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眼泪

    （一）

    她一直记得那天……小学一年级，春天，下午。那位和蔼的胖老师在上课。窗
外的柳枝已经暴出翠绿色的嫩芽。阳光暖暖的穿过窗子，射在她们身上。

    他踢了一中午球，大概很累了，趴在桌子上懒懒的许久不动，还发出沉沉的呼
吸声。她想他大概是睡着了。

    过会儿，他的头侧过来。他真的睡着了，眼睛闭得紧紧的，脸上还有不知从哪
里蹭来的黑……

    他的嘴角微张着，好象是在笑，不知梦到什么好事。她注视着他，她看到他微
扬的嘴角有晶莹的口水慢慢流出，一滴一滴在桌上，一会就成了一滩……

    她想他一定睡得很香，香得都流口水了。

    下课时她推醒他，刚想好好拿她的重大发现逗他一逗，他却生气了，而且一气
就是两天不理她。

    她好几次偷偷看他，想跟他说话，他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第三天她忍不住了，她想他再也不会理她了。她想起他们从小长大，她想起他
们一块玩过家家，她想起邻家的男孩抢她的娃娃时他为她打架……

    她不知到失去了什么，只是很伤心，从没有那么伤心，而且害怕……

    她哭着离开家却怎么也走不到学校，于是又转回去，在他的家门前，等……

    她终于等到他回来，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真的伤心了，想起了两天多的委屈，孤独和害怕，她真的大哭了一场。

    到眼泪差不多落尽的时候，她才说请他别生气。

    他却说他根本没生气，那只是逗她玩的。

    她甚至没有抱怨被开了如此伤心的玩笑，她甚至将信将疑不敢确定他真的不生
气……

    直到他乐呵呵地说，如果喜欢，她可以一直叫他口水哥哥，他都不会生气……

    她的心才重新归位。她高兴极了，只觉得将要失去什么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又
重新回来了。

    然后她们拉着手，走了好久……

    他说既然她这么爱哭，扯个平，以后就叫她眼泪妹妹吧。

    她不好意思说出心里的高兴，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以后，他就叫她眼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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