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九、珠碎点点清
夜晚,安静了,一只猫在月色里,“喵,喵,喵,喵……”
家烺、皓野、高飞三个人的友情经历了半渗透的考验到了另一种阶段。依然一
起混日子,开些没限制的玩笑。可心理上却生了一层隔膜,或许是成年人都会有的。
高飞对月儿还是有说有笑的,但亲密不及以前的一成了。反而是林夕成了他们的新
宠,吃惯了葱趴鸭子也不怀疑她会在菜里放砒霜了。更何况她没有一般女人的小气,
怎么得罪都不记仇,还刚直不阿直言不讳。好像连音乐都不像十几岁时那么神圣了,
乐器变成了一种消遣。
……
“哇噻!站家烺——帅呆了!我是说你的车啊!”
林夕弯着腰半蹲着,几乎用鼻孔欣赏着眼前的这辆本田摩托车。这辆车抢尽了
家烺的风头。连月儿都先注意到车。以前天天见着它都没发觉它有多好看。现在展
现在阳光底下它就像镀了一层24K 金一样扎眼。原来它不是黑色的,整个车身是一
种经过抛光的墨绿色,隐隐闪着青灿灿的寒光,只有很少的银色装饰。矗立在阳光
下,连影子都那么威风,就像是注入了武士的灵魂。
“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就你们俩?”
“你还想有谁呀?”
“就你们俩我就不废电了!月儿,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用不用我送你呀?”
“不耽误你们了。小心别让蚂蚁绊着!”
月儿对家烺莞尔一笑。
“上车。”
“去哪儿?”
家烺没有回答把月儿拽上车。“抱住我!”
月儿紧紧贴着家烺,骄傲极了!全身都耀耀生辉刺痛一双双嫉妒的眼睛。
宠物市场。
“给咪咪找个男人。”
“不是有你吗?”月儿拉着家烺笑。
家烺假装生气瞪了她一眼。“你倒挺大方的。”
“没关系!咪咪是我妹妹,我不会吃醋的。”
“那只怎么样?”
“太丑了,咪咪一定看不上它!” “这只呀?”
“人家是女的。”
“这只。”家烺抱起一只肥硕的短毛蓝猫。
“哇!好酷呀。它会不会吓着咪咪呀?不行它和咪咪不是一族的。”
“你看它多帅呀!”
一只黑色波丝猫昂首挺胸的端坐着,颇有几分美国总统克林顿的傲气。
“嗨,你真精神!”月儿轻拍黑猫的脑袋。黑猫突然“嗷”地一声短叫,吓得
月儿立时收回了手。
“小姐,买猫吗?它叫Elvis.”
“猫王!”
“太凶了,咪咪肯定老得被它欺负。” “它可不凶!猫王就得有点架子,
你给它挠挠脖子它就不叫了。”
果然,猫王一副受用不尽的模样脑袋抬得高高的。
“就要它吧。”
“它可是黑的。”
“黑的就对了。人结婚的时候也是新娘穿白婚纱新郎穿黑西装的。这么帅的老
公咪咪一定爱它。”
“猫会像你这么色吗?”
“不像我——像你!”
……
猫王和咪咪互相嗅着。咪咪小心地防备着,好像有些害羞跑开了。猫王追到它,
咪咪一点淑女风度都没有,弓着腰“嗷嗷”咆哮。猫王大概还含情脉脉地望着新娘
子就挨了一爪子。
但它轻松一蹿就咬住了咪咪的耳朵。两只猫打做一团,时不时发出“嗷嗷”的
嚎叫。咪咪得机会逃出战圈,跳到窗台上,猫王箭似的跟着。黑白两条影子在FLEETING
里飞来飞去。终于它们追累了找了一个角落歇息,还是互相嗅着,但是亲密多了,
头蹭着头身子蹭着身子。
“别打搅它们了。”
“再看会儿。”
“少儿不宜了。进来!”
家烺拖着沉溺在猫之恋爱里的月儿钻进窝。家烺深情地注视着月儿的脸,月儿
淘气地回望着他。随着距离的拉近月儿闭起眼睛,笑容化成投入……
咪咪和Elvis 一个月要消耗六袋猫粮。家烺不得不经常光顾超市。梁劲骑心血
来潮非要一起去溜达溜达。
“这俩崽子吃得够高级的,还进口的!”
“那只白猫让月儿给惯得都邪了!隔夜的剩食不吃,开了袋三天的食不吃,不
加牛奶不吃。”
“比养个儿子还他妈霸道!”
“先生,我们的猫粱正在促销,买一赠一。”虎皮女人变成了猫女郎,像个赚
外快的小女生似的积极地推销产品。
家烺看见她就反射毒品,她是那样难以抗拒!
“如果您的够买量大,我们可以为您免费送货上门。如果您连续三个月够买我
们的产品达到十袋,您的猫就可以在我们公司指定的兽医院免费检查身体。如果您
需要这样的服务就请您留个地址。”
“需要!需要!”这么优质周到的服务梁劲骑都动心了,抓起笔替家烺留下了
地址。
“您这次买了六袋猫粱,赠您六小袋。不过您是我今天最大的一笔生意我多送
您一袋。”
猫女郎把一袋特别赠送的猫粱塞进家烺手里。家烺紧紧地攥着。
……
夜里家烺一个人看着那袋猫粱。“也许只是一袋猫粱里面什么也没有……”这
样想着终于撕开了它,掉出一个精美的小礼包。想着它的快慰,就忘了戒它时的痛
苦。“都说难戒,我不也戒了吗!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就一针无所谓,爽一下子,
最后一次了!”
这最后一次的时候他没有想到月儿,没有想到他的兄弟们。就这样全他妈毁了
……
月儿逃了半天学,偷偷来和家烺幽会。
猫粱免费送到了家。家烺假装随手丢在一边。月儿偏就顺手抄起一袋。
“干吗?”
“讨好咪咪,它都不爱理我了。”
“别拆这袋。”
“这袋怎么了?”
“没怎么,那儿有打开的,我给你拿。”家烺抢过猫粱。拿出一袋已经打开的
给月儿。
“这怎么都长绿毛了。还能吃吗?”
“可能受潮了,凑合喂吧。”
“你闻闻都有股发霉的味了,扔了吧。”
家烺紧张地盯着月儿打开柜门。
“这里怎么又成垃圾箱了,你怎么打了这么多袋呀,都发毛了,还招了好多小
飞虫,都扔了得了。咪咪跟你也真受罪,大宝贝呀!你太懒了。”
“别这么糟践东西,那都是钱买的!”
“都坏了,万一把猫毒死了,有钱也买不回来了。”
月儿把垃圾一扫而光,拍拍手拿起刚送来的一袋猫粱。
“别打那个。”家烺使劲克制着才没嚷出来。
“又怎么了?”
“噢,屋里还一袋打开的呢!”
“你去拿吧。”
“你去吧!”
“懒!”
月儿钻回窝。“哪儿有呀?”
“你再好好找找。”
月儿铺天盖地地翻了一通儿,确实没有,转身钻出窝。“没有。你干吗呢?”
家烺正站在吧台上往天花板里塞猫粱。“柜里太潮,换个地儿放。”
“你还要放哪儿去呀?怕谁偷呀?快下来吧,好多土。”
不等他下来,月儿随手就打开了猫粱。家烺倏忽一下跳下来,瞪着眼睛叫嚷:
“谁让你打开的?”
月儿吓一跳。“我怎么了?因为一袋猫粱你就对我这样!”
“猫不饿,你拆它干吗?”
家烺软了口气,要从月儿手里糊弄过猫粱,月儿不给。
“我不就想喂喂咪咪吗,一袋猫粱能有多贵呀,你至于说翻脸就翻脸吗?”
“我是怕它吃多了。给我,我帮你喂。”家烺又试着伸手去拽猫粱口袋。
“不用。”月儿扭头喂猫,眼圈里转着一圈眼泪。
家烺心里拼命地祈祷,厚颜无耻地向月儿讨要猫粱。月儿不理他,家烺不耐烦
伸手去抢。
“你干吗呀?这袋猫粱怎么就这么重要呀?”
月儿气得把猫粱往地上一拽。七彩真空小包装,图案像梦幻的烟雾光怪陆离得
催人入眠,它那美丽的诱惑太刻骨铭心了。月儿哆嗦着捡起来打开它,美丽里面包
着洁白的海洛因映着金属光泽别致高雅。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月儿去抓他的胳膊,他不让。
“让我看!”
“我真没有!”
“没有你躲什么?”
他撸起右边的袖子,很干净。月儿拽过他的左手,他以为那道紫红色的疤痕可
以遮掩它豢养它的罪恶。那道疤始终是壮烈的,它大义灭亲检举了他,血管上零星
点缀着些许个暗红色针孔。
“你就这么骗我,你就这么骗我!”月儿叫得心都震碎了。
“这不是,我没有啊……我真的不知道猫粱里有那玩意儿……也许是防腐剂…
…也许是猫粱里送的狂犬疫苗呢……”
“无耻!连瞎话都说得这么无耻……”
“我改,我一定改!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再戒的!”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这就是我相信你的结果!”
“你别生气,别哭!我错了,我可以再戒一次……”
月儿的脑子全乱了,哭着找下一件该干的事。看见咪咪正在吃地上的猫粱。
“咪咪!别吃那不干净的东西!会变瘾君子的!”月儿用脚跺着、撵着地上的猫粱。
突然停下,一把抓起咪咪,凶狠地瞪着它的眼睛。“你也吸毒了对不对?”
咪咪被月儿的疯狂吓惊了,俩小爪子左右开攻抓她的脸。月儿使劲把咪咪摔在
地上。“喵嗷~嗷~嗷~”咪咪惨叫着,缩着一只摔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躲进了角
落。
月儿恍恍惚惚地坐在吧椅上,静默了好一会儿,又突然抓起了电话,拨了梁劲
骑的电话号码。“……你快来……”
“妹妹,怎么回事?”
“你们来,你们快都来……”
月儿这一举动激怒了家烺. “你叫他们来是什么意思?”
月儿一惊,手里的听筒掉了,垂在吧台上晃。“……战家烺……咱俩完了……
彻底完了……”
……
“妹妹,妹妹,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未见人,先闻声,梁劲骑一列咆哮着进了FLEETING. 哥儿几个把月儿围了一圈。
月儿一下就抱住了高飞的腰大哭起来,因为在她心里他始终是对她最好的男人。哥
儿几个一激灵,这还了得?高飞扶起月儿推给皓野。当面抱别的男人,家烺的脸往
哪儿搁?
“掰!看谁好你跟谁去!我他妈不拦着你!”
月儿拉着高飞就往外走,高飞甩开她。
“有你丫这么说话的吗?妹妹,他要敢欺负你跟哥哥们说,饶不了丫的!”
“去给人赔个不是!人要真走了你可就没戏了啊!强什么呀?追媳妇不掉面子!”
梁劲骑和海风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地在中间调和。
“她心里有别人,有情有义的,我他妈算什么呀!”
“战家烺……你说我心里有谁?”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是我对不起你……还有什么一起算清楚啊……”
“算他妈什么呀?你开个数我给你!”
他的话劈开了她的心,那一刻是完全黑暗完全分离的,那一刻是死亡的。梁劲
骑都听不下去了。
“你丫怎么变他妈这操行呀?是个爷们儿、会说人话不?”
“你他妈过来!”海风拽着家烺脖领子把他拉到一边。“有你这样的吗?你让
老么和高飞的脸往哪儿放呀?她小不懂事,你就不会哄着点、让着点?再说人家对
你怎么样你问问良心!”
“都闹成这样了,掰就掰吧。她跟高飞比跟我好。”
“你丫是个男的不?媳妇有送人的吗?”海风提高了嗓门:“去给人妹妹道个
歉,大点声!
别让人哭了,自己的媳妇自己心疼。“前半句给皓野找面儿,后半句给高飞提
醒。
“两口子的事自己屋里解决去。”梁劲骑轰着家烺,推着月儿,赶进窝,反关
上门。
……
“对不起!”
他以为一个吻就可以软化她,月儿抗拒。
“别碰我!我心里早就有别人了!”
……
里面两口子打架外面哥儿四个听得清清楚楚,听不见的部分可想而知。突然俩
人吵得又激烈起来。
家烺嚷:“你还有完没完?”
月儿叫:“你又打那东西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梁劲骑正悠闲地吃着猫粱,一粒小鱼差点跑气管里去,气得他把猫粱攘得漫天
飞。
“你去跟他们说呀!你不就想让我没脸活着吗?你去呀你!”
家烺推搡月儿出门。四双冒火的眼睛迎接他。梁劲骑抄起一酒瓶子照家烺头顶
拍去,血和玻璃一起溅起来。月儿眼睁睁地看着,眼泪和他的血同时流下来。皓野
拉起月儿就往外走,身后响起家烺的呼唤:“月儿,我送你……”
月儿没回头。家烺直直地看着她出门。她走了,他就倒下了。
海风打电话叫媳妇请来一位医生,给家烺缝合了伤口,酬谢了人家两条“三五”,
又打了辆车送医生回去。
二姐一直在不停地打电话,终于对海风说:“成了,随时入院。”
高飞已把家烺拖回窝里。
梁劲骑解着恨地吃猫粱。他是看着家烺长大成人的。
十几年前他还是一个落魄的小混混儿,家烺更可怜是一个父母离异又到处挨劫
的小阔少……一天梁劲骑在小学门口晃荡,找肥标,结果没逮着一个。心情不佳,
正撞见几个比他还不入流的小痞子在劫一小男孩。想捡个便宜,坐在一边看着该出
手时好出手。几个小痞子抢钱、抢东西、打人,还污辱小男孩让他跪在地上叫爷爷。
小男孩不跪,他们又捶他,把小男孩按在地上没脑袋没屁股地捶他。这时候梁劲骑
的狭义心肠犯了。
“嘿,你们几个欺负什么人呀?”几个小痞子吓得要跑。梁劲骑一吼:“都他
妈给我站那儿!”真就没人敢动了。
“把东西、钱都还他。少一样就从你们身上补一样。”
小痞子们乖乖地把东西还给小男孩。
“他们刚才谁怎么打你你就怎么打他们。”
梁劲骑站在小男孩后面给他撑腰。这孩子挨了半天欺负竟然没哭。走过去扇了
他们每人四个大嘴巴。还硬邦邦地说:“你们给我的我要加倍奉还!跪下磕头叫祖
宗!”
梁劲骑一惊!几个小痞子都有哭着叫祖宗的了,小男孩才手一挥说:“去!滚!”
小痞子都跑了。
小男孩管梁劲骑叫“大哥。”
“谁他妈是你大哥呀?”
梁劲骑不领情走了。小男孩一直跟着他。他走到那儿他跟到那儿。把梁劲骑跟
烦了,回身给了他俩嘴巴。“躲我远远的!”
小男孩没哭也没走,还跟着他。
天黑了,梁劲骑溜达进一家小饭馆,点菜喝酒。小男孩也不客气坐下就吃。梁
劲骑也没轰他。喝了二两酒梁劲骑话就多了。
“你小丫的叫什么呀?”
“战家烺. ”
“你怎么不回家呀?”
“我没家!”小家伙一脸的仇恨。
“你会喝酒吗?”
“不会。”
“尝尝。男人都应该会!”
梁劲骑给家烺倒了一杯二锅头。小家伙一仰脖干了,辣得直流眼泪。梁劲骑一
边笑一边说:“好,够爽快!”
可家烺的眼泪一掉委屈就收不住了。
“男人不能流马尿!”
“我没哭!”家烺抹干了眼泪。
结帐时家烺掏出钱来。“大哥,我有钱。”
“你小丫的寒碜我,我能用你钱吗?”
梁劲骑卖了单。家烺就又跟着梁劲骑走了。梁劲骑露宿街头,他也跟着露宿街
头。
后来梁劲骑教他用刀,他十三岁跟着梁劲骑闯道。每次遇硬手梁劲骑就跟他说
:“你在我后面,背靠背,把后面防好了,万一我前面盯不住了,你就跑,甭管我。”
每次听见警车来了,梁劲骑就夺下家烺手里的家伙,叫他往人多地方跑,扎人群里
别出来。生生死死十多年了。
梁劲骑看着家烺一天比一天勇猛,一天比一天机警,一天天的个子比他还高。
……
家烺躺在床上,顺着眼角流着两行眼泪。海风站在他脑头里,看着他,咬牙切
齿地警告他:“我他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医院把它戒了!否则哥儿几个没你这
么肏蛋的兄弟!”
“医院已经联系好了。只要你自己有决心,一定可以戒的。”多慈悲的护士姐
姐。
“二哥,你们和老大先走吧,我留这儿。”
偌大的一个FLEETING里,只剩下高飞和家烺静默地相处在小窝里。
高飞说:“她心里只有你!”
家烺无话。
高飞说:“我还爱她,而且越来越爱她!但是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你争。你可
以安心地去医院。为了她,你也应该戒了。别让她再伤心了!她承受不起的!只要
你好好对她,我不会插在你们俩之间。但是如果你不珍惜她,她早晚是我的!”
家烺无话。
“皓野那儿,我会劝他。我们都信得过你,只要你戒了大家还是兄弟。”
家烺落寞地住进了戒毒医院。在一群嬉笑疯癫的瘾君子的包围中孤独地躺在病
床上。别人都有父母,他没有!别人都有兄弟姐妹,他没有!别人都有妻子情人,
他没有!
海风来了,放下一盆鸡汤就走了。
梁劲骑来了,骂了一句“真他妈憋疼”又走了。
高飞来了,呆了一会儿,没说话也走了。
家烺倒在床上,想着:如果有月儿多好。我他妈混蛋又伤她,她心里得多疼啊!
她走了!
她不要我了……毒瘾发作时他痛苦得忘了一切。药物生效后他孤独地想她,有
她相依为命比药物更能解除犯瘾后的余悸。
……
海风总想撺掇皓野让月儿去看看家烺,拽着梁劲骑跟皓野软磨硬泡。皓野跟剁
了尾巴的名种猎犬似的叫唤:“谁他妈敢去劝我妹妹我跟谁急!”
他不但自己监护月儿,还把林夕拉拢成他的亲信,派她做了月儿的贴身保镖。
梁劲骑嬉皮笑脸捧着一摞周润发的影碟讨好林夕。
“你要再敢跟着我,我立马报警!没吓唬你,我说到做到!”林夕翻脸不认人。
远处开过来一辆“首都巡警110 ”的桑塔娜轿车。
……
高飞别有用心地去找皓野,早就算定了月儿肯定被皓野软禁在奶奶家。没错。
皓野靠床上拨拉吉他。月儿戴着耳机陷在沙发里,皱着眉闭着眼听着《疯狂英语》,
没化妆,满身的颓废味道,对高飞的到来她一无所知。皓野放下吉他,扔给高飞一
根烟。高飞抽了一口烟,说:“把你妹妹交给我吧!”
皓野审视了他好一会儿,起身出去。
高飞关了录音机,月儿睁开眼,看看他又闭上眼倒头靠在了沙发上。
“三哥在医院,戒得挺好的,他想你。”
月儿的眼泪溢出了眼睑。
“去看看他吧,对他有帮助。”
“我真的怕了……”眼泪顺着眼角留进了她的头发里。
“如果你不愿意没人强迫你。医生说他情绪不高,配合得不很积极,说如果有
亲人在他身边效果会好得多……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害你,如果他真戒不了,你
就忘了他吧,那样一个人不值得爱——我觉得他可以,有你他一定可以。我像你大
哥一样关心你,希望你幸福!
你自己考虑吧,如果去就找我,别让皓野知道,也别让林夕知道。他们会拦下
的。“
高飞把月儿带到戒毒医院门口。“你自己进去,我在这儿等你。”
月儿透过病房的窗户,看见护士正温言细语地劝家烺吃药。家烺懒洋洋地躺在
床上爱答不理地瞧着人家。月儿推开门,其他床的病人都因为看见了一张新鲜的脸
孔而坐了起来,只有家烺眼皮都没抬一下,因为他太多次的期盼都落空了,他知道
那扇门不会为他而打开。
月儿走到家烺床前,家烺一怔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家烺兴
奋地叫着紧紧抱住月儿,月儿没有回应,静静推开他,向护士微微一笑接过药放在
家烺手里。家烺痛痛快快地吃了。
“这多好!”护士临走,月儿塞给她两个芒果,护士毫不客气接了,冲他俩亲
切地一笑婀娜地走出了病房。
家烺拉住月儿的手使劲盯着她看,他太害怕没有她了!月儿抽出手,剥了一个
香蕉给他,他看着她吃得很香。
“月儿,你接我出去吧!这次我一定能戒!这儿没有你我心里太慌了!”
月儿不理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他床头的柜子,望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家
烺忧伤地呼唤:“这么快就走?你还来吗?”
月儿背对他点点头,出了病房。
短短的二十几分钟,她来了又走了,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一场大暴雨之后,天气凉爽。蓝蓝的天上飘着白白的云,天空很干净。微风吹
着花草摇摇摆摆。月儿把家烺拉到病房外的小花园晒太阳,呼吸清新的空气。可她
依旧一句话都不跟他说,还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还生气呢?”他靠近她就躲开。“我错了!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月
儿无动于衷。
家烺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笨嘴拙舌,后悔没跟兄弟们多学几手哄女人的
花招,平时都是女人追他,他用不着费那劲。
“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哪怕你骂我几句呢!”月儿最痛恨他这副吸毒者的下
三滥模样,拔腿就走。家烺两步赶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招正扣中月儿脉门,
她总是臣服于此。这就是一见钟情落下的病根。她的眼中明明有那么多的情感,她
的嘴却咬得紧紧的。“怎么了?
嗓子疼?“专制中的那一丝温柔把她征服得更彻底。
她甩开他的手,背对着他脸对着大树,就像第一次在街头那样。“我不跟你说
话我怕你求我我的心就软了,我怕你又让我失望啊!我来看你是代表你的兄弟们来
的,他们都关心你,都盼着你好!可我并没有原谅你!”
“你是说咱俩还是完了。那我还关这儿受这分罪干吗呀?我他妈不戒了!”
月儿转过身,怨恨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就这么不懂我的心呢?”
“月儿,我不能没你,没有你我什么都干不成!”
“你让我失望的太多了!吸上毒的人就不是人了,我怕你连对我的那分情义都
没有了!”
“不会!我是真的爱你!”
“别跟我说这话,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了!等你好了再说咱俩的事!你
放心我心里没有别人!”
“只要我戒了你就真的不离开我?”
“真的!只要你戒了,再也不复吸,我绝对不离开你!”
“我戒!我再也不沾那玩意儿了!”
……
在戒毒所期间家烺写了一首《归》。
如果我冲破了天空飞起, 孤独地浮在黑雾里。
如果灯丝烧化了玻璃, 路途也变得凄迷。
我在中间被撕扯, 幸福已背叛罪在升天, 爱情的报应就在眼前。
别再阻拦没用的期盼,
放弃了生命爬到坟边, 灵魂在里面该睡得坦然, 即使是罪恶在梦里实
现, 心脏在恐慌手指已枯干。
有一天醒来自己会新鲜, 最后一滴眼泪不再有污染, 让它蔓延,
撑起儿时的第一只纸船回到妈妈身边, 忘了寒冷忘了危险。
点一堆火焚干了寂寞, 吃一碗面填饱了空虚, 抽一支烟陪伴了孤单,
闭上眼睛看见自己舒展。
月亮出来了, 欲望蒸发了。
三个多月,家烺戒了毒出了院,兄弟们没有带太多的喜悦去迎接他。这时候也
收到了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郑义带货回老巢了,警方也已查到了他们的总部和几
个分工厂正待几个地区共同围剿。
郑义已预感到大限将至,仓皇地销毁罪证。突然门被踹开了,郑义一惊。梁劲
骑一列大摇大摆地踱步进来,伟岸地矗立在郑义四周。
郑义扑通跪地,“大哥!放兄弟一道吧!”
梁劲骑像判官一样铁青着脸怒目而视。
郑义转向海风,“二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感情啊!”
海风平静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郁。
郑义向皓野和高飞乞怜,“求你们了,放兄弟一马吧。”
一顿棍棒之后,郑义爬到战家烺脚下,“三哥!兄弟对不起你!”
战家烺握着刀柄的手攥出了汗,却下不了手。眉宇间皱满了矛盾和痛苦的杀机。
郑义晃悠着站起来,拣起地上的棍子,挺直了身子,伸直了自己的左胳膊,眼
睛直愣愣地看着战家烺,“三哥!兄弟给你赔不是了!”说着挥起棍子打断了自己
的手臂,趔趄着倒在地上。
战家烺扔下刀,走出大门。
五位除暴安良的侠士昂首阔步走出了硝烟,驾车消失在车潮里。
太阳底下依旧人来车往。
一片汪洋的警笛声中,郑义丧心病狂地用一只手臂扬洒着一包海洛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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