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路上过着那种雕鞍顾盼,有酒盈樽的安宁的日子,等闲了春的殷勤,柳的依
依,自以为这就是平淡的生活,以为这样才是儿时梦幻的剪影。一直便这么的过下
去,直等到白发在鬓角卷起,眼神在额头宣泄,才发现满室皆空,缕缕光阴在逝水
年华里凋谢,再回头时一切好象都了无痕迹。
窗外,早已是小雨霏霏了。
阿亮站在窗前望了许久,想了很多,往事在眼前一点点滤塞。雨花飘扬在空气
中,夹杂着淡淡的晨雾,蒙昧着视线可触觉的地方。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在心头升
起。
阿灿说帮自己解决那窟窿的问题,还一直没有消息,下午财务审查组就进入自
己这部门查帐了,而那窟窿就象一口陷阱横亘在眼前,两边是峭壁,中间是深涧,
前方该何去何从呢。
默默地起身,机械地点烟,那堆蒙着灰尘的帐本懒散地躺在那里,堆积成一座
小山,却象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拿手轻轻展了展浮面的灰层,指头上留下几
道灰黑的线条。拈出一点吐沫星子蘸在手上,拂拭帐本上余留下的纹路。一切都是
轻轻地,而又拖沓的,这在往日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阿亮是个爱整洁的人。
重新归拢了一下帐本,桌面上压着的那块玻璃砖有一个小角碎裂,一直没用胶
布粘缝上,此时那裂着的豁口好象在嘲笑阿亮,阿亮叹了口气。屋子里只是自己,
一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茫然地,承受着窗外的雨敲打在心坎上的疼痛。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象警钟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子的安静。
“喂!阿亮,我是阿灿。”
“阿灿……”阿亮说不出话来。
“阿亮,一会我打车去你单位,你沿着铁道线出小门,在门口等我,我不想进
你那院儿了,好吗?我挂了啊。”
阿亮愣怔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撂下电话,跑出小院儿,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
打在窗沿上,房盖上。走出厂区,沿着光滑的铁道线向小铁门那走去。
清晨突来的小雨击醒了昨天晚上一夜难眠的梦,他想起了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
等待是难耐的,难耐的是等而不来。这几天的心情就象那热锅上的蚂蚁,着急上火
是一方面,而困惑不安又是一方面,想想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解决不了的
问题由心爱的女人去解决,这咋听起来犹如一个笑话般。可阿灿当时不让自己委屈
和担心的样子又让他心痛。
噢!阿灿!终于有你的消息了,可我的心却更加不安了。
没有支伞,发梢在雨中轻轻被风摇曳,阿亮站在铁门处急切地等待阿灿。
一辆红色的桑塔那朝着他的方向驶来。
到了跟前,是阿灿,手里拿着一只信封,招呼出租车离开,阿灿与阿亮相拥在
霏霏细雨之中。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不知是高兴还是激动,两个人就那么紧紧地
拥着,铁门以安静的姿势站在一旁,为二人守侯来往的车辆。静谧的周围,只能聆
听到细雨如缠丝的声音。没有行人,只有笔直的铁道线横亘在铁门内外,默默地注
视着他们。
“阿灿……”阿亮的嘴角轻轻吻着她的发梢。
“阿亮,事都办完了,你马上拿着我手上的信封去银行吧,越快越好,不然晚
了进不了帐也是问题。”
“阿灿,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我……我不是个男人。”
“阿亮,别胡说,你是,在我心里一直是,路走错一步没关系,关键是下一步,
别自责也别多想什么了,办完这桩事要紧,我得回单位值班,近期单位很忙,不敢
乱跑,我这是起早没去单位过来的,你先去银行办事,我等你的消息。”
“阿灿,谢谢你,真得谢谢你。我会记住这份情意的。”阿亮的脸上满是雨水
了。
“好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噢,来车了,我打车走,你回去吧,下雨别着
凉,你看看你衣服都湿了,等我半天是吧。”
阿灿挪开阿亮的手臂,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深情地看了一眼阿亮:“我走
了。想你。”
阿灿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阿亮呆呆地站在雨中,凝视了许久,车体压出的吻痕仍停留在跟前,阿灿却象
风一样地来去匆匆。他手里握着那支信封,感觉如此沉重。
铁道线蜿蜒盘旋,在脚下延伸,阿亮望着阿灿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抒了一口气,
信步朝房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司机开快点,我医院那头有急事。”坐在车里的阿灿在招呼司机。
刚接到小王发来的短信,医院来了一位疑似非典病人。
“好嘞。”司机一踩油门,朝医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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