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过花零
夜越是黑月亮就越是透彻、清明。少女裸着身子在池塘里沐浴,月光里飘着她
乌黑的长发……
月儿被家烺折腾得都快没人型了,憔悴消瘦,一颗枯萎的心死亡了,她把自己
放逐到一个“极乐世界”和一群人渣混在一起。
夜,一群狼崽子踪在月儿周围,嗅着香味犯谗。他们讲黄色笑话逗月儿,月儿
“咯咯,咯咯”放荡地大笑。一个自称是梁劲骑亲弟弟的人,一直拉着月儿的右手。
没人敢碰她的左手,她在左手虎口上纹了一把剑,是一把战国时候的青铜剑。
剑身很宽,很厚重,幽幽的碧色,剑锋的一侧是一道暗红的血槽,另一侧是一条狭
长的花纹,就像他那道狭长的疤,剑柄很朴实就像他的刀柄上简易地裹着纱布。它
看上去很钝很静,好像已等待了几百年,还要继续等下去,等着它的主人握着它,
和它容为一体,在天地间划出一道白晃晃的剑气,那将是一位英雄横空出世。她的
那条手臂是最干净的,谁都知道那是为了战家烺. “……有一只母蚂蚁跟一头
公大像说了一句话把大像给吓死了,你们知道它说什么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月儿揪着提问者的头发,把他曳到面前,“我告诉你,
你听好了啊——我怀孕了,是你的!”
“真的?咱那孩子是公儿是母儿啊?我摸摸。”那人伸手去抓月儿的小腹。
梁劲骑他亲弟弟可不干了。“那儿是你摸的地儿吗?走咱俩那边去,不跟他们
这儿呆着了。
多低级多无聊呀!“梁劲骑他亲弟弟搂着月儿往僻静的墙旮旯走。背后响起了
一片口哨。
“怎么着,挺不住了吧?”
“瞧你丫那点起子!”
“嘿,悠着点,一会儿我们可抓奸去!”
黑暗中他已迫不及待,解开月儿的衣服,胡乱地嗅着闻着,他抓她、咬她,月
儿毫无反应,那种生理反应只对战家烺才有感觉。她现在只是在虐待自己,心里越
难受越能脱罪……她看见大哥走来。梁劲骑他亲弟弟还沉迷于肉欲里浑然不知,她
没有制止他。
皓野走近,月儿无所谓地看着他,就像接惯了生意的妓女,边跟一个客人做着
边和另一个客人讲价。皓野提拉起壁虎一样吸附在月儿身上的男人。月儿仰着头转
过身去系扣子。
“五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您看大哥面儿上就饶我这回吧……”
皓野从地上捡起一根一米来长的铁管。月儿看着皓野玩儿命地抽他,铁管砸到
水泥地上迸起火花,她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惨叫。直到他被自己吐的血呛着,再也
叫不出来,蜷缩在地上不断地喷血,皓野才停手。
皓野拽着月儿回到家,奶奶已经睡了。月儿攒在沙发里,咪咪在她怀里睡得很
香很香。
皓野坐在床上靠着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透过弥漫的烟雾,月儿看见大哥的脸
上淌着眼泪。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月儿放下咪咪,打算离开,虽然这个时辰外面不会有人
陪她,她不想让奶奶看见她现在这副德行。
“你去哪儿?”皓野拉住她,抽了一宿的烟,他的嗓子嘶哑了,眼睛浑浊了。
“你管不着!”
“你这样给谁看啊?有今天全是你他妈自找的!去!再出去卖呀!”
“我给你丢脸了。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妹妹呀!”
皓野抡圆了胳膊抽了她一大嘴巴。月儿摔倒了,还带倒了花架子。眼前一片漆
黑闪烁着好多金色的小星星。
奶奶闻声挪着小脚进来。“月儿,怎么摔着了?”说着就坐地上抽月儿,半天
没抽动就自己站起来了。
“皓野,你傻了?还不把你妹妹拉起来。”
皓野抓着她的胳膊拽起月儿。
“哟,嘴磕破了。牙没掉吧?这脸怎么红一块白一块的呀?”奶奶眯缝着比针
鼻儿大不了多少的眼睛仔细检查孙女哪儿受伤了。“这哪儿是磕的呀,这是谁打的
吧?”老太太那两只小眼儿立刻聚光到孙子脸上。“你怎么这么大了还欺负你妹妹
呀,恩?跟你老子一德行!去,找你老子去,甭跟这儿气我!月儿呀,疼吧?哎哟
都肿了,呆会儿奶奶给你弄个鸡蛋敷敷。
甭理那小畜生……“
奶奶搀着月儿回自己屋了。
月儿就着那一个嘴巴的晕劲儿就在奶奶床上睡着了。再醒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早
晨了。
奶奶出去早锻炼了。月儿下地,迈出了屋门。
“去哪儿?”皓野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却柔和了许多。
“回家。”她并不想回家,只是成心难为皓野。
“我送你。”
皓野一直把月儿送上楼看着她开门进去才离开。这座楼梯他已经将近十年没上
过了。
“月儿。昨天你奶奶来电话说你跟你大哥打架了,怎么回事呀?”妈妈正在厨
房做早饭。
“我大哥刚下楼,你问他去。”月儿利用老妈的感情打发了老妈。
“月儿,锅里有粥,你自己吃啊!”秋妈妈丢下围裙追儿子去了。
月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靠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家驹的遗像上。“你死了多好
呀!我活着就得受惩罚。我真想跟你换换,真想把那宝贵的生命给你,你活着会让
很多人快乐,而我活着只会让好多的人痛苦……”
老爸敲门:“你看看书,别老满处疯去了啊!”
爸妈都走了,月儿才把自己放出来。洗了个热水澡。蒸汽里她在哭,她心疼,
心疼自己的身体被那么多肮脏的手玷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战家烺心疼,她应该
是只属于他的……
一个妆化了三个多小时才把肿得发紫的脸蛋儿掩饰好。抱着电话找那些平时老
粘着她的小混混儿们。可他们都找出种种理由恭敬地拒绝了她。这都是她大哥杀一
儆百的成效。梁劲骑的亲弟弟,也只给剩了一口气。正百无聊赖发慌的时候电话响
了。
“喂——”月儿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哟,月儿姐,怎么了?”电话那头是男人。
“没人儿陪——无聊——”
“这不有我呢吗?我这就接你去。”
“行——快点——”
直到像被绑架似的劫上了一辆大宇汽车,月儿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进了一家一个客人都没有的饭店,绕了好几个弯,穿过好几条回廊到了一间隐
秘的雅间。
屋子很小很暗,只有一张大沙发,一张小茶几,和墙上一张裸体女人的世界名
画。
“欢迎啊,欢迎!我的宝贝儿,终于把你请来了!”
眼前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副春风得意。月儿不记得认识的
那群小混子里有一位这么体面的男人,只是他那含混着哈喇子的声音有点耳熟。
“怎么把哥哥忘了?”
“你是郑义。”
“啊!真他妈荣幸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那天那么多人对你一个,你都没跪下,真了不起!”
“那不都为了你吗!”
“为我?是吗?你今天真帅!”月儿妖娆地走过去,坐在郑义腿上。郑义揽住
她的腰。
“温柔多了。发育得不错,哪儿都长大了。”
“你喜欢吗?”
“喜欢!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都上火了。跟了哥哥吧啊!”
“行啊!”
“来,咱俩先干一杯!这是订情酒。”
郑义给月儿倒了满满的一杯XO,月儿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一仰脖干了。
“痛快!来,再干一杯,好事成双嘛!”
月儿干了。
“这说明咱俩感情深,再来!”
月儿又干了。那琥珀色的酒没来得及在她嘴里散发它那醇香的味道就被她暴殄
天物般吞到了胃里。
“你真敢要我?我可是战家烺玩剩下的,秋皓野还放话儿说谁碰我谁就得死。”
月儿的手指在郑义那杯酒里搅动着。
“他们?我现在这身份还把他们放眼里?别说他们,警察怎么样,也得给爷爷
舔屁眼儿!”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哪?”
“有钱人!跟着哥哥够你享福的。”
“你有多少钱哪?”
“反正够买你的!”
“那你疼我不……嘻嘻……”月儿拧着郑义的脸撒酒风。
“疼!我一定好好疼你……”郑义在月儿耳边吹气。
“你躲这儿是不是怕梁劲骑揍你呀?嘻嘻……”
郑义腰板儿一挺:“看不起哥哥?那老匹夫,就仗着几个傻屄给他卖命。这年
头儿有了钱谁还跟他老丫的讲义气呀?也就老二是条忠实的狗,我他妈最看不起的
就是那孙子,老奸巨滑还他妈一点胆没有,整个一狗仗人势!那他妈老狐狸!老么
毛嫩,经不起大事。哥儿几个里头,也就老三像那么回事,敢拼敢打人也稳,就是
他妈为了你把手给废了,琴玩不了,刀也攥不住了,真他妈可惜!不过他丫也不是
个爷们儿,废只手就他妈爬不起来了……”
越听月儿心里越凉,抓起酒瓶子一个劲儿喝酒。
“为了你废只手算他妈什么呀?把命搭上我都愿意……”
月儿在打哆嗦。
“冷啊?来,来,我帮你暖和缓和。”
月儿紧紧扎在他怀里,不管他是谁,她只需要他的高温。他紧贴着她,吻她,
抚摸她,她皱着眉头,她的意识在他热力四射的掌心中完全模糊了……
“这光天化日的你就想强奸未成年少女呀?”
“你他妈干吗来了,赶紧滚出去!”
“我就站这儿看着,又不碍你事。”虎皮女人倚着门框。
“瞧你丫那骚样,滚!”
“有本事你就当着我面干!”虎皮女人一踢腿,一只尖尖的高跟鞋砸在了郑义
头上。
“你活腻了?”
月儿迷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切都在旋转,慢慢看清了房顶和门还
有虎皮女人。抬起头来脑袋里的血都倒流了,自己的身子几乎完全裸露着,而郑义
就骑在上面,嘴里好像还流着他的唾液,嗓子里好像含着他的舌头。月儿“哇——”
吐了郑义一身。
“你他妈傻了?还不带她上厕所吐去?”
虎皮女人翻着白眼单腿蹦到月儿面前,拣起她那只鞋穿上。“走吧,小姐!”
月儿胡乱穿上衣服跑到洗手间,使劲用手指抠着嗓子眼儿,胃液都吐干净了,
就是吐不干净污辱。
“你吐完没有?”虎皮女人不耐烦。
月儿对着镜子流眼泪。
“行了,哪个男人不他妈一样呀?”虎皮女人开导她。
“嘿!你躲郑义远着点听见没有?”虎皮女人警告月儿。
月儿没答理虎皮女人,抹干了眼泪回到包间,走过去勾住郑义脖子。“刚才吐
了你一身,真对不起!”
“没关系,你吐的,我怎么都喜欢!走,我带你去一好地儿!”
虎皮女人牙咬得直响。“为了一小婊子钱都不想赚了。”
“有人要货?”
“要的不少。”
“那你他妈不早说?”
“我哪儿敢打搅你呀?”
“宝贝儿,事业要紧,明儿哥哥好好陪你。”
郑义拉着虎皮女人走了。
“因为一小骚丫头你吃什么醋呀?咱俩什么关系呀?”
月儿听见了。“男人都他妈一样!”
……
路灯已经亮了。月儿沿着马路一直地走,酒精的作用让她混混沉沉地很疲惫。
这个夏天特别的长,长得让人恐慌。这一夜是这个夏天最冷的一夜,冷得出奇。没
有预兆的突然刮起了大风,比冬天的风还刺骨。一下子就把车水马龙的大街吹静了。
越是孤单的人越是可怜,连老天都落井下石欺负她,冷风催化了酒精,月儿特别地
清醒——清醒只让她痛苦!就快到家了。大门口的小战士总是那样英武地监守岗位,
风雨无阻。月儿没有进那熟悉的大门,继续朝前走。
“月儿。”是高飞。他靠在电线干上,溶于黑暗里。他向月儿走过来,闻到她
身上的酒气。
“你喝酒了?”
她无话。
“你不想回家?陪我呆会儿好吗?”
她跟着他一起坐在水泥台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透了她薄薄的真丝小袄。
他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他的体温让她冰凉的心一阵灼痛。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仰
头望着天上的半个月亮,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流了。她忘不了从小儿到大他带给她数
不清的快乐,忘不了他叫过她的一声声“媳妇”……
好久好久的沉默。夜是那样的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高飞站起来转到月儿面前,真诚地望着她。“忘了那事咱俩从新开始!”
她依旧望着月亮。“我忘不了。我这辈子都赔不起他那只手。不能弹琴他一生
都会很痛苦。
他恨我,我只能用我的痛苦来赎罪,这样才公平……“
“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现在我真的知道你对我好了。可是我已经不值得你爱了。那么多男人都摸过
我,我自己都觉得脏觉得恶心。”
“你不是那样!你还像从前一样纯洁漂亮!”
他蹲下来,痴情地看着她的脸。她也看着他,却残忍地告诉他:“你知道吗我
刚刚还和郑义上过床。”
他的心一下就炸裂了,四分五裂……
她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哭。“别为我这样不值得……”她伸出左手擦他的眼泪,
“我只有这只手是干净的。”
他抓住它,紧紧地攥着。“……我可以……不在意……”
“我在意!我可以让任何男人污辱我,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因为——高飞……”
她放声地哭了。
“……月儿,月儿……我爱你……”
“……你就当你有一个小妹妹,但是她只活到十六岁就死了……下辈子我一定
好好爱你!”
在他要抱她的时候,她逃掉了。
月儿依旧自虐的活着,只要战家烺活着,她就要让自己痛苦地陪着他活着。如
果他死了,她就会把那条干净的手臂和自己的命一起还给他。
一群色胆贼大的小混子包围着月儿,秋皓野说过谁敢碰他妹妹谁就得死。不让
触摸观赏总可以吧,一群贪婪的狼望着一只鲜嫩的小羊口水流成了河,可美餐背后
猎人的枪已上膛。
高飞像另一匹孤独的狼,两只眼睛放着绿光走向狼群。“小悚儿,都他妈给我
滚蛋!”
“你他妈算个啥东西呀?”
高飞从怀里抽出刀提在手里,一步步靠近。
“哟!挑事,哥儿几个拌丫的!”
战事一触即发。
月儿拦在高飞前面,“你想干吗?”
高飞没理她,挑衅地瞧着那群小痞子。
“走,你们都走。”月儿轰着小痞子们退了几步。
“我伤了他们你心疼,还是怕他们伤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和你交朋友。”
“你找谁不好,干吗非死摽着我啊?”
“做鸡的滋味好受吗?你开价,我包你。”
月儿伤心了。谁都可以污辱她,但是她不允许他那样,因为从小儿她心里就固
执地认为他就应该是对她最好的男人。他只可以疼她,不可以欺负她。他们俩之间
的感情是最纯洁的。
然而现在她恨他!
“好!咱们俩不用讲价钱。你喜欢我不是吗?算是我还你的情……”月儿轻浮
地飘到高飞面前。一只右手柔腻地搂住他的腰,仰起头用露骨的目光挑逗着他,再
不见往日天真的笑容和大眼睛中高傲的灵光。高飞冷冷地盯着她。那只温软的小手
在他腰际滑动让他伤痕累累的心摇摇欲坠。
“怎么了?我不早就是你‘媳妇’了吗?是不是要我帮你脱衣服啊?”
妩媚的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僵硬、不谐调、难看!高飞推开她,极尽痛苦地
转身离去。
月儿笑了,笑哭了。“没人敢碰我?他也不敢……”她放荡的笑声和一片尖锐
的口哨声混在一起。她的心理已经扭曲了,她痛恨一切曾经美好的东西……
……
皓野远远走来。围在月儿身边的小蚁兽们望风而逃。
月儿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大口烟雾。
“别以为谁都他妈欠你的!”
“我又怎么了?你看我不顺眼想打就打吧。”
皓野一阵难过。“我知道你委屈,你哭出来、叫出来怎么都行。别作践自己成
不成?”
“我这样多他妈开心呀!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谁也不敢违背我。这还是拜
你所赐呢——大哥!”
“回家吧!奶奶很想你。还有咪咪,已经很久没人给它洗澡了……”
几声喇叭响,那辆大宇汽车蹭着皓野停在了月儿跟前。车窗里探出了虎皮女人
的头。“走吧,妹妹。你那好哥哥等着你呢!”
月儿拉开车门,被皓野拽住。“不许去!以后我一定保护好你,再不让人欺负
你了……”
“哟,这刚几天没见呀?又换一个。看你那天要死要活的还真以为你是纯情少
女呢!三哥、四哥、五哥,呵,真服了你了……”虎皮女人冷嘲热讽。
“你他妈闭嘴!”
“就算我没这妹妹长得这么盘儿靓条儿顺的你也别这么对我呀!”女人无趣地
把脑袋缩回车里。
“你放开我!”
“我不让你去!”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啊?”
“我是你大哥!”
“大哥?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你从来都不管我呢?我的大哥!”
皓野一愕,月儿上了车。
车开走了。皓野发誓今后要保护好妹妹,再也不让她受伤。
皓野终于在一家咖啡馆门前找到了那辆大宇。
“先生,请进。”礼仪小姐的微笑很专业。咖啡浓郁的香气诱发人的食欲;音
乐像奶油一样柔和;每套桌椅之间都有咖啡色磨纱玻璃隔断;整个咖啡馆像一大块
香浓的牛奶巧克力似的。这温馨的气氛更让皓野心里郁闷。一阁一阁地寻找妹妹。
皓野看见了虎皮女人和郑义,却没有月儿。
“……我在外面扑腾,你躲老窝里泡妞儿!”
“你就别吃醋了,我对她又不是真的。”
“你要敢甩我,我折进去第一个拉下水的就是你……”
月儿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皓野坐在他们隔壁神色飘忽不定,皱着眉向他眨了两
下眼睛,询问“怎么了”。皓野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过来坐到自己身边。
“你给她加了多少呀?”
“怎么,心疼了?” “我是心疼那药儿,多了浪费。”
“哼!那小骚丫头哪儿那么吸引你呀?”
“她吸引我的地方多了!抓住了她,就等于捏住了战家烺、秋皓野跟高飞。毁
了他们,梁劲骑老丫的就算玩完了,剩海风那悚包顶屁用呀!钱赚了,仇报了,这
地盘就是我的了,钱就更多了——战家烺怎么着了?”
“开始用针管扎飘儿了。”
“够快的!等我玩够了再把那骚丫头给他送回去,成全他们一起飞呀——飞呀
——飞呀——”郑义闭着眼睛飞,真快上天了。
月儿没听太懂已经冒了一层冷汗了。
皓野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一脚踹碎了玻璃屏风。郑义“嗖”一下子就站
起来了,毕竟是闯过大风大浪的人,略一定神:“这不我兄弟吗?”
“王八蛋,你他妈害三哥吸毒!”皓野一脚踢倒了郑义,纵到他身上,随手抄
起一片碎玻璃插了下去。
这回月儿听明白了,一颗死了很久的心突然复活了,剧烈地跳动着,扩张得快
要裂开,就像困住了一头凶猛的野兽,它醒来了,正撞击着她的四壁。月儿像一只
惊慌的小鹿在川流不息的汽车中横冲直撞。
皓野顾不上收拾郑义,跑出去追妹妹。
推开FLEETING的大门一股发霉的空气迎面袭来。四扇大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不
放进一线阳光。舞台上IBANEZ已失去得宠时的无限荣光,只有附在身上的灰尘诉说
着清宫冷月的凄凉。
窝已成窝!战家烺抱着酒瓶卧在床上。月儿像一团艳红的晚霞闯了进来,吓了
他一跳,他喘了口气。“你怎么又来了?”
看着他清癯的脸,那张她藏在心底不敢想的脸,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想我了?很怀念被我强奸的滋味呀?”
“你根本没有!”
“真贱!是不是高飞教会你怎么做爱了?”
“我配不上他。你怎么糟践我都可以,但是你别污辱他……”
“这倒也是,本来高飞也不至于找个人玩剩下的婊子”
“我是婊子逼良为娼的人也是你!”
“我就是这么坏的人。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我玩你还新鲜吗?”
“是我贱,送上门来给你强奸。可你真把我怎么样了吗?你能吗?冲着高飞你
不能!冲着我大哥你不能!冲着你自己你更不能!为了救我你用一只手挡了那一刀!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相处三年了,你舍得我吗?”
“你别自作多情了!”
“你爱我!”
“你才几岁呀?发育全了吗就跟我说爱?”
凝视着他轻薄的笑容月儿解开衣扣。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脸上,不敢去亵渎她
雪花花的身体。她坚毅地望着他,款款走近。
“滚开!”家烺拽过一条毛毯拽在月儿身上,她不接。“你还要不要脸呀?当
着男人脱惯了是不是?”
“对,没错!我是不要脸,我被很多的男人摸过,我差点真的被郑义强奸啊你
知不知道……”
家烺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仇恨在升腾!“……高飞呢?他他妈干吗吃的?”
“你凭什么怪他?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
“清白?你这样还想清白?”
“我这样全都是你害的!我贱!我不要脸!在你面前脱光衣服;当着一个妓女
被你糟蹋;看着你和那个女人卿卿我我……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还不
起你没有音乐的一生啊……我想尽办法折磨我自己,我就是不想让自己好好活着,
你以为被人摸来摸去我舒服吗?
离开男人我活不下去吗?我才十六岁呀……“
“你走……你走!”家烺听着,头靠着墙,闭着眼心烦意乱地听着,像墙上那
些黑白照片一样的晦暗混乱。
“……我以为你是一个英雄,我以为做你的女人会很幸福……我以为我害了你,
我让自己受那么多的苦……是我罪有应得……可我真傻,因为一个瘾君子毁了自己,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吸毒!”
她还是知道了!家烺的头像被雷劈裂了,炸得血肉模糊。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刺
激,他不愿意当着她做那丑陋的勾当!他快被那瘾虫咬疯了!
“你快滚!”他抓起酒瓶冲着月儿拽过去。酒瓶蹭着她的头顶飞过砸到对面的
墙上,玻璃碴和红色的酒一起溅到她裸露的身上。她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和红色的
酒一起顺着她雪白的肌肤往下流。
他最后那点意志也彻底垮了,一丁点儿人的尊严都没有了,像只最卑贱的杂种
狗似的爬到床沿扒开床垫颤颤巍巍地取出他的“命根子”。它像是天上飘浮着的梦
幻,一抹洁白的云映着雷射彩虹,绝对现代文明的包装艺术。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倒
进针管,他是那样的珍视它,像是一场虔诚的祭祀。他吸水调释了它……
她看着他撸起袖子露出那道索着她生命的疤痕,没有消毒的针头就那么轻易地
毁了它,也扼杀了她。他是那样的舒坦,微闭着眼睛,畅快地呼吸……她的头大得
黑漆漆沉重地前倾,她的腿软了,扑腾一下跪在他面前。他微笑着抽出自己的血,
浓浓的、红红的、螺旋着在针管里上升,他又缓慢地推进把血注射回自己身体。她
的心——和他的血一样鲜红的心,也被螺旋地拧着,挤压出她的血,往下流。她觉
得头晕,他还那么引以为豪地看着她。
“……我求你,别弄了……”她已是那样的无力。
“看不起我了吧?”他看起来心情愉快,海洛因把他的自尊全吃了。她的泪珠
一颗一颗地滚落,洇湿了一大片床单。他拉起她的左手,欣赏着那把剑。“嫌自己
还不骚不浪是吧?纹这么个玩意儿更招眼了是吧?”
“……那是为你纹的……”
“你他妈怎么什么都是为我呀?我他妈用得着你卖身养我是怎么着?”
“这么污辱我你心里好受是吗?就算我欠你的再多这么久也该还够了吧?”
“还?你拿什么还?别人睡过的女人我没兴趣。”
“我还是处女呢总算还得起你吧?”
家烺的心收紧了,他不愿意她为了现在的他而糟毁自己。“你走吧。”
“三哥,别再吸了……”
“你欠我的,我耍了你这么长时间也玩够了,现在我们两清。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也别再来烦我。走吧!”
“我不走,就是不走!”
“你真他妈贱!非得让我强奸你你才肯走啊?”他依旧轻蔑地笑。
“好啊!我就是要你强奸我。你强奸我,强奸我啊……你还有力气吗?酒精、
毒品,你现在只不过是他妈一滩烂泥!”
月儿疯子似的搂他、抱他、撕扯他的衣服。家烺不能打不能碰,流沙似的软了
下来。
打完针再干那事是相当刺激的,一个干瘪的白粉妹都曾经让他翻云覆雨地冲动。
可是月儿那比海洛因还完美的身体却引不起他一点邪念。
“你以为你这么勾引我我就会跟你上床吗?没用,你还不清的。”
“……是不是我还清了你就不吸了?”
他沉默。
“我手上这把剑代表的是你,我不让任何人碰它,因为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只手
和我的命一起还给你。”
说着她起身向他放刀的地方走。他蹿下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那种她熟悉的
感觉,那只大而有力的手,被琴弦磨得粗糙的指纹,是她爱的那个刚毅的男人。
“三哥!”她转身抱住他。他的心都被叫碎了。
“三哥,我求求你别再吸了!”
“别为我这样,不值得!”他冷冷地说。
“值得!”她倔强地争辩。
“从前的那个三哥已经不在了。在救你那天他就已经死了,他把命都给了你,
就是希望你能为他好好地活着,替他活出尊严,替他享受幸福快乐。如果你不珍惜
自己,你永远都欠他一条命!”
“你真不该救我,该死的人本来就是我……”
“你是最能让三哥快乐的人,好好活着,别让三哥伤心!”
“再做一回三哥吧!再抱抱我……”
她的热泪烫得他胸口隐隐生疼,他轻轻抚住她的腰,月儿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他低下头,她贴紧了他的脸在他耳边哽咽着、咽着眼泪。
“三哥……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如果你死了我会把命还给你,但
是,我不愿意为了一个瘾君子而活着,我背负不起那分罪……对不起!我害你不能
弹琴了,你能原谅我吗?”
家烺的眼眶里滚出一滴眼泪。“答应三哥一件事!”
“我不答应!”她抱得更紧了。
“你干吗非让大家的日子都难过啊?”他喊着推开她。
“是你!是你!是你!”她不依不饶地叫,嗓子都叫裂了。
“你走吧!别再管我了!”他不耐烦。
“我不管你?等人告诉我你喝醉酒吸毒过量烂死在这里吗?”
“我他妈已经这样了……”
“你死了那我怎么办?”
“你和高飞本来就……”
“我爱你!”月儿不嚷了不叫了,冷静地吐出了这三个用一颗赤红的心雕琢成
的字!
家烺闭上眼睛颓废地倒在床上,不敢去听、不敢去想。月儿趴在他身上,静静
抱着他。
她擦干他眼角的泪,抚慰着他的脸。“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再也不和你分
开了!”
“我不能爱你你知不知道!”
“不……你难道永远让我心疼吗?”
“一个吸毒的人只爱海洛因!”
“戒了它吧!”
“太晚了。”
“我不信!没有你战家烺办不到的事!”
“也许我明天就会死。”他仿佛充满期待。
“即使你明天真的死了,我今天也是你的人!明天我们一起死!”
他把她翻倒在下面,端详着她的脸。
“我爱你……”
她的眼睛肿肿的,眼神却是坚定的。家烺热泪升腾,目光怜惜地掠过她赤裸裸
的身体回到她脸上停住。她的脸红了。娇羞地闭上眼睛,又忍不住偷眼看他。他把
毛毯盖在她身上。
低下头吻过她的发丝、耳垂、脸蛋儿、鼻尖,炽热的唇压在她圆鼓鼓的小嘴上,
舌尖探进她嘴里。月儿紧张,听着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感受着自己的胸在他胸
口下的起伏。他的霸道让她难以适应,可这窒息的感觉也让她抑制不住兴奋,把舌
头送进他嘴里……她闭着眼醉死在他原始狂野的侵占中。他吞食着她的脖颈、她的
肩,她的乳房在他的嘴里发育,她稚嫩地呻吟……
月儿躺在家烺胳膊上,头扎在他怀里,脸红得像火。纤细的手指卷动着他的长
发。“为什么不——”
“不什么?”家烺露出诡诈的坏笑。
“讨厌!”
“你小脑袋里的思想怎么会这么复杂呀?”
“你教的‘人情债肉偿’。”
“你真想?”
“你行吗?”月儿调皮地挑衅。
“你以为我不行呀?我是怕你发育不健全。”
“这么难听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再难为情的事你都做得出来还怕我说?”
月儿的脸变了,眼睛又长潮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很贱,嫌我脏?”
“你说什么呢……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月儿,我对不起你——你走
吧,忘了我!”想起酒精和毒品已经把他逼近死亡,一切的温存都坠入了冰窖。
“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是不是非要我把命还你啊?”
“我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过量、犯瘾、残废,我不想让你看我死得那么难看。
我舍不得你!”
家烺冰封的外壳被月儿滚烫的泪水融化了,再也掩饰不住他的脆弱。月儿紧紧
抱住他。
“戒了吧,啊!为了我,为了IBANEZ. ”
两颗布满裂痕的心严丝合缝地合拢在了一起。
……
皓野坐在舞台上,眼含热泪听完了这场描述伟大爱情的人间活剧。不知是因为
感动还是不敢面对某些事实,他舍不得离去。反正坐在外面影响不到里面。
“你该晒晒太阳了,都快发霉了。”经历了大起大落大哭大闹之后,月儿变得
温柔。
“闭眼!”
“干什么?”
“还没看够呀?”
“看不够了!”家烺微笑闭上眼睛。
家烺搂着爱人钻出爱的小窝。一出洞口就撞到了大舅子。
“大哥——”
哪个妹妹的私房话会滴水不漏地被哥哥知道呀?可他!月儿都想寻条地缝钻地
核里去,却被家烺搂得更紧了。
局面有点尴尬。
“不打搅你们了,我走了。”舞台上所有灯光都聚在一块也没他这个大灯泡亮。
“回来!就这么走了你好意思吗?”战家烺真是过火,不光诱骗了人家妹妹连
哥哥也不放过。
“嘿!谁应该不好意思呀?”
“我们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妹妹还没嫁给你呢!”
“告诉他是不是我老婆!”家烺火辣辣地逼视着月儿,带着自信的笑容。
“是!是!是!”月儿嗔怒。
皓野有些吃醋,好像从这一刻起妹妹就不是自己的了。“你们二人世界留我干
什么?”
“这么大个地方还没人打扫卫生呢!”
“什么!你抢了我妹妹,还让我给你当清洁工?”皓野都快哭了。
四扇尘封的大窗帘被拉开,阳光下尘土飞扬。皓野像只吸尘的大虫在地板上爬
来爬去。
月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IBANEZ. 家烺心得意满地看着他美丽的女人和老情人相
处得其乐融融。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