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这本是个平淡的日子,因为分手而成为婚姻的祭奠;这本是个和风的季节,因
为相离而铸就悲伤的一刻。当阿灿走出街道办事处,站在街道门口,再次回望眼前
这个和自己风雨同舟十多载的男人时,闪亮的双眸盈满分手的愁苦。
即使自己再铁下心来对自己说,我和他没什么了,都结束了,可是,可是姗姗,
那承继着一脉相通血缘关系的姗姗是他们婚姻的结晶啊。为什么许许多多的相识相
遇相守都要有那么多美丽的错误?如他如我。为什么那个撩人的一天,要揭开本是
覆盖爱情婚姻的那层灰垢?为什么那个午后要来得这么快而不给自己再多一点思考
和回首?记忆中那些停留的迷迷惑惑的日子,都成为花开花落的终结。期待成空,
相守到老成空,海誓山盟成空,默默承受吧,我终究是个女人。
她长吁了一口气,朝肖逸笑笑:“再见肖逸!不管怎样,一场夫妻,还是要祝
福你,但愿她会善待你。”
“阿灿,我不会忘了你,你终究是我妻。”
阿灿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转身大踏步地离开,淹没在街道。肖逸呆呆
地,心有多苦只有自己知道。
阿灿一直走着,朝前走着,此时此刻,她只是想逃离肖逸的眼神,逃离给过自
己无数次疼爱与拥吻的男人,给过自己打击和报复的男人,给过自己伤害和怨恨的
男人,是他让自己由腼腆羞涩的少女走进成熟,是他让自己做了妻子做了母亲,做
了家庭的主妇,是他,一切都是他带入自己走进婚姻的神圣殿堂而又由神圣走向泯
灭的地狱。那是她敬了又爱,爱了又疼,疼了又恨的男人啊。
在肖逸面前一直没有落泪的阿灿此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最初的镇定和潇洒已
变成无奈和疼痛,泪随着轻风在街道上飞扬,不断下坠,她固执地没有去抹,任由
泪的肆意。
不知道走了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泪流满面的阿灿已由市区不知
不觉间走进了阿亮所工作过的平房区。那低矮的平房,那蜿蜒的铁道线,那连绵不
绝的过往的拉煤车,机车的轰隆声响彻在耳畔,却浑然不觉。
她拎着包,眼神迷茫地在铁道线上走着,走着,这里是那么熟悉,她在想。好
象自己来过这里?是的,来过这里,噢!对了,阿亮,阿亮在这工作。阿亮,她冲
着跑着奔向阿亮那间不大但充溢着温情的小屋子。小屋子一定很温暖,阿亮,你在
吗?当一把冰冷的沉默的铁锁迎对她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崩溃了。
阿亮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她站在小屋前,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小屋前钢板架的二层小楼上下来一人,他楞楞地看着阿灿的样子,
狐疑地嘀咕了一句:“找阿亮上楼啊,跟楼下哭什么呀,这么大人,找不到人还哭
鼻子,有意思……”这人朝前面铁道线的方向走了。而嘀咕的这句话却被阿灿听到
了,上楼?上楼就可以找到阿亮?上楼……她颤颤巍巍地走上楼梯,楼梯很陡,几
节不太适衬的铁板上下错落排列着,衔接在那焊接好的钢架上,一走一颤动,阿灿
迈着不太稳妥的步子上了楼梯。
推开房门,看到显眼位置,一条塑料绳子上挂了几件刚洗过的工作服,两支红
色水桶盛装满满的水放在窗户的旁边,一只锈了斑渍的铁柜立在墙边,默默无语,
里面扔着一些参差不齐的报纸和散乱的包裹。里屋的门虚掩着。
阿灿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地推开,看见阿亮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拾掇一堆帐本和
帐单,桌面上污七八糟,乱成一团。
阿灿没有说话,阿亮也没有抬头,闷头道:“事办完了?忙完的话你去铁道线
那头找接车的问问今天还到煤吗?不到的话我们就早些收工,叫大家回休息室休息
一会儿。”
阿灿仍是没说话,泪却已挂满了两腮。
“恩?”阿亮突然抬头。
“阿灿?!是你?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是工人回来了。你怎么了阿灿?哭了?”
阿亮急忙起身拉过阿灿。
“说,你怎么了阿灿?怎么搞成这样?肖逸欺负你了是吗?”
阿灿委屈地扑在阿亮的胸口,哇的放声大哭。
“好了,阿灿,有什么委屈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都是我的错,搞成你这样。
阿灿……”他不停地抚摸着阿灿的头:“乖乖,听话,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帮你。”
阿灿嘤嘤地只是哭,一塌糊涂。
阿亮拥着她,吻她的秀发,呢喃着:“乖乖,我的阿灿,我的阿灿。别这样。
我知道你委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亮………………我和肖逸分手了。还是分手了。”说完这句话时,阿灿好
象解脱了一样,浑身酸软,瘫软在阿亮的怀里。
“阿灿!”这一句话颇使阿亮震惊,虽然预感到这样的结局,但还是觉得太快
了,假使不是因为自己,她不会这么快选择离婚,他也不会。他在责怪自己,他轻
轻地抱起阿灿放到墙边的沙发上,阿灿象一枚轻盈的叶子依附在阿亮的抵掌之间。
他爱怜地看着阿灿,刚刚哭过的脸有些红肿,迷茫的眼眸间写满了秋水哀歌。
他不忍心再看,最初认识的健康快乐的阿灿就象那风中的残阳,那突然的一刻,他
仿佛感觉自己身上象承受着万千蚂蚁的侵蚀,报复自己害了阿灿。是他害了她。
他蹲下身来,头贴着她的胸口,温热顿时传遍全身。他感觉到身上难耐的躁热
象一汩汩激动的泉奔涌,他极力地忍着,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心情他要节制自己遇见
阿灿就特有的激动和亢奋。自己一直说不出为什么,每每地看见阿灿,心里就特向
往那种甜蜜的时刻。阿灿在他的心目中就象天上的月亮般,灿灿地发着光,这光是
温柔的,是体恤的,是激情肆意的,可又是不能孰犊的。只缘于她的圣洁。
怯怯的执手,用渴望的交流做虔诚的相遇,用偶然的机缘做意外的相逢,好多
次深入,好多次怯步,也许只有握住温情才是最真最美的回味吧?他不止一次这样
想过。原本静谧的空间和两个人的默契,没必要去刻意营造什么,可又那么甘心充
当涂抹的涂料,用风用雨,用一切的美和错,渲染和阿灿之间的所谓的虹桥。
阿灿,这些你都感应得到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