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遥望月空鸣
生命没有界限。记得!八月十五回来,我们欢聚……你为我点亮一盏灯,我为
你斟满那杯酒!
“那天怎么就没把那孙子活他妈擗了呢?哇呀呀呀,气死我了!”梁劲骑像京
剧里的大花脸窦尔敦似的抓耳挠腮。
“我一直就觉得老三哪儿不对劲。”海风一向善于放马后炮。
“我就是把他宰了也不能让他栽那玩意儿上。”
“郑义那王八蛋,整不死他,我就不姓秋!”
“拌他一个容易,要抄他一窝,咱哥儿仨够呛!”海风吐了个烟花。
“拼老本也得拆了丫的,找几个干死活的哥们儿。”
“都是道上的,外人不能信。”
“你丫就这操行!卖什么关子呀?有招赶紧支!”梁劲骑急得蹲在凳子上直蹦。
海风抽了口烟说:“咱也大仁大义一回,给政府立回功。”
“找条子,咱能他妈干那没屁眼子的事?”
“他不仁咱们就不义!”海风一下把烟头弹出老远。
“得!听你的!干!”
“大哥,明儿你就得跑跑腿儿找老张去。”
“嘿!你还别说,他妈去年刚过去,他爹正死皮赖脸地追我妈呢。”
“要不怎么说警匪一家亲呢?”
“明儿还真得回趟家了,别我妈改了嫁我他妈都不知道。”
“么儿,老三怎么着了?” “我妹妹陪着他呢。”
“咱这小妹妹厉害是真厉害,不过是真够意思!”
“咱们是不是过去瞧瞧啊?”
“别去了,给他留点脸吧!就是我妹妹自己都喂不活的主儿再照顾三哥,恐怕
不是那么回事。”
“那咱怎么着啊?”梁劲骑长大脑纯属多余,三十多年就没用过几回。
“三哥懒,我妹妹不会做饭,凑一块先得饿死。”
“找个饭店每天送一桌不就完了吗?”
“我还不知道找地儿送?我是说是不是得给他补补。”
“你丫怎跟娘们儿似的?这还得照坐月子似的补呀?”
“老大,这你还不明白,皓野是心疼他妹妹。”
“对!补,补!王八、鹿茸、驴鞭都是壮阳的。”
“肏!你们怎都他妈这德行呀?”
“哪德行?哪德行呀?明儿让我妈给他熬锅鸡汤,再炖盆鱼汤!”
“让我媳妇从医院开点人参当归什么的。”
“这还有点人味儿。”
“嘿,高飞那小子呢?”
“他,等三哥好了跟他单挑吧。”
“你有几个妹妹呀?”
“我们家就一个不带伴儿的。”
“明儿让你妈再生几个。”
“吗呀?”
“省得他们哥儿俩掐,富余的全是我的!”
“你要我不?”
“瞧你丫那操行!”
梁劲骑顶着晌午的大太阳,提拉着两只全聚德烤鸭和两瓶茅台溜达进了刑警队。
正碰上张队长端着饭盆从食堂出来。
“哟!张队,刚吃?这都什么呀?这是人吃的吗?倒了得了!”梁劲骑拿勺子
扒拉着白米饭上几块黑乎乎的烧茄子。
“我们这当苦差的哪儿能跟你梁老大比呀?”张队挖了一大勺饭咀嚼。
“能吃您这碗饭那是光荣!您先别嚼了,我这儿带着烤鸭呢!咱后院您宿舍好
好喝两杯。”
“今儿可真是耗子给猫拜年啊!”
“应该的!应该的!”
“你小子没犯什么大事吧?”
“犯大事我还能来这儿?今儿头一次看这地方花呀草呀的还挺好看。”
说着两人进了宿舍。
“你这鸭子里没下药吧?”张队卷了个薄饼。
“我也得敢呀?”
“那酒你拿走,别这儿谗我。”
“我知道您上班不能喝酒,呆会儿您带家喝去。”
“你这可是行贿。”
“别人是行贿,我这是孝敬。都是一家人了。”
“你小子憋什么屁呢?”
“咱爸咱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咱就把事早点给老人办了吧。”
“谁爸?谁妈?”
“人老了都得有个伴。”
“今儿你是提亲来了?他们老两口愿意就一块过呗!你跑这儿掺那门子了乱哪?”
张队嚼了口大葱。
“什么叫掺乱哪?做子女的不应该是怎么着?”
“你就爱弄这虚头八脑的事。你说你们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个败家子儿呢?你妈
当了一辈子治保主任;你大姐人家是政协委员;你二哥好歹也是个厂长。到你这儿
怎么就拉拉秧子了呢?”
“你就别提我二哥那厂子了,一共就仨外地老农,做出几块‘狗不理’的点心。
那可真是狗不理!那天我拿他做那点心喂你们老爷子那狗,它连闻都不闻。”
“我们老爷子养那是什么狗呀?天天吃羊肉串比我都强。你可别打那狗的主意,
老爷子敢跟你玩儿命。你今年也三十二了吧?赶紧找个媳妇过日子吧,别老让老太
太操心了。”张队吃了口鸭子。
“我倒想呢,谁跟我呀?”
“你要不瞎折腾这会儿孩子都会跑了。里面的饭好吃不花钱是吧?”
“这老邻旧坊的还就您了解我。”
“我夸你呢?”
“局长该退休了吧?”
“局长刚四十三。怎么了?”
“该换您当了。”
“你小子少拍我。别看今儿我吃你只鸭子,明儿你折我手里我照样抓你。”
“那是,以后还得您罩着我,社会主义警民共建嘛!”
“我怎么老觉得你留着后手呢,你到底干吗来的?”
“这不是受政府教育这么多年了吗,想给人民立回功。”
“自首来了?行,只要你坦白,我们还是会宽大的。”
梁劲骑急赤白脸地更正:“我是举报来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破了这案子保您
把那老丫的听了当局长。”
“黑吃黑,窝儿里反?”
“哪儿呀?我给您点一窝大白耗子。”
“什么叫‘大白耗子’?”
“就是毒贩子!我他妈最恨那帮孙子了,鸦片战争中国人多大的耻辱呀!”
“甭废话,说正经的。”
“那窝里有一孙子叫郑义。”
“跟你有仇?”
“他他妈害我兄弟,我非剁了丫的!”
“利用我们?”
“那哪儿敢哪?你们不老说‘警民合作’吗?”
“你都部署好了吧?说说听听。”
“我们给您打前锋,不用您废一兵一卒,您到时候派车装人就行了,保证您人
赃并获。
然后您得开面儿把咱们自己人放出来。我报仇,您升官发财!“
“让警察给你殿后,你够威风的!我可要活人啊!”
“肯定得给您留口气呀!”
“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别扭呀?”张队剔剔牙打了个饱嗝儿。
皓野背着一锅兄弟情义汤进了aFEELTING. “大哥,你真及时,我正饿得
发愁呢!”月儿打开盖子,香气四溢,里面是一只嫩黄嫩黄的肥鸡。“真香啊!谁
做的?”
“老大他妈。这还有二姐炖的排骨。奶奶还给你包粽子了呢!”
“妈没打电话问你什么?”
“没呢。”
趁兄妹俩目光没注意到自己的一刻家烺钻回窝。针头上凝结着一滴晶莹剔透的
液珠,发出诱惑的嘲弄的恶毒的纯洁之光。家烺抗拒着、挣扎着。它是月儿的热泪,
它是IBANEZ暴怒的呼号,它是高飞怨恨的眼神——它是沼泽中的毒罂粟。他受不了!
受不了!受不了了!寒森森的针头扎入那道紫红色的疤痕,毁掉了它的壮烈。血液
中升腾着愉悦快慰,人已似仙,世间一切的痛苦纠结都抛落在九霄云外了。有了它
谁还愿意为理想奔波觅路?有了它谁还愿意为爱情承受煎熬?有了它谁还愿意为情
义左右为难?这一刻他才是他——没有了大脑,失去了重量;这一刻他才是他——
麻痹的思想,裸露的自己。
“三哥!”
所有的美妙幻像皆被皓野的暴叫驱散。现实只有痛苦!
“你他妈对得起我妹妹吗?她长这么大都没受过委屈,可为了你——你他妈还
是人吗?”
“你带她走吧!”家烺被毒品胁持着不得不舍弃。
“你说什么?”
皓野恨他!恨他夺走了自己的妹妹却无休止地伤害她;恨他从昔日的好兄弟堕
落成一个瘾君子!一阵星雨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家烺没资格反抗,在兄弟、在爱
人面前自惭形秽。
“大哥,别打了!别打了!”月儿拼命拉住皓野把他推搡出门。
一个小女人带着一分坚定的爱去拯救一颗堕落的灵魂。家烺像条被主人遗弃的
狗凄惨地卧在角落里。月儿在他面前缓缓欠下身子。
“相信我!我也不想,可我受不了!”家烺把头扎进月儿怀里,去寻找一份真
实的温暖。
“我心好疼!”他感觉得到她那颗勃勃跳动的心在滴血,他的泪水浸湿了她的
衣衫。
“把它给我!”
月儿像一个严厉的妈妈向淘气的儿子收缴他不该去碰的危险玩具。它们的下场
——毁!
一颗尘埃都没有留下。
“我们以后会怎样?我害怕!”
“有我呢!”月儿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面对自己深爱的男人,面对脆弱的
生命,一个小女人变得成熟坚强。
戒毒所?从那锈迹斑斑的大门里面冒出阴森森的正气,浓重得压得人透不过气。
里面的日子将会怎样?明净的门窗监禁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瘾君子们。医生们的
金边眼镜后面掩藏着鄙夷的目光。
“我不去!那么可怕的地方——没有你!月儿,求求你,别送我去!”
“不去!我不送你去!”小女孩幼稚地哄着一个恐慌的大男孩。
夜已深。爱巢中弥漫着月光一样的摇滚乐。家烺睡熟的样子像个无辜的婴儿。
月儿看得着迷,嘴角露出顽皮的甜笑。“小乖乖你好可爱噢!”或许她真的还只是
个孩子。倒进家烺臂弯里,月儿沉沉睡去。她太累了!
……
家烺早晨醒来,月儿躺在他胳膊上气若幽兰地呼吸,看着怀里这个睡态幼稚的
小女人他有股抵抗不了的兴奋,可又像个第一次见识女人的愣头青白痴小子似的不
知道从哪儿下手。
这是他这位老将不曾有过的含糊。对女人喜欢就肏不喜欢就踹,他的风格一贯
干净利落。对眼前这个小女人他确实是太想霸占她了,从里到外。他恨不能从皮肤
里分泌出一种胶状物质,把她一寸一寸一一对应地和自己的身体粘在一起。只那天
看一次他就把她身体的每一部分特征都记牢了。即使现在被衣裙遮住的位置也在他
大脑的兴奋中枢里显现得清清楚楚,包括她的质感。她面向他的怀抱曲腿侧卧着呈
现出性感的睡姿,很诱惑。
他注意到她的服装很有意思,也许应该称它为复古的时装或是时尚的古装又或
是有中国色彩的乞丐服。红色的朴拙的粗麻纤维,大概是从布店扯来就裹在身上了,
衣摆是斜的,毛毛草草的线头有种原始的拉美风情,要说它是件小袄是因为它有扣
子,应该说是带子,潦草地系在腋下,还很长,像仙女的水袖。要说它是肚兜是因
为它只靠两条窄窄的吊带挂在她肩上。她裸露在红衣外的部分都很白皙,像白花花
的牛奶、亮晃晃的银子。美丽的锁骨下一道幽深的沟,细腻的部分被破旧的红色粗
麻纤维裹住,使她的乳房看起来像乡下妇人的一样壮实。她腰胯间的弧度也是裸露
的细致而好看,像天上皎洁的弯月亮。她的裙子像华丽的唐装,炫目的红绸包着她
小巧的臀部,一层轻盈的红纱一直敷衍到她的脚踝。她的腿圆润而均匀,曼妙得好
似水中望月。她的脚很小心地叠在一起,好像两只并排戏水的小鸭子。这在他的经
验里应该属于极品女人,可这摆在眼前的尤物他就是不敢轻举妄动,总有几根钢丝
在背后拽着他胸口的冲动。
月儿伸展开她那白藕般的手臂,睁开她水汪汪寒星似的眼睛,看见他不错眼珠
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家烺咧嘴一笑,像个只会流哈喇子的傻子。这是她见过的他最憨最土的举动,
可她自己的脸却臊红了埋下头。意识到和他亲密无间的距离,嗅到他身上男人的气
味,她的脸更红了。
想躲开既不好意思动又舍不得动。看见他的乳头她竟然淘气地想伸手去摸,好
一阵儿迷迷糊糊地想入非非。她问他:“咱俩这就算开始了吗?你真的和我交朋友
吗?”
他有点而神不守舍地回答“啊。”
她在偷笑,有一种胜利的喜悦和幸福。她拘禁着自己的心跳,期待着他干些什
么,可他始终不动。她有点失望有点着急。他其实早就按耐不住了,可右手刚一蠢
蠢欲动,左手就红眼了:“敢动我他妈剁了你!”月儿偷眼看了他好几回,他像个
满脑壳糟豆腐渣的正人君子似的没一点见色起义的歹念。
“你怎么不理我啊?”还是她有无知的胆量,抬起头,她还不太敢看他,眼神
在忽扇的睫毛下举棋不定,可又总忍不住偷窥他。就像火石在一下下击打着火种。
他什么都不顾了,按过她的脑袋咬住了她的嘴,在他的野蛮里她大胆地解放了自己,
抱紧他。这一吻好像是失忆的人找回了自己的过去,找到了上辈子两口子一起过日
子的默契。从此两个人这辈子大半生的时间都会赖在这张床上。
……
月儿在浴室里捯饰自己,对着镜子怎么照怎么都觉得自己风华绝代,媚笑得腮
帮子都酸了还收敛不住。家烺在外面早已等得不耐烦,推门而入。月儿赶紧咬住嘴
唇垂下眼皮掩耳盗铃地藏起了笑容。他站在她背后说: “我只想一直看着你。”
她再也管不住自己的笑,连双眼皮里都挤满了笑容。他从后面捧起她的脸,看
着镜子里她的眼睛。他的脸上也挂着一层淡薄的笑意。他问她:“衣服哪儿买的?”
“自己做的。”
“噢,是吗?”
“怎么了?”
“好看!”
月儿腼腆地低下头,家烺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她的勃颈和肩膀。他的头脑里忽然
闪过一抹映像,好像经历过这一幕:她穿着红衣照着镜子,他站在她背后。只是她
的头发令他皱了一下眉头,像从美国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女嬉皮,烧焦的松鼠尾巴似
的枯黄的、乱蓬蓬的,她应该是一头乌云似的长发。
“把头发留起来吧,像从前一样,像一条长长的河。”
月儿像蜜蜂似的“嗡”了一声。
FLEETING因为月儿的到来而变成了一座复活的城堡,她像这里的皇后唤醒了懒
散已久的精灵们,每件家私都闪着活生生的灵光,映衬着她红色的身影。
秋妈妈对月儿凌晨五点才溜进家门已经习以为常,可好几天没见到女儿她开始
着急了,就到奶奶家去问皓野。
“你妹妹这两天去哪儿了?”
“跟林夕一块傻疯呗!”他这个大哥真讲义气!
“这孩子,也不打个电话回家。就不知道大人不放心!”
秋妈妈可知道她这个宝贝女儿比儿子的胆大妄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皓野只是
一夜不回家去看演唱会,月儿敢半个月不回家从北京追到沈阳去看老崔演出。
“你就跟我回家吧!都这么多年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
“妈!您就饶了我吧!”皓野怕老妈的归家经就像孙悟空怕唐僧的紧箍咒。
……
“喂,妈!我在林夕家。她爸妈都出差了,我得陪她多住几天。”
“等她父母回来赶紧回家。你们俩可得注意安全。小心煤气……”
“知道了,妈!Bye-bye ,我挂了啊。”
短短两句话月儿就摆平了老妈。
……
“嗨,是我!”
“你!一个暑假你死哪儿去了?”林夕那破锣似的嗓门把电话机震得直颤。
“姐姐,您小声点!”
“一出考场你就没影儿了。我打了八百六十个电话你都不在家。”
“Sorry !是我不好,原谅我吧!”
月儿虔诚的道歉温柔得林夕欠点晕过去。
“你没病吧?”
“没有!我跟我妈说这几天住在你家,你可得小心别串帮。”
“怪不得这么肉麻?从实招来,又要去追哪个酷男?”
“谁像你呀——一天到晚就知道找酷哥。”
“说话小心点!你可有把柄在我手里!”
“你太不仗义了!”
“我又不是武林豪侠要什么义气呀?没听说过‘蛇蝎女人心’吗?”
“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别玩这套!你要知道坦白从宽才是正路,否则——嘿嘿!”
“这丫头这么难缠,肯定比你还凶!”家烺从背后抱住月儿。
“什么声音?哪个不知死活的臭男人说我肯定比你凶?”林夕的听觉和嗅觉比
黑猫警长还机警。
“她敢骂我不知死活?”
家烺吃惊,现在的女人都比野兽凶,比核武器还厉害。
“别生气呀……”
“那个男人是谁?”
“你还想扁他一顿吗?”
“你舍得吗?恐怕现在正在人家怀里吧。”
家烺更惊:莫非她长了千里眼?
“你?”
“听你说话甜得发酸、腻得流蜜我就知道!”
“她是个情场高手吧?”
“哪能跟你比呀?你是这方面的职业杀手呀!战家烺. ”
“她是个老巫婆!”
“他说我是个什么?”
“认识你十六年了,我怎么就没发现你不是个人类呢?”
“你还想不想活了?”巫婆发威开坛做法、舞剑挥符。
“开玩笑的!”
“你真的和他在一起?”
“都让你蒙中了!”
“那你们——你不回家……不会是……”
“你嘟囔什么?”
“好吧,我成全你们!不过别让我这么早就当干妈!Bye-bye !”
“这女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她从小儿就这样!”
有个温柔的小爱人在怀里,家烺暂时忘记了那纯洁的恶魔。
“三姐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追她?”
“她要走我追她有什么用啊?”
“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曾经是。”
“那现在呢?”月儿明知答案还是有点紧张。
“你说呢?”
“我让你说!”月儿撒娇。
“小东西!我爱你!”
虽然已经铁证如山,可真的第一次听到它,月儿幸福得眩晕,一颗心跳得奇快。
“我还以为你冷血呢?”
小东西羞羞的娇态引燃了火折,又招至一场野蛮的掠夺……
“疼!”月儿稚嫩的双唇红艳艳的。
“你和她是不是经常这样呀?”
“你吃醋呀?”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儿呢!不过以后不许你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有你我什么女人都不要了!”
“你还得要一个吧?”
家烺心虚。
“咪咪呀!它可是你的主人!”
他松了口气,“对!它在哪儿?”
“我大哥那儿。咱们去接它。”
“你一个人去吧。我不知道怎么对皓野交代。”
“那你——”
“我都给你了。”
“别让我失望啊!”
“快点回来。”
月儿有点担心,可见他没什么异样,也就放宽心去了。可她太小看了毒品!家
烺从没间断过它带来的快慰,因而并没真正受过它的煎熬。可一旦失去,一旦时辰
已到……
月儿来去匆匆抱回了咪咪。“三哥。我们回来了!”
钻进窝,她的心再一次流出鲜红鲜红的血。又是虎皮女人!又是它!
“咦?妹妹又见面了!”那女人好不亲热。
“请你出去!”月儿庄重威严。
女人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扬地扭了出去。
“你太让我失望了!”
家烺低下头,无颜以对。他又辜负了她的爱。
“把药给我!”
月儿连续撕裂了三包“银虹幻彩”,把它倒进注射器,学着他的样子调释了它。
推出多余的空气,明净的液滴在针头凝聚。她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臂。
“你干什么?”家烺疯狂地夺下注射器。
“我知道错了,求你别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惩罚我!”他跪倒抱住月儿的腿。
“给我。”月儿冰封的口气好像全无知觉。
他慌忙推动注射器,一线细弱的水柱直射入空气,又四分五裂的破散,落了下
来。
“为什么不让我打?”月儿的声音有了温度,蹲下来对视着他,目光依旧冷漠。
“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你还让我怎么对你——帮你打针?” “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根本不在意我!放开!我爱的是从前的三哥,不是你!”
推开家烺的手,月儿起身就要离开。
“你以为我愿意沾上它吗?我害怕呀!你一出门我就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怕
失去你!
从小儿到大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小时候爸妈吵架我怕,我怕他们离婚谁也不
要我,结果他们就真的不要我了!学校开家长会我怕,因为我要说谎告诉老师我爸
妈工作忙。他们离婚让我在同学当中抬不起头,我感到羞耻!我也曾经是个热爱妈
妈的孩子——可她就那么狠心地走了,再也没回来看过我!和梁劲骑混在一起,因
为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我怕被人欺负,只有大哥对我好!我打架狠,是怕别人比
我更狠、怕被人砍死!我不是冷血动物。宏冰走了,我拼命弹琴,我怕自己流眼泪
……我不敢爱你,把你推给高飞,是怕总有一天你也离开我,是怕失去高飞这个兄
弟……过去我可以用弹琴来忘记一切,可现在我连琴都弹不了了。只有它能让我心
里踏实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害怕……我忍着心痛千万般地去伤害你们,因为我怕你
们知道了看不起我!我怕你们都离开我,只剩我自己,我真的害怕——“
“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了!我发誓再也不离开你!”
月儿忍着眼泪抱住痛哭流涕的家烺. 她知道面对脆弱的生命她必须坚强了!
没有了飞药儿,家烺变得萎靡、瑟瑟发抖。他点燃香烟,大口大口吸着里面的
毒素,连烟雾都不吐出来。被月儿制止,他又想到了酒精:喝了它胃里会暖融融的,
不必再打寒战。
抱着酒瓶家烺蜷缩进被子里。月儿缓缓收了酒瓶,用自己身体的温热驱散他的
冰冻。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一切都是无声。
纯洁的恶魔开始残暴地惩罚不为它奉上新鲜氧料的囚徒。它用沸水煎熬着家烺
的五脏六腑,让它们翻腾,让它们炸裂,让它们受的折磨一刻不停。家烺呕吐,吐
出了胃液,吐出了胆汁,吐到没得可吐,却吐不出惴惴不安的心肺。他抱缩着,痉
挛着,在地上打滚,毒魔的魔爪正在压碎他。他好冷,冷得出汗,急促地喘息着。
毒魔威逼着他,面目狰狞:把它献给我!把它献给我!一个灵魂深处的声音抗挣着
:不!不!不!
真的死亡只不过是一瞬间。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比活在一生中还长。一只黑
黝黝的大蚂蚁钻进脊柱。它犀利地爬着。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泛起兽牙磷光,咬住
骨髓,吸吮着。一股奇痛的冷气钻透了全身。那只大蚂蚁解体了,分娩成密密麻麻
的蚁群。它们爬着、啃着、吮吸着,占据了每一根骨,每一块肉。那是一种彻心彻
骨的疼,是一种乱麻纠结的痒。家烺挣扎着,挠破了自己的皮肤却欲罢不能。他要
把手指插入肌肉、穿透骨骼,抓住它们,掐死它们。他想杀死自己,可毒魔不容他
痛快的结束性命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肉体和精神。
月儿在家烺身边已吓得手足无措。她没见过如此痛苦的挣扎,十六岁的她承受
不起这样的惊吓。她紧紧紧紧抱住他,阻止他对自己身体的伤害。心里受着和他一
样的折磨。
“你别吓我!别吓我!”她哭着叫着。
一只受伤的魔鬼在家烺身上复活。它痛苦、它愤怒、它欢跃,面目奇异。它要
吞噬眼前贞洁的少女。一双大爪插进她的肉体,锋利的血牙咬住她的肩胛。血在流
淌,月儿的心在身体的疼痛中缓缓舒展。
爱无限纯洁!邪恶的毒魔摧毁了它的贞操。
“求求你,给我一针吧!我受不了了!”家烺眼中是一只野兽垂死挣扎、渴求
解脱毁灭的腥光。
“我没有!”月儿心软了。她见不得他生不如死受罪的样子。
“去找那女人!”
虎皮女人随传随到。她从心眼儿里不愿意看见这个穷凶极恶的小丫头,可为了
钱她不惜出卖一切。交易结束,她巴不得地赶紧离开了。
月儿举着注射器。它太沉重了,如同一座冰冻的喜马拉雅山。那道疤痕,那片
针孔。他的血,她的泪。
“打呀!”野兽已发狂。
随着针管中晶莹液体的缓缓射入毒魔的兽欲开始满足,赐给家烺解脱和无边的
欢畅。望着他平静,望着他闭目享用。月儿狠狠抽出针头将剩余的毒液注入自己的
血脉。家烺睁开眼睛,目睹了从最后一滴液体消失到月儿抽出针头的瞬间。他惊恐
了,慌乱了!
“月儿!”他发出野狼般凄厉地哭嚎。如同眼睁睁地看着她坠落悬崖,自己伸
出的手却无力挽回她的生命。
“我陪着你!”她是那样的忠贞。
“我不要你这样!它会杀死你的!毁掉它们!”他的心抻着他的全身都在疼。
毒魔绝对不看好月儿,第一次就让她吃够了苦头。她头疼、恶心,全身冒着虚
汗。整个人昏昏沉沉,不停的呕吐,吐到虚脱。家烺如坐针毡地守护着她。月儿执
著的爱唤醒了家烺. 他的良知、他的爱化作一把利剑刺杀了体内另一个兽化了的自
己。
“我们再也不碰它了!”
“可我不愿意看着你受苦!”
“我可以忍!”
“如果你受不了了就咬住我!”
“你把我捆起来,我不能再伤着你了。”
“我不那样,我宁愿和你一起忍着。”
家烺止住泪水点点头。握紧月儿的手,他的心被火烤着一样疼。
这是一段天昏地暗自我囚禁的日子,家烺掐断了电话线,紧锁大门。也是一段
血泪交融刻骨铭心的日子,月儿用自己执著的爱温暖护卫着家烺. 家烺与毒魔
抗挣着。每次受折磨都像是在世纪噩梦中煎熬。可为了月儿他要坚持!他必须让自
己复活去照顾这个坚强的柔弱的爱他的小女人。
“这是第几天了?”家烺又忍过了一次煎熬,无力的靠在月儿怀里。
“第四天。我们就快熬过去了!”
四天生命中短暂的一瞬却像四百万个世纪那么长。
“我快熬不住了,你还是把我捆上吧,那样我或许还能坚持。”
第五天,家烺还清醒的时候拿着条绳子自己靠在舞池里的柱子上。“帮我!”
他向月儿微笑,把绳子递进她手里。
月儿动不了手,抱住家烺,抱住柱子。家烺托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忧郁的脸。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只有这样才能帮我啊!好了,抓紧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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