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厉然夹着皮包独自站在站台上,眼神不时地望着地下通道口,旅客络绎不绝地
从通道口涌出,惟没有阿灿的影子。有些失望,亦或是别的什么?他在期待着。
也就是在昨天晚上,与阿灿分别之后,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而奇怪的想法,他
要永远离开这个城市,不再见到阿灿,是因为阿亮这个男人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晚上的月光很美,喝完酒躺在睡床上时,阿灿,阿亮,这两个人的影子总是挥之不
去。当年阿灿嫁给肖逸的时候,他曾痛苦地要死,终于走出那段刻骨的记忆之时,
与阿灿意外相逢,心中的火把又一次点燃,可半路杀出的阿亮却击碎了他的心。他
咬着牙没有让阿灿看出任何破绽,看出他嫉妒阿亮的情绪。所以他很自然而且是毫
不犹豫地答应了阿灿,他来解决这笔资金。帮助阿灿义不容辞,也算分别时给阿灿
最后的记忆吧。
上午他没有亲自去见阿灿,而是让公司秘书把钱送过去的。但他通过秘书转告
阿灿,下午一点的火车。他以为阿灿会为他送行,只要阿灿留他,他会继续呆在这
个城市发展,所以他把最后的希望留在站台。
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通道口的人已在减少,赶车的人大多是行旅匆匆
的样子,拎着包裹,扛着行李,或是拽着孩子,挽着情侣,厉然的眼神在捕捉那个
欣喜的瞬间,期待那张阳光般的笑脸能在那个黑乎乎的通道口跃然跳出,身着洁白
连衣裙的阿灿会给他一个忘怀的拥抱,一个深情的回眸,可是,一分分地过去,通
道口依然安静的。
他失望地摇头,眼圈潮湿,阿灿,为什么不为我送行?难道厉然在你心里真的
就那么无足轻重吗?为什么?
站台外的雨淅沥地下着,站台上的行人走过之后留下的脚印似一道道伤痕抹在
他的胸口。有些疼痛。
当运转车长挥舞着手中的小红旗,给火车头司机开车的信号时,厉然终于在列
车工作人员的催促下迟疑地踏进了车厢。
火车缓缓地呼哧呼哧地吐着热气,驶出站台。厉然趴在火车过道的窗玻璃上,
酸涩凄楚的内心再也经不住失望的打击,他不恨阿灿,只恨自己,恨自己没用,连
这样一个分别送行的机会都体会不到。阿灿!多珍重!我走了,走了,我走了。泪
充盈他的眼眶。窗外是雨,窗内也是雨,是心雨。和着沙沙的风声,世界片刻间便
长满了青苔的潮湿与落寞的孤独。
厉然带着悲戚而遗憾的回忆离开了这个小城,让他痴迷让他痛苦的小城。
阿灿此刻刚刚做完疑似病人的检查和诊断工作,病人已做了隔离,看情形不象
非典,但为防备万一还是趁早做了防护措施。她做了全面检查之后离开了病房,回
到自己的办公室,戴着的大口罩包裹着她的脸,刚刚忙过的汗珠还停留在脑门上,
很疲惫。晚上暂时不能回家了,万一这病人被确诊的话,那自己也将成为被传染的
对象,还是给孩子和肖逸一个安全而健康的空间吧。想至此,她打了电话给肖逸,
说医院近几天要值班,家里暂时由他照应着,忙不过来的话把孩子送到她姥姥家,
阿灿怕肖逸埋怨,肖逸的公司太忙,这节骨眼上给他出难题。可肖逸却没说什么,
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她要值几天班。阿灿咕噜出一句,一周左右吧。
挂了电话的阿灿突然想起厉然秘书早上捎来的消息,厉然坐下午一点的火车离
开这里。她猛拍脑门,再看表,已是三点整。厉然已经离开了两个多小时了。我这
臭记性!她狠狠地打着脑门,自责自己。厉然一定会难过的,甚至会恨她,上午秘
书送来的十万元现金,她已经全部拿给了阿亮,可是厉然走的事却被那位疑似非典
病人给耽搁了,阿灿啊阿灿,你这是背负了厉然多大的债务啊!我该死我该死。
她急忙拿起手机给厉然打电话,关机。
她呆呆坐在办公桌前,内心象打翻了无味瓶。
厉然,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别恨我好吗?眼泪在阿灿的眼圈里滚
动,她知道自己欠厉然的太多了,她仿佛可以感受到厉然孤独地站在站台上的情景。
窗外雨飞,祈愿一丝暖流与你孤单的行程。
身边风起,捎去我的歉意祛除你焦渴的湿润。
每天的每个清晨,都希望你能感受阿灿心弦的颤动。
银雨丝丝,如一根相通的电话线,伸出我的心,伸向远方,伸向南国,伸向他
乡异地的你,亮亮的你,憨憨的你,你听到了吗?等你回来。
阿灿在发完这些手机短信时,泪终于顺流而下,滴落在傍晚的窗前。凋谢了的
丁香枝头探出满树的叶片,仿佛吟诵着夏日的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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