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十一、鳞鳞月破去
……两个生命磨擦出火花,引燃自己,在烈火中疯狂爱恋,生命燃尽,化作青
烟缠绵升天……
月儿快十八岁了。思想每一天都在成熟,她开始考虑爱得值不值得、该与不该。
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女人。有很强的分析欲望,希望自己活得清楚明白。但是她也
一天一天地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就像是一个太极球一样,完美是美,破坏了
完美就是残缺美。死掐着时间会迟到,丢了手表轻轻松松一样是迟到。高度紧张地
追求一个明白越绕越糊涂;稀里糊涂地过很容易通彻自在。这就有点上了庄子他老
人家的道了。现代人想象他老人家那么逍遥不容易呀!只能把他老人家的仙风道骨
糟改成胸无大志了。
旅游回来后月儿的心情就舒畅多了,和家烺又是恩恩爱爱有说有笑的了。其实
那份江湖地位还是让月儿蛮骄傲的,毕竟不是哪个女人往家烺身边一坐都会有人献
媚的。更有梁劲骑他们哄着,她比老大都霸道。不过月儿也懂事了,知道在家烺兄
弟面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什么,已经是很带的出场子的女人了。
FLEETING里哥儿几个又在拼酒。今儿梁劲骑倒霉,拿瓶啤酒叫玻璃碴把手划破
了,让月儿去给他找个创可贴。
月儿进窝去翻,她记得特清楚放抽屉里了,可就是没有。抽屉里乱七八糟塞得
满满的,也许是掉到后边去了,月儿撤出抽屉,掏呀掏呀,不但掏出了创可贴,还
掏出了一盘磁带。
大概是很久以前就掉在后面的,尘土厚得都看不见字了。月儿吹去了尘土:竟
然是那盘Beyond的绝世经典《乐与怒》。真是罪过!月儿小心翼翼地擦拭了灰尘。
家烺的那些藏品早就被月儿规规矩矩地码放在壁柜里了。查找起来一目了然。月儿
恭恭敬敬地找出《乐与怒》的磁带盒,不是空的。装错了?谁也不会心血来潮去听
那么老的歌的,更何况还有CD,那些磁带已经被冷落得变质了。月儿打开它:她的
脸色一下子变得比退了色的磁带封页还要灰暗。那是多无耻的罪恶呀!竟然利用一
个死者的灵魂来掩护他那丑陋的勾当。她把它原样放好,收起了《乐与怒》。
“谢谢,妹妹!”梁劲骑抬头看见月儿僵灰色的脸吓了一跳。“哎哟!妹妹,
谁吓着你了?”
月儿摇头。看见梁劲骑手还举着想起来没拿创可贴。“我忘了给你拿创可贴了,
我给你拿去。”
“没事儿,你别去了。”
月儿没听见又回去拿了一趟。
“你是不是怕血呀?”
月儿摇头,把梁劲骑的手指头裹上。
“怎么了?”家烺牵过月儿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不舒服。”靠近他月儿就觉得发抖。
“去医院看看吧!”
月儿摇头。 “是不是中暑了?”
“要不我先带你回家吧?”
“没事儿。”
月儿把头贴在家烺肩上,被这群大哥哥的关怀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你进去躺会儿。”
“不用!”她对家烺的愤恨还是压抑不住。
谁都莫名其妙。尤其是梁劲骑更觉得是自己惹的祸。想赎罪,找个乐子逗月儿
开心。“是不是看见我流血心疼呀?”
“是。”月儿没心思跟这个善良的二百五开玩笑,把脸埋在家烺怀里,像是真
为他那几滴血痛不欲生似的。
“别价,我错了!”梁劲骑没皮没脸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儿下。
家烺越来越心不在焉。月儿在他怀里揣摩透了他的不安,思索自己对他鬼迷心
窍的爱,体味着这群大哥哥的关怀,回忆着这个世界给予她的种种美好,辛酸着他
们之间爱的艰苦。
“咱们还是早点撤吧,让妹妹好好休息。”梁劲骑倒是真识相。
家烺送他们,月儿跟着。
“你不舒服就别动了。”
“送送你们。”
“今儿怎么这么客气呀?”
“让你们感动的。”
“主要是因为我吧?”
“是,今儿看你最亲切了!”
“真的?”
“真的!”
“我也感动了。妹妹想吃什么明儿我给你买来。”
“什么都行。”
“好好养着啊,妹妹!”
“慢点开车。”
家烺拉着月儿的手往回走。“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
“那我送你回家。”
“你就别折腾我了。”
月儿靠着墙卧在床上,家烺坐在音响上,两人貌合神离地互相望着。他快熬不
住了东张西望。她明白。“我去洗脸。”
开开水龙头,让它细水长流,月儿对着镜子补妆,让自己晶莹红润,像个带露
水的番茄……
家烺已经迫不及待,惟一的谨慎就是不能让她看见。他逃进黑暗躲在鼓架后面,
恨不能钻进哪面鼓里。能侥幸躲开她扎这一针他已幸福得飘飘欲仙……
所有的灯都打亮了,月儿像个静谧的仙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而他却是躲
在黑暗中的鬼见不得光。两个世界非要融合在一个空间里各有各的紧张。其实有什
么呢?她看到的只是一支治病救人的注射器,他抗拒不了的只是一朵娇艳美丽的罂
粟花。
月儿拉起家烺的手,顺手把他手里的针管扔在了鼓面上,十指交叉握着他的两
只手。
“好看了吗?” “……”家烺的眼神闪烁不定,看什么?什么也不敢
看。
“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家烺慌张地点着头。
那无疑的美丽更让他胆战心惊。像是等待受死的某只动物,期待着那一刀快点
砍断了脖子,而这等待中的每一秒钟都像前半生的期待一样长,更何况还有一只太
美丽的手在最温柔地抚摸你恐惧的胆子,那诱惑是最恶毒最残忍的。动物就是动物,
不会有英雄视死如归的气概,只渴望忍辱偷生苟活久点,那一点点希望的萤火也照
亮了巨大的恐惧,或是让这恐惧蔓延得更无边无际。只盼那只温柔的手发发慈悲放
了他那弱小的生命。他仅剩的那点志气还是那样猖狂,他想对她喊“你看见了,我
又复吸了,你为什么不骂我?”可他没有那样的勇气。
月儿看着那张吸引她的脸,没有了锐气他脸上的棱角都不好看了。
“不舒服就早点睡,我把这儿收拾收拾。”那玩意儿让他显得虚伪而狡诈。
“别说话!”她多希望眼前仍是那个对她少言寡语而坚韧的男人啊!月儿贴在
他胸前,不看着他,至少幻想中感觉还在。“你抱我进去。”
家烺惟命侍从。
家烺坐床沿上,月儿坐在他腿上,靠着他环绕她的手臂。
“你记得你第一次吻我吗?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次你喝醉了,你的胡子扎得我
好疼,你摸我的时候我全身都麻了,那以后我才知道接吻那么肉麻。你酒醒了还装
着什么都没干……
那次你救我的时候,你的上衣没系扣特别帅,迎着风走过来,我就觉得你是英
雄,然后你说我是你的人,当着那么多人,那么热烈的气氛,那么绚丽的灯光,我
就像加冕的皇后戴上了金冠一样骄傲。我就想永远做你的人,像我大哥和高飞他们
那样跟着你,每一分钟都看着你,后来当我不再那么傻傻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心
愿:我要做你的女人……每一次和你在一起我都是幸福的……“
月儿闭着眼沉醉在自我的幸福里面。家烺随着月儿的牵引置身于自己的光辉岁
月当中。
其实可以回忆的快乐就那么少,剩下的都被海洛因吸食掉了。他是那么爱那个
歹毒的家伙,它呢,不但抢走她最爱的人让她得不到他,它还要毁了他、碾碎她的
心。她不让它勾引走他,她不惜一切代价只要留住他。
月儿狂热地吻家烺,像是放纵的太阳缠绵在沙漠的绿洲里面,她的热情是一口
深而美的枯井,他愿意把自己的血肉白骨都化作泉水奔流到她的身体里。她把他拉
倒。他就像洪水一样汹涌地吞噬她,她是那样顺从地等待着,她的身体是迷人的,
他还惦念着他美丽的脸,他看着她安详地闭着眼睛,细瓷似的晶莹白皙毫无瑕疵,
双颊红润而娇嫩像张着翅膀的小天使一样可爱,他小心地伸出手,就在触摸的瞬间
他的心爆炸出强烈的痛,那是丑陋的灵魂在圣洁面前忏悔时所受的酷刑。家烺仰面
翻倒在月儿旁边紧紧闭上眼睛。月儿像只圆溜溜的海豚似的爬到家烺身上,轻轻用
门牙嗑着他的肩胛骨,跟只小耗子似的闹心。
家烺推开她,冲进浴室,在凉水中让自己冷静、清醒:我他妈怎么这样呀?跟
她说清楚算了,没有她我照样活,什么都没了我就更自由了,我骗他们多累啊!分
开吧!她伤心,我再不见她就得了,我不能害她一辈子!反正我没几天了!战家烺,
你要还有点人性你就让她走吧!让她恨你吧,你已经欠她太多了,她还是个小女孩
呀!现在对她狠心有一天她会知道你是对她好的……
家烺穿得严严实实出了浴室,坐在床边。两个人都在等,都在下一个决心。
“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也许这是最后的赌注了,其实我多想他戒了呀,算了,怎么
样一辈子不都是一个结果么,什么都不想了,你眼里、你心里只有战家烺. ”“说
吧,不就是孤独吗?从小儿就这样,让他们都走吧!如果你害了她,你对不起你的
兄弟,死都不塌实了!”
月儿从背后抱住家烺. “放开!”割心似的抉择。
月儿却抱得更紧,他的心收缩得更疼。
“放开——”
“你的心在疼!”
月儿哭了,两颗贴在一起的心传递着伤痛。这样的决心让他怎么下呀!
“你放开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
“……别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咱俩好好聊聊,啊!”
“我什么都不想听……”
沉默,稳定着情绪。 “咱俩这么拖着都痛苦,分手算了。”当政治文
件读出来也一样顺畅得不知所云。
“……我……同意……但是我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为什么……最后了你能跟
我说实话吗?”
“我戒不了它!”这是他敢于直视惨淡人生的勇气。
“如果没有它呢?”
“我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
“如果我接受它呢?”
“我不能接受你!看见你我就心疼!”
“没有我你心就不疼吗?”
“……海洛因是最好的镇痛药。”
“那我的心要是也疼怎么办?”
“对不起……我只能这么自私。”
“……”她伏在他的背上哭。
“别为我再伤心了,以后别轻信别人,听话,别再任性了。”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你先答应我!”
“别为难我。”
“除了戒毒你没什么做不到的——可以抛弃我……为我做件事也算为难你吗?”
“……我答应。”
“让我做你的女人!”
他的心在抽痛,全身的筋骨都快崩裂了。“你就这么爱我吗?”
“恩”
“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为什么就我不可以呢?”
“因为我爱你!我舍不得碰你!”
“你这算什么?跟谁讲义气呢?一个瘾君子在这时候也这么虚伪!”
“我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
“我怕以后离不开你!”
“就这一次,没以后了……后果我自己承受,想我是对你的惩罚!”
月儿转到家烺面前温柔的泪光里带着魅惑的诅咒。他的眼被泪水冲刷得清澈明
亮,显得他从里到外都那么真实。他看着那张让他可望不可及的俏脸,那么执著复
杂而又那么凝练美丽。他拉紧她亲着她的额头,就那么抱着她……愿意生命就此终
止没有以后……她吻他,像一杯慢慢融化的冰淇淋似的柔和诱人。她抛开所有的矜
持做一个主动的女人。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乳房上揉搓着,她抚摸他,手顺着
他的大腿往上蠕动……一个早已让他情难自禁的女人,他绷碎了心才坚持的那点理
智就在她抚摸的瞬间溃堤。
他拉住她的手,把她压在身下。炽热的眼光像一把锋锐的刀子逼近她的脸……
她太爱那双有力的大手,太爱那双尖锐的眼睛……
“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这是他惯用的威胁式的规劝。
她摇头,或许是没关系,或许是执迷不悔。
“为我值吗?”他渐渐放开了她的手。
月儿欣然看着他,他那双眼睛对她有致命的诱惑,她微笑……
“你会很疼……”
“我不怕!”
她柔软的身体里寄寓着那么顽固的执拗。一个男人这样的道义可谓仁至义尽。
月儿闭着眼睛紧张却又兴奋。他吻遍她的身体,是如此贪婪凶猛。那是女人一
生中被刺透的疼痛和欢跃。她叫了,落泪了,双手使劲揉搓着他结实的背肌……她
在跌荡起伏中叫着他的名字:“家烺……家烺……别离开我……”
他的灵魂注入了她的身体,他有一股为她而死的冲动……她潮红的脸尽现一个
女人成熟的韵味……家烺柔弱地趴在月儿余韵起伏的胸口上,他心里明白再不能离
开她了。
“疼吗?”他稀罕的温柔总会把她的脑子像个鸡蛋似的搅得一团混沌。
“是幸福!”
他看着她,心里总有些痛苦,因为她活生生的,他不能天经地义地去占有,他
无法回报她什么。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要你!”
家烺用生命引燃热情投入地爱她,像螳螂一样一生只为一次爱情。性爱让她快
慰,疯狂又让她惶恐,他驯服了她的生命,她如此心甘情愿地让他掠夺。两个生命
磨擦出火花,引燃自己,在烈火中疯狂爱恋,生命燃尽,化作青烟缠绵升天。
疲惫的意识懒懒地就要昏睡,眼睛却舍不得闭上,即使生命就此消失,她也要
看着他。
他闭着眼睛,鼻目英挺,嘴唇方阔。她用食指抚摸他的唇。他已经是她的俘虏。
“你幸福吗?”
他点头。
“还要分手吗?”
他摇头。
“你会娶我吗?”
他点头。
“那一天天会很蓝,青青的草地,洁白的鸽子,红玫瑰,教堂的地毯会像我们
的血一样红……会有人为我们唱圣歌的……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他点头。
“我们会有孩子,要男孩好吗?像你一样。”
他点头。
“如果我死了而你还活着你会为我殉情吗?”
他点头。
她突然咬住他的肩膀。他惊醒,愕然看着她。
“我想再听你说一次你爱我!”
“我爱你!”
她满足地微笑着流泪。
“月儿,对不起!”
“嘘,别说话。我吵醒你了,亲爱的,睡吧。”
她像只猫似的依偎着他的胳膊。他睡着了,她还睁着眼睛。她想着死亡,她崇
尚它,可她留恋亲情,她舍不得奶奶、爸妈、大哥,舍不得林夕,舍不得高飞,甚
至舍不得梁劲骑。
她对他执著的爱中有强烈的恨。吸上海洛因就不是人了,他已经无数次地骗她,
他已经让她无数次的失望,总有一天她爱的人会变成魔鬼,现在他还真实,她愿意
和她的英雄壮烈地死去。
……
家烺醒来,月儿在看着他。他看着她心情沉重,伸手从床头拿起一盒烟,她接
过来,点上一支,递进他嘴里。
他又点了一支。
第三支默默地抽完。“要走要留我不勉强你,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把我所
有的一切都给你。”
“你给我几百万几千万有什么用呀,我用它买不到快乐。”
“……你想怎么样?”
“你真就戒不了吗?”
他无声。
“是它让你更幸福还是我让你更幸福?”
他无声。
“死了好不好?”
他无声。
“我恨你!”
他无声。
“你什么时候用它?”
他无声。
“你说话呀!”
他被逼急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是不是现在就需要它?”
“你知道我他妈戒不了,老这样有什么意思呀?”
“我看不起你!”
“你走呀,我没留你!”
月儿瞪着他。
电话响了,家烺接电话。
“老三,妹妹好了吗?你问她想吃什么……”
家烺没支声把电话递给月儿。老大对她的宠爱也令他妒忌,吃双料的醋。
“喂。”
“妹妹,你好了吗?”
“好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我想吃林夕做的鸭子,我想吃我妈熬的八宝粥……”
“鸭子我买,那林妹妹要不做我可没辙,那八宝粥我给你买哇哈哈的行不?”
家烺也被月儿流露的亲情渲染得有点伤感。
“喂,妹妹,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了?你哭了?我给你熬行不?我熬粥好吃着
呢,你跟我说那八宝是什么……”
月儿觉得现在是个人就比战家烺对她好。
“妹妹,怎么着啊?说话啊!要不我给你买冰淇淋,买张大匹萨,买那什么,
那什么……”
透过电话听得见梁劲骑抓脑袋的声音。
“你真好!我什么都不要了。”
“是不是还不舒服啊?让老三带你看看去。”
“……我大哥在你那儿吗?”
“他没来呢,有什么事跟哥哥说一样!”
家烺穿衣服,月儿转过头,留给他隐秘的空间。他找到《乐与怒》,是真的《
乐与怒》,没有他要的东西。他跑到外面,昨夜的工具也已不在,回来翻天覆地地
找。月儿冷冷地看着他。他依旧没系衣扣,他依旧一头浓密的长发,他依旧是盛气
凌人的口气:“给我。”
“月儿,你怎么了?”电话里传来高飞的声音,月儿涌出一大滴眼泪。
“……你告诉我大哥让他把咪咪和Elvis 带奶奶家去吧。”
“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谢谢你,再见!”挂了电话,她想起了那个对他来生的约定。
“给我!你给我!”
“月儿,求求你,给我吧……”
“给我吧啊……”
“你爱我,你不忍心看我受苦吧,给我啊……”
“我帮你好吗?”
“好,怎么都好,你快给我吧,啊!”
“你会听我的话吗?” “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坐这儿。闭上眼睛。”
“待会儿再玩好不好,你先给我吧!”
“你听话,我一定会给你的。”
家烺闭上眼睛,月儿用红发带蒙住他的眼睛。
“快点给我吧,月儿!”
月儿拉着他的手臂,抚摸那道疤。“用多少啊?”
“一包。”
“三包会过量吗?”
“会。求求你快点!”
“那是怎么一种幸福啊?是比和我做爱更幸福吗?”
“月儿,我爱你,我求求你快给我吧!”
“你愿意为我死吗?”
“我愿意!我愿意!”
“我绝对会让你幸福的!你也让我幸福吗?”
“什么我都答应你,我求你了!”
月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六倍的量,一人一半分享幸福。看着他舒缓地
呼吸,她轻轻吻着他的嘴……他咬着她的唇,呼吸着她的幽香,眼前是一片鲜红的
幸福,就像昨夜在她体内射精后看到她鲜红的处女血一样的幸福。这时候再警觉的
杀手也察觉不到刀的寒腥味。
她就那样吻着他的嘴把刀插进了他的胸膛。她以为她可以,但是她没有那样的
力气,全仗刀快可以穿透肌肉。他惊醒了!扯下红发带,吓呆了,那一刻,他以为
心跳停止了,脑袋里的幸福空了。
“你疼吗?你不是说海洛因是最好的止痛药吗,我以为不会疼……”她的泪眼
已经模糊。
和他接吻时杀他的女人多么的可怕!“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他是那样惧怕死
亡。
“你说你愿意为我死的……”
“你他妈疯了!”
“你还舍不得什么呢?现在你还可以死在海洛因带给你的幸福里面,它给不了
你幸福的时候你会多么痛苦啊?现在你还有我,这不是双倍的幸福吗……”
“你真下得了手!”
“我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你还是我的英雄,我不能看你像堆破烂似的死在毒
品里……”
是呀!死在这样的幸福里,成全了自己最爱的人!这样死总比哪天烂死的好。
“我死了你心里那个战家烺就完美了……我愿意为你死……只要那点美好的回
忆能让你快乐的活着……”
“我恨你,多爱你就多恨你!为了你我对不起我的爸爸妈妈……”
“对警察说我是自杀你就不会有麻烦了……”
“战家烺,你真的让我太恨你了,你以为你死了我还能活吗?你死了我就什么
麻烦都不会有了……”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刀颤抖着,他的血在流淌,她没有穿透他护心骨的力气。
“……你爱我?恨我?真这么恨我?真想我死……”他的嘴唇在颤抖。
她放弃了扑进他怀里。“如果你不吸毒我们可以多幸福的活着呀!”
“总有一天你会幸福的……”
“如果死后灵魂可以无处不在,我要钻到你心里去……”
他握着刀尝试死亡,原来他也那么无力,一下子拔出刀。“我们好好活着,我
戒!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呢?”
“我们会死在一起,会幸福,过量的幸福,海洛因带我们升天,那地毯会像血
一样红……
你从来没让我觉得这么塌实过……我的头好晕……如果我先死,你一定要抱紧
我,别让我和你分开,我会害怕,如果失去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会变成孤
魂野鬼……“她捋着他的头发,把自己的长发和他的系在一起编成辫子,虔诚而缓
慢。”古人说结发夫妻、白头偕老,这样就算是魂脱离了咱们的身体,咱俩还是拴
在一起的……我真的不想死,我想和你幸福地活着……你吻我……三哥……三哥…
…“她的手已经冰凉了。
“月儿!月儿……你不能死!你坚持住!不能死……”他搓着她的手让她温暖。
家烺拨了急救中心的电话、拨了一位黑线上戒毒专家的电话、拨了海风的电话。
七分钟那位杀人名医先到了。高人带手套、不多说话,比阎王爷的脸还阴。干
他们这行的没人情,只讲价钱。他翻看了月儿的眼睛,向家烺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家烺匆匆忙忙地给他钱,他点了,才不慌不忙地给月儿打了一针、吃了一枚乌黑乌
黑的起死回生丹……
他是即杀人也救人,杀人是为了赚钱,救人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他用毒品慢慢
地杀人,在顾客需要的时候他又全力以赴地救人,救了人之后再用毒品慢慢地杀人。
他不强迫任何人吸毒,也不勉强任何人戒毒,顾客就是上帝,对上帝需要的服务保
证周到。他比任何医生都知道时间的宝贵,也许一分钟就决定了一个上帝的生死。
他不能让他死,那样他的损失就太大了。他不怕上帝要戒毒,他会竭尽全力地挽救!
只要付钱!这样他会赚到更多的钱,因为他比谁都知道什么叫毒品,每戒一次瘾就
深一层,初尝禁果就不能忘记它那美妙的味,越是吃不着了就越是痴心妄想。
名医望了一眼家烺的脸色。“你也过了。”他收了钱,给了家烺一枚乌黑乌黑
的起死回生丹。
月儿昏迷着,静静地,静静地,就像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脸上稍稍缓着一
丁点儿红晕。家烺的心一跳一跳地疼。
“我要戒!”
“出诊费加30%.保密!戒断率15% ,见钱救人。”
“明天你来。”
“妹妹。怎么了?” 海风、皓野、高飞哥儿仨跟着梁劲骑开道的唾沫
星子挤进屋里,堵在门口呆住了。家烺的衣服上、被子上、床单上到处是血,一股
扑鼻的血腥味。月儿一动不动地倒在床上不知道是死是活。皓野和高飞一下子奔到
床边。
“月儿!”
“月儿!月儿!月儿!”拉着她的手,虽然是冰冰的,但还有生命的柔软。高
飞的感情一放而不能收,紧紧攥着月儿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
皓野站起来一把拽住家烺. “你又怎么她了?”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杀人名医开了一张查不出毛病又确实存在的病的处方。
皓野抢过来,看不懂龙飞凤舞的医体字,请教大夫:“什么意思?”
“体位性低血压。体质弱就会突然晕厥。”
二十一分钟,急救车来了。担架、氧气……足忙活了一阵子,又一阵子忙活原
封不动地装起来。就用了一卷纱布包扎了家烺的伤口。然后又匆匆而去。 家
烺还没有从死亡的高压中缓解过来,愣愣地坐在床边看着月儿。海风过去拉起了高
飞,知道这事必然又有内情。梁劲骑站门口傻不拉叽地叫唤:“老二,赶紧打个电
话问问你媳妇女人身子弱怎么补。”
“问她干吗呀?咱们这就去药店看什么好都买回来!皓野,你看着妹妹啊!”
海风牵着高飞,赶着梁劲骑出了FLEETING. ……
月儿悠悠转醒,沉重的身体证实她还活着,她还得痛苦地活着。睁开眼睛就模
模糊糊地看见了梁劲骑一颗大脑袋在眼前晃悠,“我的妹妹哟!你可算醒了!”然
后是大哥、高飞、海风,还有他。
“妹妹,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来了。
月儿“哇”地一下子哭了:“我想我妈妈……”
哥儿几个全傻眼了。
皓野把月儿送回家里。老妈在家。月儿见了妈就哭。
“月儿,怎么了?”
“她病了,晕过去了,吓得。”
“怎么回事?生什么病了?”
“医生说她体质弱。”
“你吓死妈了!别哭了!天太热,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别哭了啊!我给你泡杯
菊花茶祛祛暑!”
秋妈妈去柒茶。皓野把月儿扶到她房间里。
“没菊花了。我这就给你买去啊!皓野,你别走啊,看着你妹妹!”秋妈妈匆
忙地出了家门。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皓野严厉地看着月儿。
“大哥……”叫出了月儿恋恋不舍的亲情。
“他欺负你了?”
月儿摇头。
“一家人能好好活着多幸福啊!你原谅老爸吧……人都得有死的一天,别留下
什么遗憾……咱们一家人还没在一起吃过一顿饭呢。你今天就别走了啊!哪怕就当
是陪我。”
皓野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秋妈妈烹制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皓野坐在自家的饭桌上十分拘谨。老妈一个劲
儿地往他碗里夹菜。
老爸还是黑着脸,用那种父亲的方式和儿子和谈:“你该上班了,过些日子我
给你联系个单位。”
月儿埋着头不让亲人看见她的眼泪。这也许是最后团聚的晚餐哪!
“这几张王杰的CD和海报都送你了。”
“恩?下这么大本钱,又想收买我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以前老说你没品——其实王杰唱歌挺好听的,我不是也把他
的CD买全了吗?”
“无事献殷勤更没憋好屁。”
“你以后说话别这样了,女孩子多不好呀。”
“你入了什么邪教了吧,又施舍又感化的。”
“我生病你就别跟我吵了。”
“行!你这样的会体虚?是不是跟战家烺那什么……啊……累着了?”
“是!令你羡慕吧?”
“真的?太羡慕了!什么感觉?介绍介绍经验!”
“只可身教不能言传!我现在就教你!”
“不用!不用!”
“跟你在一起真开心啊!”月儿感叹。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些磁带、CD、海报、毛娃娃……我这屋里你喜欢什么就都拿走吧!”
“你别吓唬我啊?你没得什么绝症吧?”
“少咒我!”
“你真没事儿?是不是烧糊涂了?要这样这便宜我可不占白不占,等你醒过蒙
儿来可就要不回来了。”
“我真的都不需要了,有了他我什么都不要了!”
“哟!是不是快过门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有件事我真的很想说,可我不能跟我妈说,也不能跟我大哥说,跟你说吧?
只不定什么时候你嘴一痒痒就吐露出去了。”
“我发誓!我向发哥发誓,我要说出去半个字让我这辈子都没缘分跟他相会。”
“耳朵!”
“别咬着我啊!”
“我和他真的已经那样过了,感觉就是——我爱他!”
“我都替你害臊!”
“我就是想让人知道。就算我和他都死了,也还会有人记得!”
“放心,你们俩要都死了,我会让你们这伟大的爱情千古流芳的!”
月儿在家做孝顺女儿,帮老妈刷碗洗菜。还天天去看看奶奶。林夕也没事儿就
找她玩会儿。梁劲骑和海风打过电话来问她身体好没好,高飞也打过电话问她怎么
样了,家烺却没有。
他们突然间的冷战,让哥儿几个摸不着头脑。人家床地间的事哥儿几个也不好
瞎搀和。谁也没往毒品上想,都相信家烺不可能再复吸。
月儿回到FLEETING. 家烺在睡觉,睡得很沉。月儿看着他,新婚的少妇看着自
己的男人,且亲且羞且喜且爱且恨……
“起来。”月儿推醒他。
家烺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月儿低头看着被子说:“我想开了,不逼你了。你戒不了就算了。毒品也是一
种奢侈的享受啊!反正你有钱,不会为了那东西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呢——
反正也离不开你,就这样跟着你了。你也不会明天就吸死,我们的日子还挺长呢。
顺其自然吧!”
“我开始戒了。”
“咱俩已经这样了,我不离开你,你也别再想把我推给别人!也没必要再骗我,
就算用那东西你也不用背着我。”
“即使你不信我了,我也要做给你看!如果这次我再戒不了,我跟你一起死!
死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这么久了我什么都没给过你,但是往后我要让你做最幸福的
女人!”
“你的信誓旦旦我听得太多了,我喜欢那个沉默少言但是什么事都只做到最好
的战家烺. 我知道他弹琴最棒、打架最狠、飙车最快,他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只有被他爱我才会是最幸福的……”
“……也只有你这么任性不懂事的小女孩才敢这么爱我这种人……”
“其实吸毒又算得了什么呢?能戒毒的人才是英雄!我真的想你永远都是我的
英雄!”
……
名医用自制的中药和镇定类西药配合一种物理机器直接刺激脑体让家烺没多大
痛苦地戒了毒。他绝对相信自己是最好的戒毒医生,也绝对相信他的病人会越来越
需要他,戒一次复吸一次,戒两次复吸两次,如此往复以至无穷。
兄弟们没人知道家烺的这次秘密戒毒。月儿跟他同居多多少少有点监视他的意
思。看他一天一天戒掉,她心里确实也感到安慰,但总有恐慌,怕他坚持不了多久
又复吸。性和毒品总有着某些相似的毒性,都刺激大脑感到快慰幸福,知道了那种
滋味就再也抗拒不了它的诱惑。但是他们之间的性生活很谨慎,谁都知道这时候弄
出来的肯定是个畸形怪胎。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