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阿亮刚踏进房门就遭到媳妇云清地质问。云清和阿亮
隶属一个单位，云清在厂子里做化验员。因为厂子改制，化验室本身业务又不多，
现定员十四人，所以云清随时面临下岗的危险。阿亮早就计划好了，假使自己真的
出事，媳妇又下岗的话，那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婚，把财产暂时过到云清和儿子头上，
那样对媳妇对儿子对老娘都是个交代，但暂时一切都在观望中。

    阿亮没有回答云清，搭着衣服进了卧室，一头攮到沙发上，闭着双眼。

    “喂，我问你话呢？瞧你那德行，这几天也不知咋地了？跟丢了魂似的，我还
没下岗呢，即使下岗也不用你养活。”云清撵着追到卧室指着他的鼻子数落。

    阿亮依然没说话，这在平时他早撂起挑子，可今天出奇地平静。云清感觉没趣，
退到厨房忙活去了，阿亮仰躺在沙发上，心里乱得不是滋味。

    “老爸，帮我看看这道题？”儿子潇潇的声音。

    “爸爸累了，问你妈去。”他没有睁眼在打发儿子。

    “哎呀爸，妈妈不会做，会的话我早问了，是一道立体几何，老妈早就忘后脑
勺去了。”儿子在旁着急。

    阿亮还是象死猪一样躺在那。仍然没睁眼。

    “爸……”潇潇要哭的声音。

    “你他妈烦不烦，滚一边去，自己去解。”阿亮的吼声吓坏了潇潇，长这么大
爸爸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凶。孩子在抹眼泪。

    “你吼什么吼？招你惹你了？瞧你那样！准在外受了哪个娘们气找我们娘俩撒
火，这家你爱回就回，不爱回就不回，我们娘俩过着挺好的。”云清拿着刷锅的炊
竹冲进了卧室。

    阿亮闭着双眼一言不发，他自知理亏，儿子的哭声打在心坎上啊，那可是自己
唯一的命根子，媳妇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没少吃苦，媳妇虽然不算漂亮，也还算属于
知书答理之人，能与自己风雨同舟走过这么多年也算个好婆娘，闭着的眼角有泪光
在闪，但随即又压回去了，他不想让她们娘俩知道一切。

    云清领着儿子进了那屋，关了房门，厨房的菜只热到一半，阿亮站起来，踱着
步子进了厨房，厨房还飘着刚热过的菜香，油烟熏黑了厨房洁白的墙壁，自己一直
没抽时间好好粉刷拾掇一下，云清和自己说了几遍了，可是都被忽略了。他随手拿
起抹布擦试油烟熏黑的玻璃，抹出了一小块，透过这小块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外
面的楼群和对面人家的生活状态，看电视的，打情骂俏的，做饭的，洗衣服的，一
幅幅温情的画面，让人艳羡。他轻轻地抹着，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不会延续。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清已站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泪。阿亮转过身，搂过媳妇，
在她耳边低语：好了，好了，没事了，和单位几个职工生了点闲气，带到家里，别
哭了，都是我的错。“云清抽着鼻子点头。

    “还不去看看儿子，在那哭呢。”

    阿亮应着来到儿子的卧室：“潇潇，别怪爸爸，把题找来，让我看看。”儿子
抹着泪不吱声。

    “好了，爸爸都陪不是了，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只要你听话。这次怨爸爸。”

    潇潇破涕为笑，拿起复习卷子，潇潇搂着爸爸的脖子，爷俩头挨着头，亲情流
纵。

    电话铃声响起，云清在喊阿亮：“你电话……”

    阿亮一愣神，钢笔掉落到地板上，墨汁喷出，在地板上投下几滴墨黑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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