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赶到医院的阿亮从内科专家门诊室小王嘴里得知阿灿不是在工作而是住院了的
消息,见阿灿的心更为迫切。他三步并两步跑到内科305 病房时,阿灿还在昏沉沉
地睡着。他悄悄推开房门一角,生怕惊扰阿灿的梦。悄悄地挨着阿灿的床头默坐在
一旁,仔细打量阿灿最近的变化。
眼圈有些凹陷,稍微泛着黑青的颜色,苍白的皮肤,发白的嘴唇,脸色淡淡的。
裸露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小手扑散开,细腻的皮肤透着光泽。
阿亮温情地看着阿灿,他轻轻地抬起阿灿的手掌,放在掌心间,象虔诚地赏析
一幅油画,他的唇缓缓地靠近她的手腕处,轻轻地吻了一下。阿灿没什么动静,仍
是睡着。望着阿灿安详而又楚楚的样子,他突然感觉很心痛,他想起他们相识的过
程,想起香格里拉茶馆,想起那一次让他怦然心动的时刻。
记忆如折扇般轻轻打开,缓缓舒展,梳理游曳往事的思绪,那是一个五月紫丁
香花开的时节。阿亮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香格里拉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喝茶,
不变的位置,不变的茶具,不变的品茗,这天很巧,阿亮又象往常一样来茶馆喝茶
时,原先坐的位子上却坐了一位看上去气质颇为脱俗的女人,一身休闲的打扮,洁
白的皮肤,细长的个头,还有那小巧的鼻子嘴巴…看上去文静大方,典雅纤弱。他
径直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您好,这是我的位置。
哦?你预先定好的?我不知道,我第一次来,那我去临桌吧。她冲他笑。
然后她端着茶碗过临桌坐下了,那一刻,阿亮突然后悔不该让她离开这个桌子。
接着每天阿亮来喝茶的时候,她都没有过来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第一次坐过的
地方,再不曾挪动过。他们始终不说话,只是含笑示意,但他们喝的总是同一种茶。
终于有一天阿亮邀请她到他这桌喝茶,于是他们谈起了茶艺茶道,一见如故,颇为
投缘。都喜欢喝茶品茶的人坐在了一起,对茶也就有了最初的感悟和理解。
后来他们也谈谈诗歌,谈谈文学,谈谈音乐,阿亮喜欢音乐,他的歌很美,唱
得最能打动阿灿的是那首《冬雨》,于是那些或恬或淡或清或浓的心情在这样热烈
的季节里洞开着,两扇心窗打开,把如歌如幻的微笑,把如水如琴的心境,定格成
今天全部的风景,导引着他和她走出家的那片天空渐渐地把心靠拢,而又是带着矜
持的,迷茫的,困惑的,悸动的。一方孤寂的寡漠,一方平淡似水的期待都在一种
方式里昭明。
阿亮长长地抒了一口气,印象中那个开朗而又文静的阿灿现在好象变得郁郁寡
欢,脸色不好,心事重重,自己给她带来了许多没预料到的麻烦与苦恼,这是他理
解和感觉惭愧的,可她的内心世界却越来越蒙昧了。
阿亮握着阿灿的手,思绪一点点如浮云轻轻飘摇,那一些细碎的感情,那最初
的目光都梳理成难忘的亲密之后,日子草长莺飞也刻下了令人眩晕的情节,只是他
们依然是那么纯洁地交往着,却又被一滴眼泪激越着,慌乱而又深沉的故事在彼此
的心跳里撞弯。阿灿啊阿灿,你知道吗?你把我的心都浮去了。我的梦一直被你温
柔着,触痛着,你能感受到吗?
阿亮忘情地看着阿灿,阿灿翻了一下身,眼皮动了一下,她醒了。睡梦中的啜
泣和微笑都写在阿灿的脸上,嘴角。
“阿亮?你怎么来了?”阿灿一脸的疑惑。
“是你让我来的。我才知道你住院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早告诉我。”阿亮在嗔
怪她。
“我没让你来啊,你大白天说胡话。”
“好好好,算我说胡话。”阿亮笑着不做解释。
“最近过得好吗?我都顾不上你了现在。”阿灿有些抱歉的样子。
“我这么大人老麻烦你,都是我该死。我还好,你放心吧。”
“还叫我放心呢,云清下岗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下子家里全指望你了,够你累
的,我暂时也帮不上你什么,等我忙过这一阵子再说。”阿灿叹气。
“阿灿,别为我操心了,你自己可得注意点身子骨,我看你一次心疼一次,越
来越瘦。这样下去怎么得了。那笔钱我将来想办法还你,现在是没辙。都怪我不争
气。”阿亮眼神瞬间又暗淡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最近非典闹的挺凶,你也多注意点,我们这收治了一位
疑似病人,排除了,不过以后我们见面也许不能这样随便了,我是非典小组副组长,
要时刻提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事我们就不能见面了,你多保重吧。”阿
灿深情地看着阿亮。
“恩。你也是。多保重。”
“阿灿……”阿亮欲言又止。
“恩?”
“阿灿,看了你的短信,我很激动。”
“短信?”
“是,想你阿灿。”
“吧”!他冲着阿灿的嘴角吻了一下,深情地冲动地芳香地。“
阿灿有片刻的眩晕,娇羞的脸象一朵红云:“阿亮……”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灿!”
“阿亮……”阿灿的双手环着阿亮的脖子。
阿亮轻轻地匍匐在阿灿的胸前,双手托着阿灿的头,唇轻轻地忐忑地盖在阿灿
的唇上,一点点地触碰着。
当温柔的目光被梦浮过之后,心事也在羞涩中暴光。
当微弱的希望被点燃之后,四目相对的瞬间困惑的情感也在跋涉中走过迷茫。
而惟有疲倦的双脚可以丈量今后的得失,让两只不期而遇的蝴蝶在撞击中承受
所谓的坚强。
两个人轻轻地,温柔地吻着。
窗外,有灿烂的阳光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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