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幕来临，阿灿约好阿亮去老厂区的那条小街见面，当她站在星空下，再次面
对阿亮时，两个人久久地站在那里，沉默。
或许彼此的内心都很苦。在分开的这几天里，阿亮一直在想念阿灿，阿灿也始
终忘怀不了那段时光。四目相对，被囚禁的情感象宣泄的闸堤纷沓涌来。
夜，温柔得几乎令人眩晕。柔媚的街灯罩在半空，辉映着两个人倦怠却又依恋
的脸庞。阿灿的脚下有些把持不住的悸动。阿亮缓缓地走近她，轻轻地拥着她，心
激跳得厉害。
阿灿象只柔顺的小猫偎在阿亮的胸口，倾听他的心跳，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
有些羞涩也有些娇嗔。阿亮慢慢地捧起阿灿的脸，唇靠近她的唇，两片轻柔的浮萍
碰撞在一起，如轻扬的柳絮散飞在空中的肆意，渲染着彼此内心的痴狂与躁热。就
在这样一个安宁的街道旁，在两个人最初相互衷情的街道旁拥吻。绽放的鲜花依旧
如潮的在夜色中颔首，默默点缀着夜的宁静，愉悦着二人情投相知的心。
吻了很久，当阿灿终于告饶挣脱阿亮铁铮的胳膊时，俩人才从喘息中渐渐恢复
到平静。
她娇羞的脸如一朵桃红，喘息的胸脯有节奏地起伏。阿亮深情地看着她，看着
她那双让自己无数次望穿秋水的眼神。阿灿似乎又在逃避。
“灿，你还是那么美。”
阿灿脸颊晕红。
“我们去茶馆坐坐吧？好久没去喝茶了。”
“不，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爱喝了？”
阿灿摇头。
“那……”
“阿亮，我想让你骑上那台飞鸽牌自行车，载我在市区里兜风。”阿灿说这句
话时，嗓门喊得很大。阿亮愣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还记得那辆自行车呢？
我换了车子，‘凤凰牌’的。”阿灿惊讶地看着他，有些不相信的眼神，脸色瞬间
黯然。
“阿灿，那辆破飞鸽自行车我早扔到厦子里遮灰去了，咱骑凤凰牌好吗？”他
并没有察觉到阿灿的脸色在改变。
阿灿摇头：“那算了，我只想骑飞鸽牌。”
“阿灿，你还是那么固执？”
“不，不是固执，我只是怀念，怀念那段日子。怀念记忆中的阿亮和所有曾过
给我体会的温暖。那台自行车虽然破旧，但在我印象中却是值得珍藏的。阿亮，你
当初告诉过我，告诉我你对这台自行车充满了感情，它陪伴着你十几载青春的岁月，
陪伴你走过那些沟沟岔岔。你知道吗？当时那情境是多么让我感动。可惜旧自行车
成了累赘，一如我们现在的友情。”
“不！不是！你不要借题发挥！别把自行车与我对你的感情联系起来。”阿亮
在据理力争。
沉默，稍刻的沉默。
“阿亮，去把凤凰牌推过来吧。”阿灿朝他笑。
“好嘞……”阿亮欢快地飞向厂房区那二层小阁楼下，推出了崭新的凤凰牌自
行车。他傻笑地朝阿灿摆个请的姿势。
然后手支着花架子，屁股坐在车座上，两腿跨开。阿灿犹豫了一下，随即轻轻
坐了上去。
阿亮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驶出了老房区。
那条街波光树影依稀朦胧地衬托着夜的风华。
两个人沿着小街的红房砖瓦，朝前驶去。
风在耳边轻柔的荡涤，阿灿环着阿亮的腰，头贴在背上，闻着他的呼吸。好久
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多情的季节。只是过了今夜我要走了阿亮。
阿亮并没有感觉到阿灿的变化，仍是一味地朝前骑着，边骑边道：“阿灿，凤
凰牌好吧？这辆车子价格不贵，不过骑起来轻巧舒适，我看中了就买下了这款。以
后你喜欢我载着你到处兜风，等我赚够钱买台真正的四轮凤凰载你去野外兜风去，
那比市区里宁静多了。”
“恩。”阿灿应着，泪珠子却顺着阿亮的后背偷偷滑落。
阿亮还一直兴奋呢，嘴里噼里啪啦地倒豆子：“阿灿，我以为你再也不来找我
了。我知道我这样牵着你的心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云清也蛮可怜的。我不忍心伤害她，也不舍得放弃你，原谅我的自私。”
阿灿仍是不说话。
“喂，阿灿？睡着了啊？”
阿亮突然感觉后背发凉，阿灿头贴着的那块地方湿漉漉的。他情急地问道：
“阿灿，你怎么了？你哭了？”他手摁了一下车闸，两腿招地利马停下了车子。倚
着车扶手，看着阿灿哭得红红的眼：“阿灿，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为什么哭？”
他疑惑且着急地看着阿灿。
“阿亮，我……”
“快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着急。”他几乎是抓着她的胳膊的。
“我要去北京了。明天的火车。我作为医院第一梯队小组成员自愿报名去北京
抗击非典。今天是来和你辞行的。”她的声音很小。
“啊？？为什么才告诉我？你知道这有多危险？阿灿啊阿灿！我的傻阿灿！”
他摇晃着她的胳膊。
“别说这些了，已经决定的事。不知道结局意味着什么，假使我真的不能回来
了，阿亮你多保重吧。其实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姗姗，如我遭遇意外，姗姗你帮我照
看着。交给她爸爸我不放心。”
“阿灿，别胡说八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会回来的。只是你不该才让我知道。”
他在埋怨阿灿。
“阿亮，以后好好和云清嫂子过日子，她是个好女人。我一直在错，直到现在，
我控制不住不见你的欲望。可我不能再错了，我走了你的心也该塌实了。答应我，
好好过你的日子，那笔钱你也不用再偿还了，我想办法。现在你的工作也走入正轨，
人近中年该考虑今后的生活了。”
她顿了顿：“还有，别再爱我，把我当你的好朋友吧。这样于你于我都是公平
而且尚可以纪念交往的前提。我爱过你，我该承认我爱过你。你一直是我的精神支
柱。可是我们不属于婚姻，不属于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我们就象两条永远都不能
交和的并行钢轨，虽一路同行，却不能重叠。假使重叠，火车就会脱轨，再开出一
条钢轨的话，那是道岔，意味着我们的分别，所以还是保持现在的平行。”阿灿说
完这些话的时候，使劲地握了握阿亮的手。
阿亮沉默，此时此刻不知道再对阿灿说些什么。
“阿灿，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平安回来。一定平安回来。”
“恩，一定！！”一对身影依偎在凤凰牌的车身旁，伴着清风辰星徜徉在夜色
中。
天很深沉，很高旷，很幽远，很明亮。
一枚月亮升起在当空。
遥不可及，却又温柔如水，伴着夜色中的繁华星索散发着魅人的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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