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距离市区几百米远有一条蜿蜒流淌的大洋河,每逢夏季来临时,河边都聚集了
一些看天望水的人,嬉戏的孩童,乘凉的老人,亦或对对谈情说爱的恋人。阿灿和
肖逸刚结婚的时候,曾和肖逸来过这里。那时河边有座小山丘,山丘上有一些葱郁
的榆树,零散成长的灌木丛和朴素的山丁子。当时肖逸带着阿灿嚼过榆树钱,吃过
山丁果,山丁果呈圆形,紫色的果面,小巧的核心,味道酸而发涩。当时阿灿曾龇
牙咧嘴的对肖逸说,山丁果太难吃了。肖逸笑谑,这山丁子其实就象我们的生活,
生活本身就是充满酸甜味道的,而且山丁子是一种奉献性的植物,它不挑剔生活的
土壤,不奢求生命的价值,总是默默无闻地开花结果,它开的花可以自行授粉,可
以帮助别的花果授粉。我们将来的生活要是能象山丁子那样,不求回报的话,我会
知足一生。然后他会紧紧拥着她坐在夕阳下看黄昏。
那是一段甜蜜温情的年轻时光。
当遭受杨明恶毒辱骂的阿灿发疯地冲出医院大门,叫了一辆出租车把自己拉到
当年的大洋河边时,大洋河已今非昔比。水依然是蓝蓝的水,天依然是蓝蓝的天,
只是那山丘没了,建成了提供游人玩赏的乐园,两对结婚录象的小夫妻正站在当年
自己和肖逸站过的地方亲密相拥。昔日的山丁树榆钱树没了。热闹代替了昔日的恬
静,风华代替了昨日的安宁。她哭着,漫无边际地走着看着回味着,在找着当年的
影子,找着当年的阿灿。为什么婚姻缔结之后还要面对外界那么多对自己的误解和
歪曲。
十多年的光阴岁月磨砺了自己年轻时的怀想,也磨砺了婚姻的浪漫与期待。肖
逸,当年那个搂着自己说过无数甜蜜话语的肖逸此刻你在哪里?是你把我害成现在
这个样子。可惜当年的海誓山盟都随风逝去,当年缔结的童话故事此刻被现实的顽
裂撞击成玻璃碎片。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她呆呆地望着这片蓝色的河水,发出梦幻般的呓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内心都想了什么,忘却了什么,感悟了什么,只知道
一个人,傻傻的样子,泪流满面的。坐在那里,坐在那条石凳上,记得当年这是和
肖逸曾坐过的山丘。
杨明医生的辱骂唤醒了阿灿潜意识里的一些幻想,幻醒婚姻之外那种激情的东
西。也许杨明太过激烈,也许她太错看阿灿,才能骂出那么恶心的言语来攻击她,
怪她吗?不知道。只是阿灿明白了一点,明白了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是不可以再轻言
爱情的,不可以放纵自己的情感,不可以做任何有违所谓的“贤淑女人”的守则。
离婚的女人更不能轻易表露自己,不能和男人拉上关系,走得亲近,不然你就是烂
货。那是自己吗?杨明本就是个爱出风头疾恶如仇的女人,是个既有原则又不喜吃
亏的女人。也许她本性不是这样,只是非典时期,处在生命转折的关口,作为一个
家庭和美,婚姻幸福的小女人来说,她的激动她的所为尚可以理解的,想到这时,
阿灿的心情又释然了许多。
阿灿是坚强的。她对自己说。
肖逸已经过去了,作为年轻时代一个爱情的终结吧。
我有权利选择我的真爱,阿灿,你能做到,从现在开始。
她坚定地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洪院长办公室,杨明站在沙发前,泪流满面。
洪院长背着手,来回的踱步,不时地站住看看杨明,嘴角嗡动了几下,没有说
话。手扬起来又放下,然后再扬起,指着杨明的鼻子,叹气。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屋子里很压抑,空气沉闷。
“你说我说你什么好?”洪院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亏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医生?你也是快近四十的人了,说话怎么和孩子差不多?
阿灿是咱院的台柱子,她什么样的人我说多好你也许觉得我在包庇她,医院上上下
下尊重她的医生和护士大有人在,她的医德是有口皆碑的。多少个患者跪在她膝下,
称呼她为恩人,多少病人写来感谢信夸她的医术和为人?这些你不是不知道啊,难
道你不知道吗?杨医生,我很失望,对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很失望。”洪院长
摇头叹息。
“洪院长……”杨明抽泣。
“医院培养了你这么多年,按理说,你的医术也不在话下,先前做决定时,我
和书记还是做了一番研究和商议的。你没有后顾之忧,家里能脱离开,而且你的医
术也是拔尖的好手,做事风风火火象一把刷子,可是你却给我鼓捣出这么大的乱子,
你让阿灿医生怎么接受得了这些辱骂,她是要强的女人,婚姻本就不幸,我们就不
要再雪上加霜。先前她强烈要求去北京抗击非典,她要参加第一梯队被我婉拒,因
为她的女儿姗姗没人照顾,而且她是咱院非典小组组长,她去不合适。你该理解。”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可是晚了。”
“唉!你就是爱激动。这次抽调人员去北京支援非典,市里很重视,你这样大
张旗鼓的辱骂医护人员,而且不能正确面对工作的需要,院里是要给你处理的。有
关事项书记会找你谈。
杨明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粉,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在说话:“洪院长,处理就算了吧。”
两个人不约而同朝门外看去,阿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笑脸盈盈地看着
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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