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七）

    大学——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些陌生的人，一份陌生的感觉，一个陌生的自己。

    唯一亲切和安慰的，是从远方寄来的口水哥哥的信，一周两封，至少。

    没过多久她就忙碌在那座城市，也开始熟悉那座城市和许多陌生的人。她白天
上课，晚上就闯进那座灯火缭乱的城市，她曾经给别人擦过汽车，在大排挡端过盘
子，给小孩子当过家教，站在马路中间发过传单，甚至在那间昏暗混乱的歌舞厅从
那个预行不轨的客人身边逃脱……这样，她想方设法挣来的钱，再加上她的省吃俭
用，还有每学期的奖学金，她勉强可以独立应付在那座城市上学和生活的开销。可
是，那个时候，她还想多挣一点，就可以寄回家给日渐消瘦的妈妈补一补身体……

    这一切她在给口水哥哥的信里都只字未提，因为她知道她的口水哥哥也在拼命
努力。为了那个约定，她们谁都不曾放弃。还有，骨子里越来越凸现的倔强，让她
在一切困难面前说：靠自己！

    那段时间的忙碌她现在想起都会觉得疲惫和吃惊。她从信里了解口水哥哥的每
一次考试，每一个计划，然后她就拼命地学，她要跟上口水哥哥的步伐。她的精力
和体力承受着巨大的重压，可是，她一直坚持着没有倒下。因为，那个约定对她同
样重要。她知道，想要实现那个约定，不仅要靠口水哥哥，还有她。

    一切都在疲惫的奋斗中缓缓进行，转眼就到大学毕业，她的努力也让她看到希
望。

    可是她想不到毕业之前那个短短的假期，竟会让一切希望幻灭。

    那本是学校为学生们做毕业设计留出的时间，而她早早就做完，于是偷偷溜回
家。

    她是在家门口呆住的。那间熟悉的房子里除了床和几样简单的家具，其他的一
切都不在了，卖了。很久没见的妈妈竟已经瘦弱苍老得不成样子。她不能想象妈妈
是如何在这样的生活中还每个月给她寄去四百块钱。原来满心喜悦的希望和计划已
经到了嘴边，却在霎时间烟消云散。

    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可天下的孩子有几个能真正了解？

    后来的几天，她发现妈妈竟然在时常的咳血！她已经动摇的心彻底崩溃。那天
晚上，她坐在灯下，多少次握笔的手悬在空中却久久不能落下。她不愿让口水哥哥
知道一切，可是她不得不放弃学习的决定该怎么写？……

    信寄出一个礼拜，口水哥哥就出现在她家门口。她心疼地看着眼眶似乎有些深
陷的口水哥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她的家，那眼神里满是惊讶。

    她把实话告诉他，他似乎没有一丝勉强和挣扎，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身要走，却
又站住不动。突然，他转过身盯着她，眼睛里满是悲愤和决绝，他发狠地说：“别
忘了，我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她吃惊地盯着他，突然觉得深深的歉疚和惭愧。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只是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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