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这个上午阳光很温暖,透过办公室窗前的百叶窗帘的缝隙直接明快地照进屋子。
阿灿站在窗前,眼神专注地看着窗外,丁香花早已凋谢,可葱郁的小树却迎着轻风
在窗外的草坪前舒展枝条。她看地很动情。院里的批文已下来了,她作为去北京抗
击非典第一梯队小组的成员,此时此刻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舍。总有那么一股情绪
在心潮涌起。
就这样走了吗?这片生活过的园子记载着自己十多年的青春岁月。一些绵绵长
长的回忆依然在脑海深处不断地呈现。风轻云淡,天高地远,宽阔的四野,碧绿的
草坪,还有那点点星星的小花,灯笼坠的骨朵都在记忆里保留着,一点馨香一份祷
祝。
她挪动着步子,在屋子里划圈,一步两步三步,只几步就可以走完这个屋子所
有的宽度。很熟悉的角落,很熟悉的盆架,很熟悉的泛黄的老桌椅。桌面上那些熟
悉的便笺写着杂七杂八的患者名字,上面开出的方子曾解了多少人的苦痛。就要离
开这个屋子时,倒是十分不舍起来。
小王在一旁拾掇药箱,说出门带着,虽然知道北京那头什么都齐备着,但自己
的东西还是感觉用起来得心应手。
明天早上的火车,一切都准备停当了。下午院里要召开送别会,院办安排的。
但阿灿要求还是别送了,她想安静地走。如果能平安归来,这里依然是她的家园。
只是她也在为小王担忧,毕竟那么年轻的女孩子,这万一在北京……她不敢去想,
保佑她吧。那是一朵娇艳的鲜花啊。
书记、院长,院办主任,以及各科的大夫护士都过来和阿灿小王打了招呼,问
寒问暖的话说了一箩筐。惟有杨明医生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但谁也没太在意这些。
年轻的小护士朱思雨倒是过来了几趟,一是感谢阿灿和小王,二是感觉愧疚,
本来那名额是她,现在却轮到小王的头上。拉着手絮叨了一些话别和祝福的话,她
又把自己亲手用红布缝制的红色的小桃子挂在了小王的胸前,告诉她这是吉祥物。
会保佑她的。
两个女孩子坐在屋子当间,叽里呱啦地喳喳。
阿灿走出屋子,来到那片盛开着鲜花和芳草的园子中。在屋子里看园子视觉是
很微小的,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的景致,而在园子中再看园子却不同了。视野开阔,
一片苍翠的草坪在微风中荡漾着这个夏天的风韵,如果没有非典这个魔鬼来捣乱的
话,这时节早就坐满了患者和前来看光景的老头老太太。当初院里曾为这事督促看
大门的刘大爷,不要让这些老人在园子里聊天乘凉看光景,毕竟这是医院不是公园。
可这个夏天很萧条,几乎找不到坐在石台上的看客。阿灿来到草坪前,那些鲜嫩的
小草旺盛地长着,好象对外界这些懵懵撞撞的事并不知晓,生命对它来说就是扎根
泥土,吸收泥土的芬芳。其他的都是身外物,阿灿时常会这样面对着小草发呆,她
喜欢小草的无闻。
她沿着那条宽敞的花间小道朝后院走去,后院是住院部。那里住着好几位自己
坐诊动完手术的患者。
有几个在楼下凉亭遛弯的患者眼尖看到了阿灿,在招呼:“阿灿医生,听说你
要去北京了?”
阿灿笑着走过去。
几个患者拉着阿灿的手,眼泪含在眼圈里:“阿灿医生,真得要去北京啊?很
危险啊。一定保重。”
阿灿点头,她拉着六十六岁的李阿姨的手:“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多下楼走
动走动,再呆一周估计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要配合医生的治疗。”
“恩”老人家使劲点头,手握着阿灿的手,不舍得松开。
她又对着其他的几位患者问了问病情进展情况,嘱咐了几句。
几位患者脸上流露出的焦虑和担忧令阿灿深深感动,在这个园子里,一直颇感
欣慰和感动的就是看到这些患者对自己的尊重和关爱,你给了他们生命的第二个春
天,他们也给了你人间最暖的真情。
告辞几位患者,去楼上内科病房巡查了一圈之后,已经是中午时间了。
不想回家,和母亲通了电话,告诉老人家她即将去北京的消息,要她帮忙继续
照看姗姗。电话里母亲哭了,询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阿灿哽咽着安慰母亲:会很
快的,只要非典结束就会立刻回来。只是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一去九死一生。姗姗在
那头接妈妈的电话:“妈妈,你怎么又出门啊?我不想再呆在姥姥家,我要回家找
妈妈。”姗姗在电话那头哭闹,一声声童稚的声音穿过电波打在心坎上,姗姗,妈
妈对不起你,等你长大了会理解妈妈的。安抚了姗姗和母亲,心生愧疚的阿灿叹了
口气。突然想起肖逸,道个别吧,万一回不来也算是最后的问候了。随手拨通了肖
逸的电话号码,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传来,阿灿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电话。
打饭的小王回来了:“阿灿医生,吃饭吧,吃完饭下午我们好准备准备,明天
我们在站台上会合。”
阿灿点头,端起饭盒,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和阿亮道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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