今天，这里还属于
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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