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容易,都得扛着
港湾酒吧内,大宝闹够了,就剩下哭了,几滴眼泪一杯酒的喝着哭着, 泪水和酒
水混在一起。围观的人看没有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去。
路小帅坐在他旁边抽着烟,给他讲着一些大道理:“宝儿,贺茜和萧子寒到底怎
么回事哥们儿我也不知道,蒙你都孙子,都不好,真的,他们两人怎么腻味上的我和
你一样一头雾水,不过这算什么啊,不就是一个妞儿吗,大丈夫志在四海的,等你牛
逼了,玩火了,这姑娘甭管胖的瘦的高的矮的还不是一群群的追着你走,你就享福儿
去吧,没事偷着乐去吧,到时候你丫眼睛都能挑花了,然后你在回过头来看,贺茜其
实就像一根烟一样,抽完了也就一堆烟灰,没什么遗憾难过的,这都算什么啊。真不
至于因为一女的和哥们闹翻了,萧子寒咱们从小一起玩大的,他什么德行咱不知道,
除了坏点子馊主意多点儿以外没别的,他肯定不是那种对哥们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人,
他们之间肯定有着别的隐情,就是这孙子嘴紧没和咱们说而已,等一会儿他回来咱们
都开诚布公的谈谈,别有什么隔阂,朋友可比不了新的衣服,越多越好,朋友就跟咱
这过日子一样,过一天就是少一天,回不来了。”
大宝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酒杯里的啤酒,忽然说:“难道注定我完了,一生的
朋友都散了?”
路小帅说:“没事儿,不至于,萧子寒没那么小心眼,不会放在心上的,哥们儿
之间玩笑开大了还经常动手呢,比这狠,打完了怎么着,不还是哥们儿么。”
大宝忽然拉着路小帅的手,问:“小帅,你想你妈么?”
路小帅怔了一下,表情黯淡低下头,说:“想。”
大宝说:“我也想我姐姐。”
路小帅吃惊的问:“你姐姐?她不在家啊?”
大宝说:“她走了,天上飘着呢。在我入狱的第二年,车祸死了。没等着我出来
在叫她一声姐姐就走的那么干净。其实她比我妈都疼我爱我,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
宠着我,生怕我受一点儿委屈,生怕屈着我,她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的女人,谁能
娶她谁他妈都是积了八辈子德,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连给她扫墓都不敢去,我怕,
我真怕我受不了,哭死那儿,我他妈挺窝囊的吧?不过,我相信她在天上无时无刻的
不在看着我呢,你妈也肯定在看着你呢,因为咱们都是她们最放心不下的人,你说对
吗?”
路小帅默默的抽着烟,眼角湿润,大宝的话勾起了他悲怆的往事,他曾经努力淡
忘的事。
大宝问:“小帅,你快乐吗?你能告诉我什么叫快乐?以前我知道,现在我却不
知道了。”
路小帅淡淡的说:“快乐就是他妈快点乐,把一辈子能让你乐的事儿都赶紧乐完,
以后就全他妈痛苦了。我快乐过吗?我不知道,反正小时候挺快乐,觉着人小树高,
长大看似遥遥无期的,除了玩儿就是玩儿,什么也不操心,什么也不想,可是我妈死
了以后我就很少快乐了,考上大学的时候快乐过,那都是真的快乐,心里倍儿美,大
学毕业后快乐就留给学校了。现在,谁看见我都觉得我快乐,我都被大家的话干扰了
同化了,我也还真的觉得自己挺快乐,可是,时间长了,心里还真不是那滋味。都说
世界上最有一半人不理解另一半人的快乐,现在觉得这话挺对的,我就理解不了那么
多快乐的人,我没觉得生活哪有多么能让人快乐的事情,一样,也有另一半人不能理
解另一半人的悲伤,都各自活在自己创造的假象中,不断欺骗扭曲自己。快乐或许就
是自己欺骗自己的活着吧。”
大宝说:“也许吧。以前咱们都是80后的小孩儿,一个个的都挺混不吝,都挺自
以为是的小牛逼着,现在一个个的站起来都他妈像个男人一样的戳着了,都长大了,
不承认也没辙。现在,不,也许咱们这代小孩儿从小到大没赶上过什么太多的苦难,
或许咱们这一代人得到了太多的幸福,所以现在咱们才会艰难很多,付出很多,得到
太少,因为福儿都享尽了,现在我就觉得咱们在社会上走着,跟走在壁立千仞的悬崖
峭壁上一样,如履薄冰的走着,每一步都很难,都很慢,没人帮助你,你跌倒你摔了,
别人也都急匆匆的赶着自己的路,对你不闻不问的,偶尔驻足的人也只留下嘲笑。”
路小帅叹了一口气,说:“好像是这样儿,是这么个理儿。长大其实挺没劲的,
长大了忽然发觉一切都和自己的想象不一样,发觉自己也不是自己希望成为的那个人,
最操蛋的还是再也没有机会活回去了。”
大宝说:“是啊,活不回去了,只能走着扛着,走到哪儿是哪儿,哪天得了绝症
什么的都不去医院,找个小山村就等着死了,这算是捡着了,提前轻省了,提前那边
儿享福儿去了,还能看看我姐姐。现在我看90后的小孩儿,一个个人五人六的神气无
比,感觉都是上帝盖过戳的人,准许你牛逼的人,他们有的是资本折腾,咱们在他们
眼中屁也不是,就是一群老人了。那天,我还看见初中时候的语文老师呢,他丫上学
那阵就是一个暴力狂,没少打我骂我,下手特狠,我那个时侯就一直想,我要是有把
枪多好,可是那天看见他,觉得他老了很多很多,在他老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着,
说真的,当时我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我也没觉得这是报应,我也没觉得这是活该,
我心里除了怜悯没有别的,我就突然觉得恨也不是一辈子的事儿,你恨的人老去,我
也会有老去的一天。有时候我就想,人活着为什么?”
路小帅摇摇头,说:“大宝,真的,你可能在里面心里有些扭曲了,你思考的问
题太深了,我听不懂。在这个社会上混出个人样儿来挺难的,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
发泄归发泄,抱怨归抱怨,但是咱不能放弃,风水轮流转,早晚都得让咱扎上一把钱,
叼上一口肉,只要哥几个一起走着一起撑着一起抖份儿,泥潭子敢踏臭水沟子敢走,
那这就指日可待,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嘛。”
大宝抽着烟,被呛到眼睛了,揉着眼睛说:“也许我和你们真的不一样了,我什
么都不想了,我就想着唱歌了,唱一天赚一天的钱,其他的我不想了,因为我什么都
不会,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什么风雨我也不知道,我更不知道我还可以帮你们什么,
反正就是一无是处,破罐子破摔吧。怎么着都是一辈子,没什么可折腾的了,总之我
希望你们都能好起来,牛起来,那样哥们儿也特开心,真的。”
路小帅说:“你变了很多,真的。我没进过监狱,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儿,反正我就是感觉你特颓特萎靡。岁数不大,感慨不少,这不是你这个年龄该说的
话。我也希望自己特牛,穷的就剩下钱,把自己儿时的梦想那些抽象的东西具体化了,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混的人模狗样的,哥几个过几年再聚首都得开德系跑车来,你要开
一个帕萨特你都不好意思停车。或许还是咱们太小吧,太傻吧,咱们哥几个里面就没
有那种左手玫瑰右手刀子的狠人,也没有那种厚而无形黑而无色的鸡贼,更没有那些
圆滑无比机敏能干的聪明人,萧子寒聪明,但是都用在泡妞和冒坏水上了,难登大雅
啊,赚钱的路漫漫啊。有钱人做什么都有钱,咱们没眼光没远见的,这就跟草地上开
满一堆鲜花,咱们就是牛群,来到这里发现的只是饲料而已。”
大宝笑笑说:“你喜欢回忆吗?你经常回忆吗?那些点点滴滴你都能想起来吗?”
路小帅摇摇头,说:“偶尔,谁也不会没事活在过去,拿着过去的开心敷衍今天
的伤痛。”
大宝说:“我就经常回忆,我喜欢回忆,就跟看电影一样,那感觉挺好的,回味
回味成长的酸和甜。时间越长的东西我回忆越是真切,可能就是这样,岁月里流逝的
都是感情而不是回忆。”
路小帅看了看表,说:“萧子寒这怎么还不来?我都困了。大宝,以后呢,有什
么打算?就是唱歌吗?要不然咱们哥几个好好碰碰,一起琢磨琢磨干点什么吧?”
大宝点点头,说:“我会祝你们成功,但是我不想参与,以后我会一直唱一直唱,
直到唱到唱不下去为止。而且我还要自己写歌自己谱曲,因为我要把以前的所有回忆,
爱情友情还有那些在监狱里面的感受,都写出来唱出来,我说过我喜欢回忆,所以我
把回忆和工作结合在一起,唱一首歌就回忆一段那些不再来的日子。等没有可回忆的
往事以后,我也就空了,就跟没酒的酒瓶一样了,废了也就,那时我也就不在唱歌了,
去做什么都无所谓,就是不在碰吉他一下了,然后也许我会离开这里,如果我有钱的
话,因为北京这座城市有太多的灰尘,太多太多。”
路小帅看着大宝,觉得越来越陌生了,一切都改变了,这份友情不知道还能维持
多久了。大宝从小就是太过于敏感一切,太过于自己和自己较真儿,脆弱无比,这一
次栽的跟头太大太重了,大宝不想在爬起来了,就趴在那儿,享受着等待着,享受着
人生的痛苦,等待着把日子过完,阳寿耗尽了,就像是一个战败的将军,输的一塌糊
涂的将军,眼神中早已没有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山河的神采飞扬了。他很想和大宝
说日落西山但是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但是不想说了,就这样了吧,一个人心老了,
再美好的风景也不会留恋什么了,在大宝的心里,就像是无边无际的苍穹,群星已经
沉落,一望千里无光无人影儿,死气沉沉的漆黑。
路小帅看着自己曾经的好哥们就坐在自己面前,但是陌生和遥远而且渐行渐远,
早晚会有一天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为止,一种极大的失落感扩散全身,孤独的失落,那
种失落就像是故人西去天涯永隔般的感觉。
路小帅一边给我发着短信催我快点过来,一边对大宝说:“人各有志,但是什么
时候也别忘了咱们是瓷儿。我也别净说你了,咱们都挺不容易,都得扛着。”
此时,我正在紧紧的抱着贺茜,感慨爱情的美丽和人生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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