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玉水河塘
月光照亮大地,留下黑漆的玉米地纵容偷情的男女……
警察局结案了,贩毒集团一网打尽,所有参与人员均立功授奖。张队年轻有为
升了局长。
这下子真的皆大欢喜了。毒源都根除了,兄弟们对家烺更放心了,吃喝玩乐又
聚到了一块。
月儿也和家烺和好了。家烺虽然不是很会哄女人,但经常会去接月儿放学,因
为他想她,以前的任何一个女朋友他都没如此殷勤过。月儿学习再忙也能抽出陪他
的工夫来。有时候还会夜不归宿留在FLEETING. 冬天玩得再欢也不能天天在外
面冻着。每个没有月儿在身边的夜晚家烺都觉得这个家太大,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
连个靠的地方都没有。实在太闷了就传呼皓野和高飞喝酒聊天到天亮。有时候也出
去晃荡一宿。
直到夏天的夜里一群一群的玩主儿才和蛐蛐蚂蚱们一起聚集在街面上。不见火
都冒烟,吃饭都未必自觉更别说让林夕对着油烟子煎抄烹炸了。不过这时候不但饿
不死,家烺、皓野和高飞的饭局倒是越来越多。月儿也就经常陪着家烺各个饭店吃
喝玩乐。林夕也时常跟着蹭饭。时间就这么过,当时没觉得,可日子一天天过得也
挺快。
“两个小妹妹,你们吃什么?”
“先要四个八喜。”
“弟妹。那钱是别人的,这肚子可是自己的。”
“我就想吃两个。如果想让你花钱我就不吃冰淇淋了。”
隔三差五的和梁劲骑见上一面月儿看他也不那么别扭了。反正一见面总是他先
开口,上赶着掏钱请客。其实梁劲骑也不是故意讨好月儿,确实是挺疼她。毕竟这
地界敢像个泼妇似的大骂他梁老大,又让他不能沾不能打的就这么一个小丫头。又
是他两个兄弟最紧张的女人。
只有十七岁,整比自己小了一半。
每次见到梁劲骑都发现他身边的女人常换常新,基本上没有重复。海风倒是很
专情只有一个女人,还很少见。经常听海风说“媳妇上夜班。”有那么一、两次也
看见他身边摆个“花瓶”。当皓野身边坐个女人的时候,起初看他的态度,月儿还
满兴奋地叫人家一声“大嫂”。
再稍留心观察就知道皓野没来真的,不到三个月就掰了。后来的大概只有一个
多月甚至几天,月儿也就见怪不怪了。高飞也如是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连家烺也
犯一点小小的色戒,月儿知道他是敷衍场面就在外人面前给他留足了面子。见到他
们跟着梁劲骑只是吃喝玩乐没有动刀动枪的意向,月儿也挺高兴地跟着他们玩。
“家烺,飙车呀?”
“走!”
“你喝酒了!”
“那是昨天下午喝的,这都今儿早晨了。”梁劲骑说话从来都是先用脚指头思
考。
“刚两点!”
“这天车少。”
“那也危险呀!”
“大哥,带着我吧!”一个女人连搂带抱地缠着梁劲骑。
“好,好,好!我带行了吧?”
“不行!不公平!你也得让他带着我!”
“他不带你我有什么辙呀?”
“那我不让他去!”
“弟妹呀!就几分钟一会儿我就放他回来!”
“不行!”月儿摇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瞪着梁劲骑的脸。
梁劲骑本想叫家烺摆平,一看他抱着头盔低着头倚在车上,没开口话又咽了回
去。
“我们就玩一圈!你看家烺也挺想去的,你就放他会儿假吧!”
“我也挺想去的!”
“老三!弟妹,算我求求你成不成?”梁老大求人!他也就在这个小丫头面前
这么低三下四。
“不成!”
“那我也不带她了。”
“我不管你,但是他不带我我就不让他去!”
“算了。一人带一个。慢点就是了。”
家烺和月儿对视了好一会,把头盔扣在她头上。“抱紧我!不许松手!”
两辆公路赛从一个缺口上了高速公路。第一次真正感觉到速度是什么。道路两
旁的白杨树和电线干都向后滑行和夜色溶为一体。耳边响着车和风磨擦的哨子声。
月儿的心率急速提升,害怕,但也觉得新鲜刺激,喜欢这种被风追的感觉,一点都
不担心会发生意外,因为是家烺,是她最爱的男人。贴在他的背上,月儿陶醉在幸
福里了。一处弯路,车的内侧几乎碰到了地面,月儿的心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们
和梁劲骑本来是并驾齐驱的,却渐渐被他超了过去。
“家烺,怎么着?弟妹一来就虚了?”
“我们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月儿知道家烺是顾及到自己的安全才未尽全力,
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美得笑眯了眼睛。
社会主义和平时期,没机会替父从军、出塞和亲,十七岁的小女子也不懂得崇
高的理想追求。有了爱情的滋润,生活就如此快乐。月儿有了家烺就有了一切。简
单的思想就这么容易满足了。
秋妈妈对顽劣的女儿已经放任自流了。反正她是没惹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乱子,
还那么欢蹦乱跳的。
“月儿,这钱是你这月的零花钱,把这份给你大哥。”
“妈!怎么你越来越偏心眼儿了?大哥的钱怎么比我多这么多呀?”
“你大哥一人住多点钱方便。你呀,我给你就是多余。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用
你花钱了。
再说给你的钱你什么时候花够半个月了?你什么时候要我不得什么时候给你呀?
“
“哼!”月儿也就是冲老妈发发牢骚,她哪儿会真跟她大哥计较呀。开开心心
地去奶奶家给皓野送钱。
“大哥,发月钱了,妈又给你长工资了。”
“你拿着吧。”
“你不要我可真贪污了。”
“以后妈再给钱你就都拿着吧。”
“那哪儿行呀?”
“要不然你就还老妈。我这么大一男人还花妈钱像什么话呀?我自己有钱。”
“不要白不要啊!再说你就不怕老妈问你那钱的来路吗?”
“那你就替大哥收着吧!”
“我手里可攥不住钱啊!”
“你呀!以后谁娶了你也养不起你呀!”
“有人养得起!” “又谗、又懒、又凶、又刁……我都不好意思往外嫁
你。”
“对!这钱我帮你攒起来,留你娶媳妇使吧!”
“我娶媳妇要指着你攒钱,孙子都长白头发了我这媳妇也娶不上。”
“大哥……哼,不理你!我找三哥去了。”
“三哥,你给句话,我就拌了他小丫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手里很溜的耍
着一把道具刀。
“肏你妈,我剁了你。”另一个孩子气势汹汹地抄起一把椅子。
家烺微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请我来吃饭呀还是请我来看《蛊惑仔》呀?”
那孩子放下椅子脸上写满了:我他妈不服!
“你晃着那把没开刃的刀给谁看呀?”
“三哥。他丫狗仗人势把我兄弟给花了。”孩子收起刀揣在裤兜里。
“你兄弟在哪儿呢?”
“在家。”
“你兄弟要是老实在家他能没事儿砍他吗?”
“他劫我哥们儿。”
“你,跟着谁的?”家烺瞟了那孩子一眼。
“二哥。”
“他劫了你哥们儿多少钱?”
“八百。”
“你,明儿叫你兄弟拿四百块钱给他,那四百算赔他的医药费。”
“我兄弟花了,我还给他点T?”
“怎么着?需要二哥亲自开导开导你呀?”
“行,三哥,是我错了。”这孩子倒也明戏。
“上菜吧。喝两杯酒这事就到这儿了。”
吃完饭,跟着海风的那个孩子给家烺递烟,一副恭敬的江湖模样,确是心服口
服了。
“姐,抽烟。”
月儿接过烟,那孩子上了火。家烺瞪了那孩子一眼,又看着月儿。这是月儿第
一次接过别人递的烟。她只是想气气家烺. 她不喜欢看他像电影里的黑社会叔公似
的倚老卖老地给两个小辈调停矛盾。月儿也不喜欢那些小屁孩左一句“三哥”右一
句“三哥”地恭维他。可他没生气,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那些孩子总是没完没了地给家烺找事。他也很愿意领着一群小朋友玩。甚至忙
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连接月儿都是派两个小兄弟去学校。有时他会被他的兄弟从饭
桌上拉走,就把月儿丢给一群小朋友一去几个小时。月儿气愤,但是她没跟他闹。
她感觉到那份江湖地位的压力:他是三哥,做他的女人就得知大理明大义,就得在
他的兄弟面前给他留面子。月儿不喜欢这份地位,不喜欢家烺无所事事。
“以前想学都学不会,现在不用学自己就会了。”月儿像只大山猴子似的蹲在
沙发上,一只手向后捋着头发,一只手幽雅地弹着烟灰。
“你怎么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这叫堕落吗?我不理解别人为什么会上瘾。但是有它在就觉得不是自己一个
人,就好像身边有一个特需要的老朋友。”
“我不就今天在你这儿借宿一宿吗?还是你求着拜着请我留下的。我知道你需
要战家烺,可这三更半夜的我哪儿给你找去呀?”
“战家烺啊!跟你在一块没事儿你就跟我打架,可跟他我想打都打不起来。”
“怎么了?说吧,知心姐姐帮你解决青春期的烦恼。”
“我想捶谁一顿!要么你打我一顿吧!”
“哎哟!我哪儿有这胆呀?战家烺还不杀我全家?”
“就他那样?我烦哪!”月儿非洲小猩猩似的抓耳挠腮。
“你长虱子了?”
“你才返古长寄生虫呢!”
“长虫怎么了?没有你伟大的祖先能有你吗?”
“你也别费那劲往回返了,我现在就叫你一声祖宗。”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你说他那么大个男人怎么就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呢?每天跟一群小痞子一块吃
喝玩乐,琴也不弹了!”“你现在知道他特没出息了?早干吗去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以前他练琴就算旁观的人都能跟着他投入,都能受鼓舞。
哪怕是那时候和梁劲骑去打架都比现在强。就算他吸毒的时候我也知道他在往上爬,
可现在让人贡得跟太爷似的。”
“他们这种人不就是这德行吗?最起码大多数是。”
“可他总得有玩够的一天吧?”
“也许会,毕竟梁劲骑那样的傻蚂蚱只是少数。”
“那家烺呢?以前总觉得自己不会看错,可现在我真的怀疑!我也不知道怎么
回事——和他在一块觉得特假:天天坐他身边就跟一块衬布似的。我们弄得特别扭,
都很少说话了。
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懒得理他。“
“如果现在让你从战家烺、秋皓野、高飞中选一个,你选谁?假设秋皓野和你
没有血缘关系。”
月儿思索着:大哥,绝对近亲乱伦,没得想!高飞,凭良心说他现在真的比家
烺塌实多了。但是自己还是喜欢家烺,哪怕是不安定的黑道生活自己也愿意跟着他,
相信他只要他想做他一定会上进,一定会做好的……
“真没想到战家烺都这么危了?你是不是有别的目标了?梁劲骑?不可能啊!
是不是和高飞旧情复燃了?”
“还是他。”
“你怎么不选秋皓野呢?他不是特招女人待见吗!”
“他是我大哥!”
“假设他不是你大哥。”
“你再怎么假设,我从生出来那天就认识他了,他就是我大哥!”
林夕索然无味地说:“算了,算了!你也就配战家烺那么个二流混子了。”
“可现在到底是我怎么了还是他怎么了?”月儿眉头皱成了疙瘩。
“道理很简单:因为你们以前太亲密了,现在是在后退。不进则退嘛!就像是
你先吃了蜂蜜再喝糖水就没味了。”
“那怎么办?”
“换咖啡吧。”
“什么意思?”
“找个帅哥把战家烺听了。”
“哪儿找去呀?”
“这个……基本上……很难……”林夕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难你还胡说八道!”
“不跟你胡说八道了。其实你还是很喜欢战家烺的。可战家烺是只适合被别人
爱不会爱别人那种型号的,他好像不是很会表达感情。你倒是真爱他,但是得到的
回报越来越少,就算是慈善基金会也得倒闭。其实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得罪了高飞。”
“我知道我对不起高飞,可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不是那意思。战家烺是你爱的人,高飞是爱你的人——鱼和熊掌兼而得之
岂不乐哉?”
“非乐翻了船不可!你说我以前付出那么多值吗?”
“其实战家烺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了解。”
“那时候确实是没的选择了。如果他死了我一辈子都过不塌实。”
“如果他没救你,或者你没救他,你们俩怎么都会有一个死的一个活着哭天抹
泪儿的。
拯救了就值得了。“林夕一副红衣主教的风范。
“你说会不会只是崇拜加同情我当初才那么盲目的?可了解了他不像我想象中
那么好,有了失望没了幻想就要结束了?”
“你真想和他Say goodbye ?”
“我不想,可再下去真的什么意思都没有了。我舍不得也许只是因为时间太久
了,可就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才什么话都说完了,连架都没得打了。”
“你怎么变得跟十六世纪的嫫嫫似的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罗里罗嗦的?”
“我就是很感性的人啊,可听了你这么理性的分析我更烦了!林夕……”月儿
捣蒜似的捶着林夕的大腿。
“哎哟,真舒服,今儿刚跑完八百。”
“你教教我怎么办哪!”月儿使劲砸了三下床垫。
“我没那本事。要不让战家烺来救你吧,你就不烦了。”
“你怎么这么招我讨厌呀?”
“行,今儿我就义气一回。我也豁出去了!你就捶我吧——小腿肚子,再捏捏
胳膊……
外面的按摩小姐哪儿有这么高档次的呀?使劲点……“
“当——”拳头击中脊椎骨的声音。
“啊——”林夕的惨叫声。
月儿的思想开始步入成熟了。她厌烦此时的自己,没有小时候固执可爱了,还
成天胡思乱想。
“你真舍得和战家烺不辞而别?”
“我大哥肯定会说的。”
高二的暑假月儿跟林夕去了她姥姥家。那是一个离城市很远的小村庄。三面环
山,一面临水,交通很不方便。月儿没有告诉家烺,明知道这样他一定会不高兴,
但是就算去告诉他他又能说什么呢。
下了火车脚下一条坑坑洼洼的土道向大山的腹地延伸,烈日下扬起热气腾腾的
尘沙。月儿和林夕背着不是很沉重的行李吭哧吭哧地走着。毒辣的日头催促着她们
的脚步。口干舌燥只有咽吐沫的力气了她们也不敢休息,怕有一点稍微的放松就再
也站不起来了,是真的体会到红军先辈们两万五千里长征的辛苦了。月儿想起了高
飞:如果有他在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枯燥。他会有那么多那么多不着边际的玩笑。
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艰辛的跋涉终于进村了。这个地方看起来还没有完全脱贫。
“吁——喔——”两嗓子铜钟似的吆喝一辆驴车停在了月儿和林夕身边。
“大侄女,城里来的呗?哪家子的且(亲戚)唉?俺捎你们一疙瘩呗。”赶车
的这位大叔约莫四十五六年纪。一股农家汉子的壮实,黝黑的皮肤被太阳照得发亮。
“常家您知道呗?”
“咋知不道哪?”
“那是俺姥姥家。”林夕一口家乡话说得那叫一个亲。
“还磨蹭个啥?上车呗,这就给你们送家去。”都一家人了,再跟人客套反倒
生份了。
“大侄女,吃个苹果呗。”
红红的苹果把太阳都照得明亮了。就连那头灰毛驴也“儿啊、儿啊”欢快地嘶
鸣。这时候坐着颠簸的驴车比空调大奔还舒服。道边上各家的大妈大婶们坐在土坷
拉上唠着家常。
“大婶子。大婶子。快出来迎迎呗,您家来且嘞。”
“来咧,来咧。”老人家挺像赵丽容的大姐。
“姥姥。姥姥。”林夕一头撞进老人怀里。
“妮子,你咋来咧——他大伯,屋里唠嗑唠嗑。”老人家搂着林夕高兴得嘴都
合不利落了。
“别咧,别咧,大婶子,俺先回去咧。”
“谢谢您啦!”
“谢啥呢?”大叔洪钟似的声音和驴铃声越走越远。
“姥姥。这是月儿,我还喝过她妈奶呢,跟您亲耷乐儿一样。”
“这闺女长得咋这水灵哪?俺们这儿可没有城里讲究,可别委屈了。”
“怎么会呢?我住您这儿还得给您添麻烦呢。”
这里确实是很美。山的深处有一座瀑布,并不壮观,只是像翠帘一样在布满青
苔的石壁上缓缓倾泻。汇成一条小溪,一路湍湍地奔涌到环村河里。山岩上倔强地
开着几朵洁白的小花。善良的羊儿不断从古长城的残垣断壁里传出“绵——绵——”
的呼唤。矫健的雄鹰守护着明朗的天空。站在山顶向下望是小桥流水人家和一片片
绿油油的稻田。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香。
这里的吃的更是都透着绿色透着鲜。野果、核桃、栗子,伸手摘了就往嘴里塞。
月儿和林夕上了山真有点日本鬼子进村的优越感。鲜鱼、活虾、肥鸭,再有林夕的
御膳手艺简直是神仙帝王过的日子。可越是清山绿水越是清闲就越衬托着月儿的忧
郁。
半山腰的蓬草中有一座静水庵的遗迹。倒塌的墙壁,腐朽的门窗,只有一张大
土炕还完好着。刻着“清水庵”的石碑躺在草丛里,旁边凄凉地开着几朵紫色的小
花,纤细的花茎被微风吹得摇摇晃晃。仿佛看见数百年前整洁的庵堂里站着那位朴
素的道姑。剃度的那一刻她的青丝落地,盈盈眼波中埋葬了那夜风景:那个白衣白
衫背负长剑的少年侠客牵着枣红马在大漠孤烟中向着关外走去。她淡紫色的纱衣在
风中飞舞默默地望着他走。
“看破红尘了!看破红尘了……”林夕打更似的喊着。
“哪儿那么好就看破红尘了?她根本就忘不了她爱的那个人。”
“你当谁都像你那么没大志呢?活了这么大就为了一个战家烺. ”
没搭理林夕,月儿捡起一粒石子在石碑上写下了:花开花谢飞满天,红消香断
有谁怜?
在她眼里这石碑就是那道姑的墓碑。
“唉……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林夕假模三道地唱和着。
阳光下碧绿碧绿的河水穿过凹凸的磐石时而缓缓时而淙淙地流着。河中央一群
洁白的鸭子正优雅地跳着一曲《天鹅湖》。月儿坐在一只一米见方的石青蛙背上。
全身上下除了一件白色的睡衣临时充当了太阳裙没有任何饰品,连妆都没化,晶莹
的水珠把整个人装点得清丽。
两条腿耷拉在水里,小鱼在她脚趾间捉迷藏,透明的虾米躲藏在金光点点的淤
沙里。
“……爱到无路可退,往事已不能追,往事又怎堪回味。爱到无路可退,我的
世界往下坠,你却无视我的伤悲。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真的无法挽回?若是你
从不曾真心以对,你深邃的眼眸里怎么会有泪……”(成龙《怎么会》)月儿透过
河水凝望着金沙灿灿的河底,花痴似的哼着小夜曲,真的想用这几句歌词问问战家
烺“怎么会?”
阳光,微风,流水潺潺,忘记了思考,视线晃到了自己的倒影,她甚至看见了
他的影子。
“真这么想他啊?”月儿自嘲,捧起河水往自己脸上淋,打碎了他的倒影。
“想我你还跑这儿来?”
月儿爬起来看着家烺,都已经很久没看得这么清楚了,还以为是青蛙变王子呢。
月儿有点傻了,举着两只手不知该有怎样的反应,嘴角想笑,眼眶却想哭。
“出来玩也不叫着我。”
“……”处境有点尴尬,月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愿意我来?”家烺怪罪的玩笑。
月儿热泪盈眶,“还有谁来了?”
“皓野。”
“为什么只带了一个人陪你呢?”她问得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问得很是邪气。
家烺听得一怔,“怎么了?”
“你身边一向都围着很多人的。”
“高飞没来?”家烺很少会这么没气量地和月儿怄气:高飞是他们之间永远挥
之不去的阴影。
月儿心痛,“对,他没来!”使劲瞪了他一眼,甩头就走。
家烺拉住她。“我哪儿得罪你了?”
“你来干吗?不信任我就分开算了!不过我告诉你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只有你对不起我!” “我怎么又对不起你了?”
“你心里知道!”
“我不知道!你说明白了!”
“你敢说你没有过别的女人?”
“我错了!可你明白外面混的那些事。你不会只因为那点事就一声不吭地跑到
这儿来。”
“这还不够吗?”
“你是不是想打架啊?”
“你愿意和我吵架吗?愿不愿意?”月儿逼视着家烺. “不愿意。”
“连架都懒得吵了,我们还交个什么劲呀?”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
“你怎么会错呢?你是人人敬仰的三哥!有那么多人前呼后拥地围着你,那么
多女人都往你身上贴。我没有人家那么会奉承你,我没有人家漂亮,没有人家体贴
你,还要劳繁你的兄弟照顾我,还要让你不放心。我在你身边不就是一个累赘的花
瓶吗?你换一个更漂亮的啊!”
“你就把自己摆在一个花瓶的位置?”
“是你这样对我的!”
“什么地方不满意你告诉我。”
“谢谢你的垂怜,我不敢!”
“有话直说别这么刻薄行不行?”
“你有空儿听我说话了吗——但是现在我不想说了!”
月儿又要走又被家烺拽住。
“到底怎么了?”
“放手!”月儿想甩开。
“不好意思打搅了。”林夕提着一篮苹果和皓野一起向河边走过来。月儿趁机
会大步地走了。家烺瞪视着月儿的背影。“月……苹……”林夕举着苹果没扔出去。
“战家烺……嘘嘘……”
林夕像斗蛐蛐似的“嘘嘘”着。
“你又欺负我妹妹!”
“谁欺负谁呀!”
“她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们俩什么都没说就跑这儿来。你打电话叫我来找她,她说
我对不起她,问她怎么了她又不说。”
“你和她吵架了?”
“是她和我吵!”
“你怎么也这么愚蠢呀?她是想让你更在意她。”
“我怎么不在意她了?”
“平时你们老说我嘴大,这回我也不想说了。”
“这是他妈什么地方呀,怎么到这儿都这毛病呀?”
“你别自以为很了不起!要不是看月儿天天郁郁寡欢的,怕她上山当了尼姑,
我再发烧也不会给你打电话。我不说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
“我招你们惹你们了?干吗都跟我过不去呀?”
“一群小流氓管你叫声‘三哥’你就了不起呀?我真的就不明白月儿怎么会看
上你。不过她醒悟的一天也快到了。拷!我干吗多管闲事,打什么电话?你战家烺
是谁呀——三哥呀!
无所不能嘛!“
“你和她骂我的口气都一样。这地方都是鸭子没人跟你们吵架你们寂寞是不是?”
“你以为谁都跟月儿似的想和你吵架呀?战家烺,你太臭美了!我宁愿和蛤蟆
一起叫唤也懒得和你说话!”
“我也不想跟你废话!告诉我月儿在哪儿我马上就走。”
“不知道。”
“你别成心惹我!”
“惹你怎么了?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
“你——”
“你们俩打什么呀?林夕,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等我心情好了再说!战家烺,慢慢等别着急,有你受的!”林夕挎着苹果迈
向河心喂鸭子去了……
鸭子们都各回各家了。
“吃个苹果降降压!也不用你跟我废话听着就行了!噢,你要是不愿意在你兄
弟面前太丢人现眼就让他先回去吧。秋皓野,你回去把鱼收拾好了。跟着那只红脑
袋的领头鸭走,别走丢了!”
“你骂谁是‘鸭’呢?”
“我没那意思!我是真怕你走丢了。”
“林夕,你说话也忒损了吧?”
“得了,得了,你赶紧走吧!”家烺嫌皓野碍事急着轰他走了。
“看在你生这么大气的份上,也知道你很在乎月儿,就帮你这一次:她不理你
你也别理她。”
“你要帮我我谢谢你,可你别耍我。”
“大老远的把你叫来,我就是为了耍你啊?我没这分雅兴!我出的主意虽然有
点冒险,但是很有实效。得罪你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等着月儿骂你吧!言简意赅就
是:第一,你现在没有上进的不良表现她很失望。第二,你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越
来越少让她觉得你们的感情越来越淡。第三,你应该多哄哄她,但是现在别哄她,
等着她情绪稳定了找你谈话的时候再洗心革面地忏悔吧!她不理你你可千万别犯贱,
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
“我怎么知道?”
“那你凭什么就不让我理她?”
“第一,凭我对女人的了解。第二,凭我对她这么多年的参悟。第三,凭她对
你的执迷不悟。”
“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不灵包换。如果她要处决你你就出卖我我一肩承担。”
“你出这馊主意也得有道理吧?”
“她现在心里对你有一大堆不满意,气还没顺呢,你越劝她哄她她越来劲。你
不理她,她心里比你还急呢,等她把持不住了自然会找你,因为她还很喜欢你,她
也害怕你不理她。
Do you understand ?“
“谢谢!”
“买只鸭子送我吧!”
“两只。一只做葱趴鸭子,一只做樟茶鸭子。”
“那我就亏了!”
“要不是你乐意谁敢吃你的鸭子呀?我们不就是蹭点光吗?”
“你的命运可跟那鸭子一样还捏在我手里呢,如果你不满意吃鸭子可以尝尝自
己。”
“你将来嫁的那个人得有几条命呀?一不留神就吃一回自己。”
“战家烺,别把话说得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
“挺可爱的姑娘,嘴别太刁了。”
“你挖苦我还是教育我?”
“我是说真的。算是善意的提示吧。”
“回报你:月儿喜欢你的男人味,但是你在某些问题上像只刺猬有失风度。其
实她对高飞特别内疚。你和高飞还是朋友,但是她彻底失去了那分友谊。你应该跟
高飞学学怎么哄女孩,一点就够……”林夕的嘴充着电似的。
“你跟月儿这么好,能不能帮我?”
“做奸细?”
“每天一只鸭子。”
“你脸也太大了,蹭吃蹭喝的,还让我出卖朋友,你就不怕变成鸭子?”
“要变也是皓野先变——他吃得最多。”
“几只鸭子就想收买我,你就不怕我害你?”
“不怕!”
家烺对林夕耳语。
“胡说八道!你少用他威胁我!”林夕咆哮。
“他对你真的这么有威胁力吗?”
“卑鄙!”
“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战友嘛。发扬革命互助精神,我也一定帮你。”
“不用你!你要敢说,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
“就算守口如瓶也要代价的。”
“好!不过你别再威胁我。如果我发现你透露了一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哪天咱俩好好聊聊。”
“回去就当什么也没说过,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林夕和战家烺俩特务似的在山坳里交换情报。
“……太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她老咬我。”
“她咬你哪儿呀?”
“没什么具体印像了。”
“你是不是老欺负她呀?你要不招她她咬你干吗呀?”
“她那时候刚长牙,牙龈痒痒!”
“往下讲。”
“后来就上幼儿园了。我还是没什么大印像,我记事晚。好像我们俩一块被关
过小黑屋。
噢,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们那厕所,是男女混用的,还一排一排地排着队上。
“
“你们幼儿园那群小男孩都像你这么好色吗?”
“什么叫好色呀?那叫天真!”
“你现在怎么不那样‘天真’哪?”
“想不想听了?”
“你说,你说。”
“后来上小学了,对!上二年级的时候就有一胖乎乎的小男孩天天追着月儿,
放学回家过马路还搂着月儿肩膀……”
“那肯定是一老色鬼!”
“听着!你们家月儿特不给人面子,一回头一瞪眼说:”你干吗呀你?讨厌!
‘当时那小男孩脸特红。“
“肯定那时候她心里就有我!”
“那时候要见了你都得把你当成拍花子的。后来四年级的时候,我们班有一特
高的男生跟月儿特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那之前他们可天天都打架。后来好
到上课都手拉手。”
“怎么一到你嘴里这少年儿童的思想都这么污秽了?”
“这是实事求是,我又没捏造什么!就算要捏造我也不捏造给你听呀!”
“后来呢?”
“直到初三那男孩还给她寄情书呢。月儿那会儿正暗恋着你呢,没理人家。”
“这才对呢!继续!”
“该你说了吧?”
“你还一幼儿园小丫头呢懂什么呀,接着说!”
“你装什么大头蒜哪?该你说了!”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皓野呢。”
“上初中了。后来不就有了你了吗。你自己干过什么事你比我知道。”
“你们班就没几个追她的?”
“我们班就挑不出一个是样的男生来。再说高飞那儿老媳妇、媳妇地叫着,谁
敢呀?有贼心没贼胆!”
“那她和高飞呢?”
“你不是特仗义吗?都是装的!”
“现在媳妇最重要。”
“据我所知她跟高飞真是挺纯洁的,也就是拉拉手。”
“那有没有你不知道的呢?”
“你这人也忒没良心了!怪不得月儿要淘汰你呢!”
“她心里现在怎么想呀?”
“我知道吗!又不是我媳妇。该你说了!”
“你什么时候看上我媳妇她大哥的?”
“臭美什么呀!还你媳妇的大哥!不知道!”
“你要这态度我可没法儿帮你。”
“那我就是不知道!”
“那就算日久生情吧!你都相上他什么了?”
“他人好……”林夕的脸都快贴脚面上了。
家烺憋着笑问:“都哪儿好呀?”
“他孝顺奶奶,知道照顾人、心疼人,他笑起来很好看,他顾家……”林夕的
声音头一遭跟蚊子似的。
“你都知道他顾家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呢?”蚊子变老虎了。
“你接着说他还哪儿好?”
“你审我呢?”
“你说完了我帮你分析。”
“分析我用得着你吗?”
“其实皓野这人真挺好的!没什么大缺点,就是太花,不过那也不能怪他,谁
让小伙子长得精神呢!追她的姑娘轰都轰不走。没办法儿就只能屈从了。”
“你们这些人的日子是不是都过得特淫荡呀?”
“他们淫荡,我可特纯洁!”
“你要纯洁婊子都立牌坊了!”
“你要老这样破坏团结,咱俩可合作不下去了!”
“您说!”
“其实你这样应该挺对皓野胃口的,就是你这脾气,是个男人都得吓跑了。你
呀,最好多吃点鸡胸脯,吃哪儿补哪儿。”
“老流氓!”
“又不是为我补!皓野喜欢那种贤良淑德下得了厨房又上得了厅堂的那种有古
典美的女人。当然还得是一大美女,得是长发飘飘,婀娜多姿,一掐一股水似的女
人。该大的地方得大,该小的地方得小,该哭的时候就哭,该笑的时候就笑。”
“你是不是没事儿尽招一堆不三不四的女人呀?不行!我得跟月儿说去,你别
再携带点爱滋病毒。” “走,一块去,我也得跟她大哥说件好事。”
俩人揪着对方的“小辫子”使劲地拽。
直至第二天黄昏月儿和家烺都没有说话。
吃过晚饭,林夕提议去抓蛐蛐。他们小心翼翼地翻着石头青草捉那些倒霉的小
虫。月儿躺在一棵又矮又老的苹果树上数星星。无限的苍穹里每一颗星星都那么明
亮,那么骄傲地眨着眼睛。晚风吹得月儿很安详,可她心里却是躁动的。她希望家
烺能过来陪自己,期盼着下一秒他就会过来,可多少个下一秒钟过去了他都没有来。
她想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了,一下子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看不清天上的星星了,
任眼泪流着一滴滴地落在干枯粗糙的树干上。
月儿拉着家烺一口气跑了很远。刚停下脚步,还来不及缓气就被他紧紧拉在怀
里。他用力的吻她,几乎想要憋死她,这是他对她不辞而别的惩罚。月儿无力挣脱,
临近死亡的真实告诉她:他永远都不会不要她。月儿矗立在家烺抚摸自己的双臂里,
就像是那个不允许爱情的年代里偷情的刺激。真希望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来围观,戳
着自己的脊梁指责自己的伦理道德。两人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在萤火虫的
飞舞中感受恋的情绪。
……
她不想只在和他亲热的时候才能确定两人的关系,其他时候就惴惴不安地怀疑。
他不缺少女人的身体,她不希望自己只是其中之一。微微的晨曦中家烺和月儿向大
山的深处走去,静默里保持着不拉手的距离。月儿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在等。
“我觉得我长大了。以前的事真的很幼稚,但是我们的感情又真的很了不起。
可现在的感情好像太复杂,我适应不了。我觉得越来越不了解你了。我不会应酬和
你那些朋友打成一片,甚至和你都无话可说。我一直想跟你说,可你一点时间都不
给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真的很烦。我们之间真的有问题。“
“我不会照顾别人,细小的地方我考虑不到,所以有些事你想让我怎么做就直
接告诉我。”
“如果你认真对我你就不会考虑不到。”月儿低声下气地埋怨。
“我对你不认真?你说这话太伤人了!”
看着家烺的眼睛月儿就感动了,确实是冤枉他了。
“为了你的朋友你就可以瞻前顾后考虑得很周到,可你从来都不在意我。每次
别人叫你‘三哥’你都会丢下我,每一次你走我都觉得离你越来越远。”
“你教教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他很诚恳,却好像月儿的要求太苛刻似的。
“你对谁都比对我好!”
家烺欲言又止,伸出手给月儿擦眼泪。
“别哭!我不会哄你,也不愿意哄你,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活得很多时候
都是空的,其实我没有自由你懂吗?我也不想虚度,能让我觉得真实的只有你。有
的事真的身不由己。
可就算一切都是假的,我对你也是真的。我不能对你随随便便所以我不哄着你!
“ ”我听不懂。可我真的感觉不到你对我好。“
“我不能像对别的女人那样对你!我宁愿只看着你,你懂吗?”
月儿真的像家烺的女神,她真的感到幸福了。“我懂!可是你的那些兄弟呢—
—你不能为了义气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吧。”
“我也想正正经经干点事。为了自己,也为了你——让你看看我的上进心!我
早晚会离开外面混的那些人,到时候身边就只有你了。现在不哄你,是为了让我们
的感情更真实。如果你想要一个天天甜言蜜语宠着你的人,当初就不会跟我了。”
“你有理我说不过你,我也弄不明白。我就是舍不得这么久的感情,如果你不
要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我能不要你吗?月儿呀,我求求你以后别这么跟我闹了好
不好?你知道你跑出来这几天我多想你吗?”
“你身边美女如云的你会想我吗?”
“如果你不高兴我再也不跟别的女人说话了成不成?”
“算了吧,我没那么小气。我只是怕你对我会变心。”
“我是不是真得把心掏出来给你呀?”
她趴在他胸前,听着他诚实的心跳。
村里的人都热情极了,一家的客就是全村的客。村子里一共就十五户人家,没
过几天跟他们就都熟识了。尤其是林夕天天挨家挨户地串门子。就连村里的驴见了
她都“儿啊、儿啊”
地跟她打招呼。皓野也入乡随俗叫她“林大妹子”。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
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叶佳修《乡间的小路》)哼着小曲,迎着夕阳,坐着
牛车,搂着佳人,啃着苹果,吹着口哨,感受着微风,闻着饭香——惬意!
他们玩得乐不思蜀。皓野和家烺更是留恋着林夕的鸭子。后来也不知道他们用
什么损招威胁林夕非要她做“玉笛谁家听落梅”。(金庸武侠小说中的一道菜)倒
也没难住她。借着大叔的驴车赶了回集,就把材料都置办齐了。羊羔坐臀,小猪耳
朵,小牛腰子,獐腿肉,兔肉。
再经林夕一炸一蒸一炖,真是大饱了口福。真难为金爷爷能想得出来,可恐怕
他老人家都未必有过这份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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