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飞——给我们挣点面子吧!”
“喜欢人家就别装酷了,女人哄哄就没事儿了!”
“这两个女人你要是摆不平咱们还有何颜面做人哪!”
“你任务艰巨了兄弟!”
大家拍拍高飞肩膀摇头晃脑地离开休息室。
“对不起啊!她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
本来听到林夕前面那些污辱性的说道,高飞在压抑了对月儿的怨恨之余再压抑
一些愤怒也是暴风雪之后加点霜冻无所谓的。可林夕实在聪明偏偏着重强调“他爱
你”三个字,无疑是让高飞心里发生了一次十八级以上破坏性大地震。
“你为什么就不让我安安静静地活着呢?”
高飞的声音因尖叫而撕裂了。那么虎实年轻的人一下子就脆弱了,眼里充斥了
血丝。月儿紧紧畏缩着,连林夕也扭过头扶住月儿死死闭上嘴。
“我原谅你们!我原谅得还不够吗?我一直都爱你,一直都相信你,也相信有
一天你会被我打动。可你呢?你耍我,从来没把我当回事——你爱战家烺,他又救
了你的命,既然大家是兄弟,只要你们两个人都开心,我退出。可他又怎么对我啊?
你又怎么对我呢——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我就不心疼吗?战家烺,我从十几岁就
跟着他,一起打架,一起挨打,一起受处分,一起欺负人,谁不叫他一声‘三哥’
呢?可现在还有谁看得起他……他吸毒……
他占有了你却不珍惜……因为他受一点伤我就要原谅他吗?因为他吸毒我就要
原谅他吗……“
“……你不要再怪他了……最不可原谅的人是我!是因为我他才吸毒的……”
“你以为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就会原谅你们吗?”
“是,我爱他,可难道我会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月儿的真情随着眼泪一起涌了出来,高飞却已经淡薄了感动。
“他不开心,你也不开心,如果没有我,你们俩就不会弄成这样。他在乎你胜
过我,很多很多时候他都想为了顾全你们兄弟的情义把我推给你!如果你恨就恨我
吧,不可原谅的是我——”
“我恨你——我当然恨你!”
月儿低着头流着泪擦过高飞的肩走出休息室。
“高飞呀!你也是个男人哪!怪不得怎么高也比不过战家烺!唉!真是锈逗了,
煮熟了的鸭子也能给放飞了——本事!”以林夕的口才、反应能力、分析能力和对
他人闲事的热中做《时代周刊》的记者都屈才。
出了燥热的迪厅,寒冷的夜风渐渐吹散了月儿心口的淤塞。
“月黑风高杀人夜——这么晚了,你又跟那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太危险了!
我陪你回去吧。”
“好。反正你一个人回家我也担心,待会儿让我大哥送你回去。”
“别这么窸窸窣窣的了!刚才为了你我忍痛得罪了那么多帅男,我都没怎么着。
噫,那边有糖葫芦,我请你吃!”
月儿举着糖葫芦,看着上面的冰花。“其实我真的对不起高飞,他一直都对我
特别好。他跟我提出交朋友的时候我没答应,但是后来我默认了。我也曾经让他牵
着我的手,那时候他买糖葫芦给我,我真的很高兴,很开心!林夕,你说我是不是
真的是一个很疯很坏的女人哪?”
“你是够疯的,还不是一般的疯啊!不过凭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肯定你不是坏人,
绝不会干作奸犯科的事!高飞呀,挺会哄女人的。可要做男人他比不过战家烺,在
本质条件上就输了,手段花哨有屁用啊——你要是睹物思情就别吃了,为朋友分忧
我义不容辞!”
高飞半卧在床上,手里提拉的鼓棒已经失去了重量。半年多来他一直在这样呆
呆地思考,慢慢地睡着。从激愤到平静。
敲门声响。
开门。
静默。 战家烺摆一副大哥的架势站在门口,好像还在习惯性地等着别
人主动恭维他一声“三哥”。
“这儿没粉儿。”
高飞关门,家烺抢进屋里。
“回来打鼓吧!”语气很诚恳听着却像威胁人家交保护费。
高飞冷笑。“你在求我还是吓唬我?”。
“我知道你放不下这副鼓槌!”家烺从高飞手中夺过鼓槌。
“你现在还用这种口气说话吗?”
“别人可以看不起我,可你没资格!是我带你出来混,我再怎么样别人也只认
我是三哥,你只是我手下一小崽儿。”
“去你妈的!”高飞鄙夷地骂了一声。
“你是嫉妒!你永远都在我之下!名气、地位,甚至爱情,连你媳妇都跟了我!
你对她好,宠她惯她,可她偏偏爱我,我侮辱过她伤害过她,她依旧死心塌地地跟
我。你现在还爱他,可你为什放弃?你没有成人之美的量,是因为你挣不过我,这
顶绿帽子你老得戴着。你根本就是一个心理不健全的男人——不打鼓去表演艳舞,
这么变态!她会看得上你吗?”
高飞揪住家烺的衣领,一拳拳揣在家烺胸口上,猛然被家烺一脚掀倒在地,起
来反身一脚踹在家烺肚子上。家烺捂住肚子向前倾。高飞顺势揪住他的头发,劈头
盖脸一顿海殴。高飞打得手都软了,筋疲力尽一下子靠在沙发上。
家烺喘息着躺在地上,满口鲜血,他紧咬着牙,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趔趄着走
到沙发前,扶住高飞肩膀。“你打累了?那就听我说——我对不住你!就算你恨我,
这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依然把你当兄弟!家里那副鼓永远都是你的……啊……”家
烺边说边顺着嘴角滴血。“我还告诉你月儿的身子是清清白白的……你可以和我挣
……追她,可我不会让你,我不会对不起她!只要她爱你,我就退出……怎么样?
继续打吧……”
高飞一点情面也不讲,揪住家烺转身一个重拳把他打倒在沙发里。
高飞把一杯水递给家烺,家烺努力地以笑为报。一口凉水刚碰到喉咙顿时血气
翻涌喷出一团血雾。
“喂!怎么样?撑得住吗?”
“兄弟!”家烺紧紧拉着高飞的胳膊,目光坚毅地盯在他脸上。
高飞点头。
“不赏脸?”
“本姑娘不屑与一群破坏社会主义法制的流氓敌对分子一桌共进晚餐!”
“不吃饭你就去做饭。你不老抱怨没人给你一展身手的机会吗?明天你就好好
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我凭什么呀?助人为乐?义务劳动?我没那么高的思想觉悟!”
“又不是让你白干?”
“好处呢?”
“你不一直都对梁劲骑特感兴趣吗?他也去!”
“我什么时候对那种败类感兴趣来的?” “不感兴趣也没关系呀,去看
看说不定就有兴趣了。”
“你是不是跟他们串通好了想拐卖了我啊?”
“你能卖几块钱?也得有人敢买你呀!”
“那是我们发哥还没遇着我呢!照你似的倒贴给战家烺呀?”
“不去可是你的损失,你一定后悔。”
“我不上你那钩儿!”
“爱去不去!”
“嘿嘿,就不去!”
“周润发和美国黑社会有关系是真的吧?怪不得演黑社会老大那么传神呢?别
再是真的黑社会老大!我看梁劲骑那样就跟周润发一模一样。梳一大背头,鼻直嘴
宽,稍微蹙着眉头,两眼烁烁有神,还一脸的沧桑。走路时步子迈得特大特稳带得
黑风衣直飘。嘴里特无畏地咬着根烟,还回头特温情地冲你一笑,然后转身就走,
呸一吐烟头落得挺老远,然后就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往前走,头也不回,像是要去找
谁报仇似的”
“我去!”
月儿连蒙带骗总算请动林夕尊驾。
……
经历了半年多的分分合合,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欢乐之余不免有点尴尬。家
烺、皓野、高飞三个男人的恩恩怨怨正溶解在音乐里。
林夕掂着炒勺期待着梁劲骑的到来,月儿边偷吃边给林夕打下手心里边偷笑。
一阵张狂的喇叭声梁老大架到。海风搂着媳妇跟着进了FLEETING. 林夕旋
风似的从厨房里刮了出来。扫了仨人一眼,眼睛就死盯着大门,紧张迫切地期待着。
月儿端出一只葱扒鸭子,高喊一声:“吃饭了!”
大家纷纷入坐,林夕还望眼欲穿地立在那里。
“那妹妹,你也过来吃啊!客气什么呀?都不是外人!”梁劲骑热情地招呼林
夕。
林夕若有所失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月儿可就有恃无恐地抢功了,“这些都是
我做的!”
林夕咬牙瞪她。
“你要能择根菜都是奇迹!”“同居”这么久家烺深有感触。
“是我帮林夕做的。”
“我没做!什么都是你做的!”
“这么谦虚干什么?不会把你押在这儿当厨娘的。大哥,把你们几个兄弟给林
夕介绍介绍。”月儿把一后患无穷的大包袱推给了善良无知的皓野。
“这是我们老大;这是我们二哥,这是二姐;三哥、高飞你都认识了,跟我就
更认识了。”
“你姓林呀?那不就是林妹妹了吗?”
林夕使劲仔细看了看梁劲骑,差点哭了。这哪儿像周润发呀?整个一成奎安!
月儿赶紧打岔:“她姓周。”
“那不是跟周润发是一家子吗?他演的片子我全看过。”
梁劲骑这一辈子也没说过这么得人心的话。林夕这心花怒放笑逐言开,千里觅
知音哪!
“梁大哥,你好!久仰威名,一直没机会瞻仰庐山真面目,今日一见果然仪表
堂堂气度不凡一见如故——诶,你最喜欢发哥哪部片子呀?我最喜欢《喋血双雄》
了!”
“我也是!还有那个《阿郎的故事》、《老板的故事》我都喜欢!”
“那《纵横四海》你看了吗?最后那点……”
“看了!看了!把人儿子刷吧刷吧洗吧洗吧给扔出去了。”
“对!那多逗啊……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林夕和梁劲骑笑得前仰后合得意忘形,可算遇着知音了!
月儿懂事地给海风跟他媳妇满了酒,又敬酒:“二哥,二姐,谢谢你们这段日
子给我们做了那么多好吃的!”
“都是兄弟!谁跟谁呀?弟妹你可别这么客气。”
“我不客气。以前我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你们也别跟我计较啊!我小不懂事。
往后三哥、我大哥还有高飞还得要你们多照顾。” “你多大的福气呀,捡这
么好一媳妇!不过家烺,二哥这可提醒你一句:罪不能白受,不能对不起人小妹妹!”
“我相信他!”
“我要再让兄弟们失望,你们就一人一刀砍死我!”
“喝酒、喝酒……”
嘴唇借着酒精就开始兴奋活跃。天南地北没有想不到的,海阔天空没有说不出
来的。其实思想意识在那时相当清醒。不醉不归,醉了也不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真正醉得稀里糊涂了就什么心结都吐干净了。谁知道醒了之后这世界还在不在呀。
一大早梁劲骑一帮就开着车招摇过市,来到FLEETING,皓野送月儿去学校回来
后,五兄弟开始开会。
“哥儿几个肯定得把这仇给报了。有话儿说郑义那孙子避东北去了。老么那下
子差点要了他丫老命。条子那边怎么说?”
“说他妈叫咱们别打草惊蛇,还什么放长线钓大鱼,说有什么消息随时汇报。”
“郑义也就是一四五流的角色,他不会那么沉得住气,半年没动静。”
“现在黑白两道都盯着丫的,丫不敢大意。”
“黑白两道,黑线上好像不止咱们要拌丫的,他的上线要么得把他保起来,要
么得把他灭口。现在他们也没动静,是想借咱们的手。也许他们不知道条子盯上他
了,也许郑义对他们没太大威胁……”
……
家烺想起了月儿那红红的怨恨的眼睛,响起了她那悲愤的声音:“我差点真的
被郑义强奸你知道不知道!”家烺攥响了手指。“我要亲手宰了他!”
他从小儿没有一个亲人,身边只有这帮兄弟。他的母亲从他十岁起离开他,再
也没回来看过他一次。在他心里女人是最没感情的动物。梁劲骑在他还人事不懂的
时候就传授他女人是男人的一种战利品,越多越值得骄傲。但是月儿绝不紧紧是他
的一个骄傲。她是他最亲的人。他从来没有过十全十美的人生时刻,她给了他生有
所属的感觉!她给他的不止是爱情,还有亲情,她让他觉得活着就是一种幸福!她
是他的圣女,谁都不许触犯她!
春节又是秋家数丁点某的大日子。过了三十还有初一,为了大家都过个安定太
平年皓野每年春节都躲到家烺那儿和他做伴。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你上次带那女孩呢?一直没听你提呀。”
“哪个呀?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带的?”
“就那天夜里快三点了。”
“说什么呢?快三点了?喝多了吧,瞎话都不会编了!夜里三点你上哪儿看我
去呀?”
“那姑娘长头发,长得挺漂亮的。穿的黑裙子、白大衣。还挎着你胳膊,脑袋
靠你肩膀上,瞧那样特亲热。”
“谁做梦呢,是你是我呀?还挺美!”
“那天晚上你没坐老大车?”
“咳!就那个呀。那是高飞同事,夜里从高飞那儿走顺便送她回家。”
“你送人回谁家了?”
“后来不就碰见大哥他们了,我是要送她回家来的,可她非要跟着,我哪儿好
意思哄人走呀。”
“还有这么好的事呢?”
“就是一块玩了一宿,没别的!又不是我一人,那么多人能有什么呀?”
“老大说那女孩挺纯的,你对人也特殷勤。”
“歇菜吧!‘甲醇’。”
“又哄人玩呢?”
“外面混的女人能真交吗?慢慢碰着看吧。不过你就没这种乐趣了!”
“无所谓。你妹妹的每一方面我都特满意。跟她在一起真的不想别的女人。不
过容易得胃病。她一天到晚不停地吃零食,吃饭的时候就用面包打发。”
“找林夕呀!满汉全席都能做。”
“有几个人敢吃呀?”
“没招她没惹她不会在菜里放砒霜吧?上次她不是说还要做葱扒鸭子呢吗?你
还没买鸭子呢。”
“对呀。上次你连哄带灌把人家底都套出来了。加油!多下点功夫以后吃饭不
愁了。”
“万一有点失误就用我的肉替那鸭子吧。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凶的女人呢?”
“我真想看看以后什么样的男人敢娶她。”
“要是跟她一比,什么样的女人我都满足了——你看什么?”
“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弄错了?”
“我绝对是我妈亲生的!一看就知道。”
“仔细分析你的五官比月儿都秀气。你是不是应该是个女孩呀?”
“你是真喝多了!酒后乱性,打住!别再色眯眯地看着我。”
“真的!就是很像。诶,假如你是月儿,你是要我还是要高飞呀?”
“我肏!我可是正儿八经一老爷们儿!”
“我不是损你,我是说假如!你不是她大哥吗。”
“这种事也能假如?假如我是月儿你就能跟我上床睡觉了——说真的,不跟你
开玩笑了。
你们俩到底干没干过?“
“绝对没有!”
“谁信那?一间屋子、一张床、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
每天对着,会没有事情发生?”
“你不相信你妹妹还是不相信我呀?”
“谁都不信,尤其是你!没有哪个男人能经得住美女的诱惑,更何况是睡在同
一张床上的!”
“是!我承认经常会有那种冲动。可我舍不得动她。她脸红的时候就像一幼儿
园大班小女孩。”
“本来就是小女孩,还不到十七呢。还是不太全信。”
“我们俩怎么着你信不信有个鸟用呀。”
“你以为我这个大哥做摆设的?”
……
“大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这么晚你怎么还回来呀?”家烺的口气中带着不太容易察觉的责备。
“那么多人没地儿住。收完压岁钱奶奶就放我出来了。大哥,你的那份放奶奶
那儿了——过来帮我煮饺子。”
月儿拉着家烺来到厨房。靠进他怀里,头顶蹭着他的下颌。
“我知道你是担心这么晚我一个人不安全。可是我想你呀!从现在守到天亮还
有很长时间呢。我已经回来了,别生气!”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这么凶呀?”
“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多危险呀!”
“就这一次。亲亲我吧!”
“脸这么凉,外面很冷吧?”
“当然冷。”
“我煮,你去陪皓野吧。”
“好啊。”
……
“老妈没唠叨你?”
“有奶奶呢我怕什么。你们在聊什么呀?”
“女人。”
“什么女人?”
“你还没打算回家吗?”
皓野的话打消了月儿的兴致。“今天过年不说这个好不好?”
“就因为今天是三十,你才应该借机会回家。”
“可是我没跟三哥说呀。”
“你是非等他说让你回家你才回家吗?”
“是他想让我回家了吗?”月儿不安地望着大哥等待着答案。
“不是。是我觉得你该回家了。”
月儿笑了,她看得出大哥没有骗她。“你放心!开学我就回家。”
……
“饺子熟了。”
“你怎么煮的——都烂了?”
“一共就俩破的你都抢走了。”
“大哥,你真会挑呀!那是我包的,里面包的是桂圆吃了明年会大福大贵的。
嗨、嗨、嗨,吃一个就够了!”
月儿抢过皓野的碗,夹起剩下的那个饺子送进家烺嘴里。
“已经在我碗里了你还抢?”
“在你嘴里我也照抢不误——哎呀!咪咪呀!对不起,我忘了给你带一个了!”
月儿突然看见小猫直楞楞不满的目光,赶紧抱它在怀里。“没关系,吃点鱼补补,
年年有余啊!”
初三清晨,确切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七分。家烺两臂张开像尊十字架似的平躺在
床上。一边月儿像绑错位的耶稣枕着家烺的左胳膊,一只手还不安分的扶在家烺胸
脯上。另一边咪咪两只前爪抱着家烺的右胳膊,头枕着家烺的脖子呼呼鼾睡。三个
人盖着一床被子。月儿一只白嫩的脚心还露在外面。
“咳,咳!”一个身材壮实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屋门口干咳了两声,开始敲
门。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白领丽人。
家烺迷迷糊糊睁开眼,半侧起身子,把咪咪滑落在床上。
“爸,你怎么有时间来了?”
月儿也醒了,出自本能的反应一下子坐起来。身上那件“大笨狗”睡衣的上两
个纽扣还是敞开的。
“再不来我怕做了爷爷还不知道呢。快起,我在外面等你。”战先生随手关上
了门。
“你爸爸?怎么办?”月儿一副被人捉奸在床的狼狈。
“没事儿。我去洗脸,你换衣服,换好了叫我。”
月儿东找西抓从里到外凑齐了一身衣裳。
“好了。”
“收拾完了就出来。快点!”家烺吻了月儿的脑门。
“打没打算跟人家结婚?”
战先生一开口就把家烺问傻了,他真的从来都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结婚”这
个词对他来说也太新鲜了!
“没打算呀。你今年刚二十三,再玩几年也是正常的,不过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别搞垮了。
儿子,你可瘦多了!“
“战总,您教育儿子的方法太现实了吧?家烺,感情的事你可要把握好呀!”
“爸。这回我没玩!”
“那就是真的了?你可考虑好了,有个女人管着就什么自由都没有了。”
“她对我很好,不会限制我什么。”
“你喜欢她?”
“是!”
“好。只要你喜欢。我这个做公公的也不挑什么。先拜会她父母,然后就帮你
们准备婚礼。”
“我们没打算现在结婚。”
“先准备着,婚姻大事总不能太仓促了。”
月儿梳洗理毕,惴惴地打门里走出来,心里像吊了半瓶子酒直晃悠,一紧张形
态上起了飞跃性的变化。眼皮不敢抬,大气不敢出,迈着小小的步子,满是大家闺
秀风范。战先生乍看之下甚是满意。
“我爸。那位是沈姨。她叫秋月儿,您未来儿媳妇。”
“叔叔。沈姨。”
在陌生的长辈面前被家烺亲昵地搂着月儿很拘谨。
“家烺从小儿就很少有人照顾,以后就麻烦你了。”
月儿不知道怎么回话,不好意思地微笑。
“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上高三那会儿,三年了。”
“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跟我说。你这小子!”
“您忙就别操我这份心了。”
“再忙,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啊!你们在这儿住方便吗?要是不舒服,家烺
你就带月儿回家去住吧。我很少回去。等我帮你们找好房子,再筹备婚礼,很快的。”
未来公公的关怀倍致让月儿找不着北。
“您愿意准备您准备,我们要结婚肯定会提前跟您说。您今天来有什么事?”
“我不是来看看你吗?过年你也不回家。月儿,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
这张卡你收下,当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一张龙卡。
“我不能收。谢谢您!这么贵重我真的不能收!”
“没关系,拿着吧。”
“我真的不能收!”
“就当是帮我收了。”
“战总,两点有个会,时间快到了。”
“这么快?家烺,我还有事。你要好好照顾月儿。月儿,我有时间再去拜会你
的父母。”
……
“拿着这张卡跟攥着我的卖身契似的。”
“我爸这人就这样,做生意成习惯了,别在意。”
“给你。”
“放谁那儿都一样。”
“反正我不要!我不能把自己卖了!”
“除了我谁会出这么高的价买你这么个又笨又懒的丫头回家呀?”
“出了这个门就有一连人排队。哼!”
夜里。家烺和月儿盘腿对坐在床上。
“后天就该开学了。”
“你得好好去上学了”
“我也该回家了。”
两人对望着,沉默凝聚在脸上。
“过来。”家烺不经意地流露出罕为一见的温柔。
月儿蹭到家烺身边却手足无措不知是否该继续靠近。
家烺伸手抚摸她的脸,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我真不愿意让你走!可我不能留
你。”
“我也舍不得你!”
“放假再来陪我?”
“恩。”月儿把头扎到家烺怀里,努力忍住眼泪。又是良久无声。
“三哥,睡觉吧。”
两人倒在床上,身体在同一床被子下保持着有限的距离。黑暗中隐隐飘散着家
烺不均匀的呼吸声。月儿紧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暗暗的叹息。一只手犹豫着爬到他手
背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立刻被他紧紧抓住,他是真的舍不得她走!月儿想缩回
手来的念头闪过随之就泯灭了,一点点挪近接触到他的体温,抱住他的手臂,把头
枕在他肩膀上聆听着他加快的心跳。
他的呼吸吹动她的发丝,她也开始热兮兮地紧张,慢慢地抬起头,嘴对着他的
耳朵呼出微微滚烫的气息: “如果你想——我真的愿意!”
她用手指解着他的衣扣。家烺当然心动,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月儿!月儿……不能这样……”
心里确实在抵抗,可手底下却扒光了她的衣裳。
半年来家烺多少次压抑生理上的冲动,又多少次抵挡月儿半蒙昧半无知的挑逗。
他宁愿偷偷地看她一夜。他当然不是为了黄花小伙子的贞洁,未成年的时候他就已
经失身了。换成别的女人恐怕他也早就奋不顾身了。可是月儿,他多少次告戒自己
不能动她,即使他爱她。
因为他爱她超过他自己,所以他敌过了自身自私的欲望,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
的道义。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他不能蒙蔽她的不成熟。他真的爱她他就可
以等。其实月儿只是笼统地晓得一点男欢女爱,但是具体情节她真的很无知。她还
没发育到有生理需要的程度。家烺接触她身体的时候她真的很不舒服,那种麻麻痒
痒的感觉难受得让她想掉眼泪。她只愿意让他吻她颈部以上的部位。可她也明白家
烺更留恋什么地方。为了他她才愿意。
“明天我就回家了!”
家烺懒懒地把头压在月儿胸脯上,她是那么温温软软细腻爽滑和幽香。月儿的
手抚摸着他的脸。
“现在我不能那样对你。等你长大、等我真正有能力养你……”
“有一天我会是你的新娘吗?”
“我当然希望你是!只怕到时候你会不嫁给我。”
“你可以叼着朵玫瑰花跪下来求我啊。再说都被你看过了亲过了还有谁会要我
呀?如果有一天我穿着白色的婚纱在教堂里和你举行婚礼我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高飞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这么郎情妹意的时候他竟然拉来他的兄弟大煞风景。他是无心的,他是一个重
义气的男人。
“我不知道。但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心里的感觉真的很特别。除了我大哥,我再
也没管别人叫过‘哥’。那次叫你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叫的,就好像不是我的嘴似的。
后来看见你搂着三姐,我心里就酸酸的。三姐人很好,我也很喜欢她,可我就是不
能像和林夕一样和她相处。
她走的那会儿我是因为你——你那么无情真的让我难受。你们每次出去打架的
时候,我最担心最心疼的就是你!可你对我总是冷冷冰冰的!你从开始就知道我喜
欢你对不对?“
“开始我不知道,还以为是皓野在开玩笑。后来是宏冰告诉我的,皓野也跟我
说高飞一直都很喜欢你。”
“所以你就故意躲我远远的。那时候你喜欢我吗?”
“那时候我觉得你和高飞挺好的,你又是皓野的妹妹,我就把你看成一小丫头,
从来都没想过别的。”
“那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人呢?”
“我是急着救你不想让他占你便宜。”
“你也占我便宜了。你潜意识里就希望那句话是真的对不对?”
女人要是先喜欢上男人就老觉得自己吃多大亏似的。
家烺躺回自己的位置把月儿拉拢在怀里。“你很美!我弹琴弹得连站的力气都
没有了,你扶我,那么柔弱的肩膀支撑着我的重量。是因为你的坚持我才没有倒下。
当我看见你坐在那儿擦琴的时候我真的感动了!你知道那时候你有多美吗?可我没
有信心,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高飞对你又那么好。每一次你都打动我!当我最脆
弱的时候你总在我身边。失去你的时候我就失去了依靠。”
“我回家不代表你会失去我。我会回来永远跟你在一起的!你绝不可以依靠别
的东西!”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沾毒品!”
“我相信你!但是如果——我不会再看着你受苦!你明白吗?”
“不会有如果!”月儿痴痴地看着家烺的坚定。
“如果没遇到我你爱高飞吗?”
“没有如果!”月儿的吻解答着家烺的疑虑。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怕你妈骂你。”
“你跟我回去我妈不更骂我吗?放心吧我妈不会为难我的。”
“那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那你还得一个人回来,会有分开的感觉。反正我什么都不拿,你就当我
出去卖东西。照顾好咪咪。”
两个人正恋恋不舍之际,皓野和高飞驾到。
“我去里面看看咪咪。”
月儿暗暗拉了一下家烺的手。家烺看着高飞,还是下决心跟了进去。月儿放下
咪咪,冲到家烺面前和他前紧紧拥抱在一起,狂热地吻他。 “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口红。”
月儿含着泪微笑,帮家烺抹掉嘴边的口红,在眼泪涌出来之前推开门。
“大哥,带我回家!”
月儿拉着皓野踱出了FLEETING的大门,目光在泪水里模糊了去向,脚步很快,
走了很远仰起头对着太阳哭出声。
家烺抚着还温热的嘴唇,走到床前抱起咪咪。屋子里到处都是月儿留下的痕迹,
康师傅三加二苏打夹心饼干的包装袋、半块德芙巧克力、话梅核、橘子皮、盛布丁
的小碗、打开袋子的卡迪娜……一只淡紫色的睫毛膏、一把修指甲的小锉……还有
压在永远也没叠过的被子底下的睡衣,家烺拾起它嗅着她的气息。
高飞坐在吧椅上。他什么也没想,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也是不敢想,想又能有
什么?无非是那两个人之间没有他的余地。
……
等月儿哭完皓野才开口说话。“回家你怎么跟老妈说?”
“她说什么是什么呗。”
“你回去安安心心地上学。三哥那儿你可以放心!”
“恩。你多去陪陪他!”
……
各种多多少少都有些幼稚的感情纠葛终于结束了。每个人的生活都步入了正轨
:该上学的上学,该睡觉的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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