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钟灵坐在镜前细描自己的眉,描成弯弯的柳叶形状。铜镜里的小女子姿色平常,算
不上美人,倒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钟灵再看看,觉得她脸部的线条还算十分柔和
悦人,虽然此生没指望成为将养他人眼目的天姿国色,至少让人一眼看过去能觉得心里
舒坦,也算是功德无量。
窗外有喜鹊大声叫了几下,丫头喜乐听见,嘻嘻笑着扑到窗口去看,看完了回头对
小姐说:“小姐,喜事近了呢!”
钟灵放下描眉的手,不动声色地问:“能有什么喜事呢?”
“当然是小姐的大婚了。”
“那件事啊……”钟灵轻笑一声,往脸上轻轻扑用水化开的胭脂,“大概也能算得
上一件喜事吧。”
胭脂是二哥月前去江南收租后带回来的,以雕花的象牙筒盛着,显见是上品。虽说
钟家兄弟姊妹间的关系并非都是一团和气,大妹的出嫁到底是钟家的大事,所以平时不
太亲近的二哥也难得表现出一点关切的意思。
从这层表现来看,大概钟家人人都认为这是件喜事。
可谁又确实知道呢?
留候家的少爷,听说名声并不是十分好的。
钟灵放下扑胭脂的手,轻轻叹一声,这一叹倒不是为了未来的夫君,而是想起自己
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
一个不美的老姑娘。
如果不是要守孝六年,至少还能少了名声里后半部分那个“老”字。
先守娘的孝,再守爹的孝,左三年右三年,三年复三年,从娇嫩待嫁的十六岁黄花
守成了别人碎嘴里枯涩的二十二岁老黄瓜。
要不是自小儿定了一门亲跑不掉,钟家人现在能这么悠闲悠哉地等喜酒喝?怕是早
就四处找媒婆了。
啊?那也不一定,除了没事干成天想着嫁妹妹的四哥钟魁,其它的兄长也许根本不
会注意到家里还有个老妹妹。
“所以呢……”钟灵用细簪挑上一点儿胭脂点檀唇,心里暗暗地想:“虽然爹不见
得如何疼爱女儿,却早早让我终身有靠,还是恩情甚重的。”
不似二妹三妹和四妹,令得钟魁心事重重,成天谋算别家的良家子弟。
说不定也是因为施了这重恩,才要自己用花样年华守孝来报答回去,爹在世的时候,
从来不会白白给人好处。
话说回来,这样安排对谁也不亏,以四哥的话来说,如果是个美人,耽搁的时间越
长越心疼,但若原来就没有什么美貌可珍惜,容貌上老个一两岁要好接受些,而且可多
些时间受调教,还能添些其他的好处。
窗外传来下人打招呼的声音,似有主子走过来。
“大小姐,四爷来了。”喜乐站在窗口,看闺楼下面。
“请他进来。”钟灵点头。
钟家后院是女眷的住处,通常男人们不到这边来,只有管妹妹的四哥跑得多,不过
钟魁跑得勤是勤,打妹妹们及笄后就拘谨了些,在书房里不再用戒尺打手心,每每到访
后院也总要先请丫头禀过才进楼来。
四哥这两年越发老成,钟灵听喜乐说,下人们私下议论他是钟家主子们中最没棱角
的一个,大概是因为在钟家没什么显眼的地位,又被小姐们磨得没了脾气,有时候稍稍
怠慢他一点也没关系。反正这样的人,只合当教小姐的夫子,当不得管事的主子。
钟灵站起身,迎接笼着袖子慢慢踱进屋的四哥,见他仍然一付温和的软柿子模样,
不禁又长长的叹一口气。
钟灵发现,自己最近是越来越喜欢叹气,人说心老的人叹气多,看来自己是真的老
了。
钟魁听见了那一声长叹,收了迈向前的脚,依然笼着袖子站在那里打量大妹子。
“我来找你谈妹夫的事,就这么令你困扰吗?”他狐疑地问。
回过神来的钟灵稍稍弯腰行个礼:“怎么会呢?我只是偶然发现自己又老了一些。”
“是吗?”钟魁稍稍把笼着的袖子和着脑袋向前点点回个礼,笑道:“是哥哥我才
跟你说实话,老你是比昨日老了一天,可今儿的妆画得不错,所以看上去还嫩着呢!”
钟灵莞尔:“谢四哥夸奖。”
“但我平时教你们的,可不是光在面皮上下功夫。”钟魁道,“你自个儿也该知道
你的好处原不在脸的嫩老上罢?”
钟灵点头,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
这一睁不打紧,再看向钟魁时那一对水灵灵的眼睛竟秋波流转,媚态十足,活活要
钩了人的魂魄去。
“这就对了。”钟魁开心地笑起来,“不枉我调教你十年,这眼神儿不要多使,只
需找对了时候使几次,保管钓住自家相公的心,那些空有一张好脸的美人儿是敌你不过
的。”
钟灵冷笑:“四哥总说这眼神好使,但你日日见我练这眼功,也没见被钩过一回魂
儿。”
“傻妹子,我是你哥,若被你钩了魂去岂不是要大悖人伦?”钟魁笑得和气,“你
可记住了,这法子练得辛苦也好使,可只能用来对付相公,万万不能对他人使出来。”
“为何?”
“对相公使那叫媚眼儿,对他人使就叫风骚了,会毁名节。”
“知道了。”
钟灵看着四哥谆谆教诲的好人脸,按下了心头将叹还没叹出来的今天第三口长长的
气。
兄妹二人各自落座,钟魁拿眼睛瞥见几案上的一卷红绫,问道:“嫁衣都裁好了吗?”
“已经裁好。”钟灵顺四哥的眼光看过去,落到红绫上,“今日是要裁几条帕子,
他日无事的时候,也好拿来绣些花样儿解解闷。”
“你倒是计划周详,看来是将下辈子如何过都算计好了。”
“四哥言重了,想我此生注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多少事可做,又有多少事可
算计?不象你们男人,出出入入总也闲不下来。”
钟魁接过喜乐端上来的热茶,喝一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妹:“男人有些是因为要
出出入入才闲不下来,不过有些则是因为太闲了才出出入入。”
“留候家的公子属于哪一类?”
“妹夫吗?自然是后面的一种。”
“这就是了,日后若他闲我也闲,他可出入他的,我却不能,不找些事儿来做做,
日子将要如何打发?”
“你就不曾想过让他闲不下来?”
钟灵淡淡一笑:“四哥,你日日为我带些乔公子的消息来,是比我更清楚他的人了。
试问从前年的柳若眉到去年的王惜春,再到眼下这位陶飞燕,这位留候家的乔公子可曾
为哪个美人定过心?”
钟魁喝口茶,摇摇头:“不曾。”
“那些阅人无数、练得心机甚深的青楼美人尚没有手段令他挂念,四哥莫非认为凭
家中一个平凡的正房夫人就能使他老实呆着,甘心去做些闲不下来的事么?”
“若用心去琢磨些手段,也不是做不到的。”钟魁放下茶杯,“只是我怀疑你并无
此兴趣。”
“我甚知‘知足’二字怎么写。”钟灵含笑答道,“我娘一生已是极好的例子,她
能过得,我也过得。”
钟灵和钟离,都是过世的钟家老爷子正房所生。钟大夫人前半生善妒,对外虽从未
对老爷纳妾有何怨言,可一关上钟家大门,没少挥着菜刀追砍奸夫淫妇,家中时常是鸡
犬不宁,三日一哭五日一闹,几令老爷狠心要休妻。到了后半生,大夫人不知怎么就突
然想通,吃斋念佛,满面祥云,对老爷的花心也睁只眼闭只眼,这样一来家中反而一片
和气,夫妻两个相敬如宾,人人推崇她这个主母,六年前去世时也很让老爷伤心落泪了
一番。
看过亲娘的一辈子,钟灵已经明白如何做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才能做得舒坦。
钟家的女儿从小就不用太多甘霖滋润,给一个可放下身子的地方,自个儿把自个儿
安顿好了,便可以很好的养活,自个儿生长。
钟魁有点沮丧地想:调教出一个没心没妒的妹妹,该说是庆幸呢还是不幸?
喜乐在旁边叽喳地出声:“四爷疼大小姐原来都是假的。”
钟魁眨巴几下眼睛,下人们议论他没用他是知道的,可说他不疼自己的妹妹,还真
是第一次听见。
钟灵皱起眉头斥道:“喜乐,不许瞎说!”
喜乐撅起嘴来,满脸委屈。
“让她说说,我还想听呢。”钟魁没有半点不快,好奇心顿起。
喜乐看看大小姐,快嘴说道:“大爷许了小姐许多嫁妆,二爷也送了许多东西,连
平时最不耐烦管小姐们事的三爷也忙着出去请贵客了,四爷你倒好,平时好象挺关心小
姐们的,可到了这节骨眼上,不但没说送什么好东西,还每天带点儿姑爷的花花事情来
让小姐着恼,这不是假疼又是什么?”
听完这番指责,钟魁总是挑着笑意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
也只是耷拉了那么一小下,就又挑了起来,并无一丝愧意。
“送礼是要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四爷的例钱有多少,请客是要面子的,四爷哪有
三爷混得开?只好每天送点消息过来,好帮大妹做些日后的打算,这难道还算不上是个
体己的大礼么?”
喜乐还欲抢白几句,钟灵瞪她一眼,她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硬吞回去,只是满脸的
不屑。
钟魁见这小丫头脸弊得通红,“扑”的一声笑出来,指着她对钟灵笑道:“这丫头
灵牙利齿,陪你过那边去后,定然不会令你吃到他家下人的亏,只是哪一天妹夫若看上
她,收她做妾,你要提防她是个厉害的对手。”
钟灵瞟喜乐一眼,道:“真有那一天,我会先赐她一丈白绫。”
喜乐脸色瞬间煞白。
钟魁一楞:“我以为你刚才的意思是不会对相公生妒?”
“我放相公去做世间的祸害只因我舍得,喜乐却是性情中人,真有那一天定然后半
生终日以泪洗面。”钟灵温柔拉过发呆的喜乐的手,“喜乐与我情同姐妹,我怎忍心看
她受苦?自然是趁早助她解脱。”
大小姐的手柔软温暧,喜乐却觉得冷汗往手心里冒。
钟魁继续喝热茶,边喝边温和地对喜乐笑道:“喜乐啊,早死早超生,大妹果然很
疼你呢!”
喜乐看看四爷,看看大小姐,结结巴巴地说:“大小姐你放心,以后就算姑爷肯喜
乐还不肯呢,喜乐不想为姑爷这种花心萝卜上吊,因为吊死了姑爷会再去找别的丫头,
死也白死。”
钟魁咧咧嘴:“好聪明的小丫头!”
喜乐瞪他一眼,舒口气,望着大小姐很坚定地说:“喜乐日后要嫁个不娶妾的人。”
钟灵放开拉着喜乐的手,轻声说:“喜乐,你是不会知道世上哪个男人将来会娶妾,
哪个男人会全心伴你一生的。红颜易老,女人一老,相公就会变心。”
“大小姐,我知道!”喜乐大声回答。
“是么?”钟魁支肘在桌上,“说来听听。”
“我听厨房的王嫂说过,她说娶妾要花钱,还要花不少的钱,所以没钱是不能娶妾
的。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只要嫁个没钱的就不怕相公娶妾了。”喜乐认真回答。
这没心没肺的回答令钟魁呵呵笑出声来,连钟灵也抿起了嘴。
钟灵一时兴起,逗弄喜乐:“我这么疼你,你怎知你嫁人的时候我不会送你许多嫁
妆?就算你的相公没钱,你带过去不就有钱了吗?”
“那我就把钱留着自己花,”喜乐一脸天真,“正好可以攒些体己啊!”
钟魁笑声更响,钟灵亦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喜乐看看两位主子,似乎明白过来自己被人逗着玩,脸上浮起红云两朵,煞是好看。
想一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大小姐,你嫁过去后要不就把姑爷的钱都收起来?那样姑
爷就不能象现在这样到处玩了,小姐也可以过得好些。”
钟灵伸出手指点点喜乐的脑门:“就你主意多!我要他乔家的钱做甚么?就算是都
收过来了,他要玩还不是照玩?若是打个欠条先玩了,再让那些女人拿条子三天两头找
我要钱,你说这日子会过得好吗?”
“呀?”喜乐恍然大悟,“那不就是拿姑爷没办法了?”
“做人家的娘子,不可以成天谋算自己的相公。”钟魁放下茶杯,“相公不好可以
慢慢调教,这事儿急不得。”
钟灵一楞:“调教?”
她忽然觉得四哥今天来这里并不是光为聊天喝茶的。
“今天乔公子似乎又要去万花楼。”钟魁拣起另一个话题。
“这又有何稀奇?”
“还记得大婚是何时吗?”
“下月月中。”
“哎呀呀,亏我日日来与你报信,你就这般不疼不痒么?”钟魁扫兴地把杯盖放回
到茶杯上。
钟灵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道:“四哥,你若想要调教调教,自己出手就是了,何
必探我的意思?”
钟魁把眼光从杯盖上抬起来,一脸无关痛痒的模样:“我可没有调教外人的能力,
好象也没这个打算。嫁人的是你还是我?往后嫁入候门,还要事事都等哥哥替你做好么?”
“那四哥的意思要怎样?”
“为何问我要怎样?现在这日子你若过得我也过得,我并没有觉得不好的地方,当
然也就不怎么样。”
钟灵轻叹一口气,心知四哥是当真要狠心放手,这往后只怕他心思将都放在三个妹
妹的嫁事上,不再象往日一般对自己事事过问了。
心下黯然,半晌没说出话来。
钟魁也不说话,只走到绣架边看她要在嫁衣上绣的花样。
伤心过后,钟灵咬咬牙,再抬头看向钟魁时眼光中多了一份坚韧。
“四哥,我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钟魁从绣架前回过身来,笑得十分贴心:“你我兄妹一场,不送大礼的确说不过去,
好在哥哥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只要不是打断妹夫的腿,啥事都可以拜托呢!”
※※※
这一天,留候家的公子乔荆江从黄昏时就感觉不太好,到底哪里不太好他说不出来,
反正是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背上有点痒痒的,走在大街上也曾猛然站住回头,可什么
异样都没有发现,反倒是被走在一起的朋友薛毅笑话了一番。
薛毅寄住在留候家中,吃人的嘴短,总是被拖着陪玩,今日里原本也是被他从家里
硬拖出来,本不甘心情愿,这会儿见他忐忑不安的样子,倒反过来拉着他继续去寻开心。
狐朋狗友交到这个份上,算是值了,乔荆江很有些感慨地想。
不过自己很想交一辈子的这个朋友却有些后悔误交损友,最近聊天的时候言语间颇
多讽刺。
也难怪,乔公子的名声太差,拖累得一干与他走得太近的朋友也丢了清誉。
“其实吧,我真的不是要害你被人说成是择友不善。”乔荆江拍拍薛毅的肩膀,诚
心诚意地道歉,“可是呢,谁叫我身世这么凄惨?”
薛毅回头看跟在身后的乔荆江,脸上的表情好象吞了一只死苍蝇。
“你自由自在地行走江湖,当然不会体会到我的苦处,”乔荆江抖开纸扇,“一生
下来就什么都安排好了,天管地管爹管娘管,继承家业,娶妻生子,连说个‘不’字的
机会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十分可怜吗?”
薛毅不置可否地一笑,只管走自己的路。
“什么都没得选,上半辈子没过完,已经看到下半辈子会怎么过,你知道这样的日
子有多么无聊吗?”
薛毅又回头看一脸幽怨的老朋友,表情好象吞下了第二只死苍蝇。“你知不知道什
么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慢悠悠地问。
“知道,通常这是用来教训我们这类人的话。”乔荆江摇摇手中的扇子,“可所谓
的‘福’也不过是说这话的人自以为是的‘福’,所以这话有没有道理还值得商榷。”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我呢?”
“你不会如此不体贴吧?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在我还能忍住,不把拳头砸向你那张得意的嘴脸之前,还算是。”
乔荆江伤心地摸摸自己的脸,开始怀疑真正误交损友的其实是自己而不是面前这位
总是一副无辜受害者模样的侠少。
万花楼中衣弥香,鬓如云,满楼红袖招,乔公子熟门熟路地往老相好陶飞燕那儿摸,
半道上被嬷嬷挡了路,“真不巧,乔公子,飞燕到赵府出堂会,这会儿还没回呢!要不
您去玉娥那儿坐坐?”嬷嬷笑嘻嘻地把乔荆江往楼上玉娥的房中引。
玉娥姿色虽不及飞燕,细腰善舞却别有一般风流味道,在乔公子的老相好们中,也
算排得上数的一位。
乔荆江见薛毅已在大堂中找一舒服座位坐下喝茶听琵琶,也就不管他,自个儿上楼
去找玉娥姑娘。
薛毅的师父是个厉害的老古板,虽不禁徒儿随朋友一起去狎妓,可早就放出话来,
若是传出任何占他人妻女便宜的事坏了江湖的名声,那末他是第一个要清理门户的。乔
荆江也曾与这老头儿争辩过青楼女子是否能算他人妻女,那顽固的老头儿一口啐过来,
说就算眼下不算,将来从了良也算。薛毅冷眼旁观乔荆江和自己的师父争得口沫横飞,
最后不紧不慢的说,虽然不打算永远做童鸡,可是呢,少传出点难听的事,将来真要挑
娘子的时候,愿意嫁给自己的好女人就会多一点,所以不介意现在先忍忍。
软玉温香固然吸引人,不过呢,男人上青楼狎妓不一定是要睡觉的,所以薛毅每次
陪乔荆江上万花楼不愁没事做,虽然乔荆江一直怀疑他在这温柔乡是真的做到了守身如
玉,但至少这位朋友在人前总是只和姑娘闲聊品茶或听曲儿,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不知道在哪里虎视耽耽的老师父至今也还没有抓到痛打徒儿的把柄。
留候家的家规虽多,只要不让老爷听到败坏乔家声誉的事,基本上还是比较放任少
爷的。
世人眼里,男人狎妓不是罪过,女人偷汉子才是,所以乔公子上青楼除了给自己博
点花心的名声外,与乔家整个的声誉并无损害,也就不怕被人剥了皮。
所以乔荆江就带着点儿没见到飞燕的遗憾大模大样地推开了玉娥的门。
玉娥在床上歇着,公子一眼瞥见,嘻嘻一笑,把扇子插到颈后,撸起袖子,轻手轻
脚摸过去,心中想着吓她一下定然十分好玩儿。走到床前,见玉娥连头也蒙住,笑道:
“美人儿,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一边说,一边扑过去抱住。
一抱之下,手中抱个空,突然发现这床上的薄被只是堆了个有人的样子,其实空空,
一楞之下还未回过神来,哗啦一下罗帐从头上塌下来。乔荆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
罗帐,一拉之下,却发现哪里是罗帐,竟是一张鱼网从帐顶降下,把合身扑在床上的自
己恰恰裹了个结实!
“这是怎么回事?”乔荆江怒道,翻身从床上欲起,脚被鱼网绊住,“咚”的一声
从床边倒栽下来,手忙脚乱去解鱼网,忽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笑道:“鱼死才能网
破,活蹦乱跳是挣不出来的。”
乔荆江手上不停,边解边问:“你是何人?”
“我么?”那从帐后转出来的青衣男子笑得很亲密,“我叫钟魁,是你未来的四舅
爷。”
乔荆江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定定神,压强一口气问道:“是钟家四爷吗?请问这
是什么意思?”
“这个?自然是捉奸在床了。”钟家四爷和颜悦色地回答,“我要找妹夫谈话儿,
先抓点把柄比较好占住上风。”
乔荆江哭笑不得:“可这里是青楼,男女在一起很正常,就算捉到也不能算捉奸罢?
何况你捉到我和女人在一起了么?”
钟魁赞赏地点点头:“好象是不能算呢!妹夫,原来你并非无一用处,至少脑筋非
常灵活,这点很中我的意。”
“多谢四舅爷赏识,那可否放我出来?”乔荆江狠狠地用手扯鱼网,偏扯不下来。
“听人说乔公子身手矫健,每每遇上麻烦脚底抹油功夫甚为了得,若放你出来,只
怕谈话时没我的好处。”钟魁微微一笑,弯腰将鱼网的网口打个结,自顾自走到桌边的
椅上坐下。
乔荆江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古怪的四舅爷,有种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的感觉。
忽然没关上的大门处传来薛毅的怒吼:“你是何人?这是做什么?”
原来薛毅耳尖,听见乔荆江进门之后屋中传来砰砰乱响,情知有异,便走来看个究
竟,没想到竟看到朋友被罩在地上,旁边一位青衫客正笑逐颜开地看热闹。
那青衫客见薛毅进来,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将一张笑脸和气地递过来,问道:
“这位就是江湖上有侠少之名的薛毅公子么?婚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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