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十二、心泉摇晃
红色的雪从月里飘落,燃烧我的心成红色的河。当你落入河心我开始干涸,凝
结最后一滴血液,你是里面的琥珀。我不会再孤独,即使漂泊,你与我融合,即使
那声音消散在月的角落,月亮是我们永恒的颂歌……
高二分班时月儿自然是上了文科班,王老师也照顾不到她了。想逃学先得过了
班长那关,月儿真的太厌烦每天让人拿着考勤管制自己了。如果能和其他同学一样
天天木头似的傻学她也不会逃课。可是她对这些学业实在是没有兴趣了。语文——
老师对她已没得可讲。政治——只要背就没得可听。历史——她敢大言不惭地说自
己就是一个天才,真的是过目不忘。外语——摇滚乐就是最好的老师,帮她背了不
计其数的单词。而且她是没有上进心的人——不打算考清华、北大。只求混到毕业
就对得起自己旷课没超过六十节、没被开除了。
傻傻地上了十二年的学,目的就是为了考大学。可是就在翻着一页页密密麻麻
的报考指南的时候月儿却傻眼了,不知道自己将来想干什么。除了战家烺她这六年
学算是白上。报志愿的时候稀里糊涂报的全是艺术类学校。凭着八岁时在少年宫描
了俩大圆锥、抹了几笔颜料,专业加试竟然过了。其实文化课考得也不错,还是那
所大学美术系第一呢,坏学生也毕竟是市重点高中的坏学生!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月儿兴奋得简直快晕倒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再
也他妈管不着我了!”林夕在后面托住月儿,庄严地宣誓:“中国政法大学将是我
的母校!”
或许月儿天生就有那么一根惠根,学美术就跟玩似的,轻松且让她投入又很快
乐。素描、色彩、化妆、服装、包装、摄影、电脑动画……触类旁通。她爱上了这
样的学习,似乎永远都学不完。学习的路永无止境。学艺术的大学生都有一种骄傲
洒脱的怪癖。虽然还得被爸妈养活,还得受家长监护,月儿还是明目张胆地公开了
和家烺的关系。老话儿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她要偷着摸着谁能
管得住呀?认了吧!这社会试婚也是一种未然成风的时尚。
月儿过得真的很潇洒。自己喜欢的课程从来没翘过,风雨无阻。休息的时候就
和家烺谈恋爱。没人再限制她什么,有了这样的自由她倒觉得有点别扭了,突然有
一种没人做主了的感觉,得自己管自己了。经常在放学的路上犹豫:是回家还是回
FLEETING?她想像成年人那样恋爱,彼此都有正常的学习工作,在此之余约会,再
存在一些对家庭的幻想。
终于在一次疯狂的爱恋后,月儿躺在家烺肚子上跟他约法三章:“咱俩以后都
克制点吧,啊?老这样以后该没新鲜感了。”
“不会。”
“恩~恩~”月儿从鼻腔里发出一种撒娇的声音。
“我克制不住。”他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
“那我以后不来了。”
“那我就去你家啊!”
“讨厌~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还没不正经呢!”
“诶,真的,等我毕业咱俩结婚以后再说吧。”
“三年啊!你让我做三年和尚去呀?”
“这样也影响我学习呀。”
“那少做几次。”
“三个月一次,寒、暑假除外。”
“一个月三次,寒、暑假每天。”
“你怎么这么讨厌呀?”月儿拍他肚皮。
“你不就喜欢我这么讨厌吗?”
“就照我说的办!你不许耍赖!”
“你要守不住怎么办?”
“那到时候再说~”
家烺这次戒了以后也安定多了,渐渐远离了道上那些人和事。梁劲骑知道他和
月儿发生了关系,明白一个有牵挂的男人是不能在刀口上混饭吃的,所以有事也不
让他搀和。也就三天两头地找他喝喝酒。家烺闲着的时候也自己写歌。还会和皓野、
高飞一起排练,但是不再像从前那么拼命似的了,而是一种轻松缓和的气氛,沉浸
在其中特别特别地舒服。
月儿很爱画素描。尤其爱画家烺的头像。她画画的过程和他练琴的过程一样,
开始是激动的后来是平静的。开始是很拼命一张接一张的画,磨完一根铅笔就算完
了。后来反而越来越慢,好像是心带着手在动,每一笔都细腻。尤其是画家烺,月
儿是带着爱去画,每画一笔就觉得对他的爱多了一分。每画完一张画都觉得自己的
爱已经完完全全地溶解在他身上。她画他的时候他在凝思他的曲子。这时候总是很
默契安静。
窝里乱得一塌糊涂。到处是印满梅花的家烺的曲谱和月儿的画。咪咪和Elvis
十分恩爱已经子孙满堂了。那些小崽子淘气得闹翻天,有了它们FLEETING倒不空旷
了。月儿和家烺最大的麻烦就是给它们洗澡。Elvis 是一个很体贴的丈夫,每次吃
饭都让着咪咪。咪咪也是一个很慈爱的母亲,总是亲热的舔着孩子。
老爸给皓野找了份海关的工作逼着他去上班。那真的是个铁饭碗,想被开除都
很难。没有过多的劳累,只要每月全勤就有一份微薄的死工资。如果有一次缺勤整
整一个月就白干了。
皓野老老实实地上班了,他们本来就已经不太积极的排练就更进行不下去了。
高飞索性也就不来FLEETING了。月儿上课的时候陪家烺的只有一群猫。
家烺离开了梁劲骑就没有了那份黑道上危险的收入。他不愿意再用父亲养着,
他从小儿就排斥甚至痛恨这笔横财,所以他要么怕咬手似的一分不动,要么鹅毛大
雪似的漫天挥霍。
可现在他的音乐确实连猫都养不起。他还是决定跟父亲去做生意。也让月儿看
看他的上进心。
他很努力,梳起了头发,穿上了西装。改变了黑白颠倒的作息习惯,每天准时
上班。战先生见到产业有人继承了很开心。
家烺跟在父亲身边,每天无非是开开会、吃吃饭、签签字。场面上的事他应付
自如,战先生非常满意。但家烺不愿意做个体面的混子、不愿意赔笑。他跟父亲要
了一个项目。独立地从最底层一点一滴地做起。虽然对着那些枯燥的数据看见1 、
2 、3 就想Do、Re、Me,但是家烺还是耐心细致地做了一份计划书。战先生并没有
指点捷径,任由儿子放手去干。家烺也对自己信心十足。第一次由于没有经验而以
失败告终。
“我没什么地方做错为什么还会赔?”
“儿子呀,这是做生意有赚就得有赔,美元还会贬值呢,更别说是地产了。”
“可那块地又有什么不好啊?”
“你是要在那儿种庄稼还是盖希望小学呀?”
“可那些人明明谈好价的!”
“合同没签谁说什么都不能信,吃一堑长一智,买个教训。”
家烺是决不接受失败的人。很容易他就从中学会了细致谨慎甚至奸诈的商业规
则,跟黑道上也差不到哪儿去,就是文明的尔虞我诈。他成功了,可以独立兼顾公
司多方面的业务了。
战先生的公司又有所发展了。战先生也轻松了,把一半产业交给家烺,“以前
是我养你,现在该你养我了。”
月儿确实为家烺的成绩感到骄傲,帮他打领带觉得他又多了一分事业有成的男
人魅力。
但是他越来越忙,他开始像他的父亲,没早没晚地应酬,不经常回FLEETING了,
连喂猫的时间都没有。月儿和他也要隔好几天才能见上几分钟面。不过月儿没有埋
怨,她为他的上进心而感到慰藉。忙于学业月儿本身也没有太多的空闲。
设计一些美术作品的时候,音乐给了月儿很多奇特的灵感。每一首歌和每一副
画都有作者想要表白的情绪。音乐与画面的结合就成了一个多维空间。月儿又尝试
着学习MIDI做曲。
看着自己做的动画在计算机显示器上一贞贞播放的时候,觉得它简直就是自己
身上的一块肉。
一年多来的学习成果几乎让她骄傲得有点脚不沾地了。为了鉴定一下自己的成
绩,月儿找了一家小广告公司打工。头一天上班,一位好心的大姐就跟她说“新人
不容易!”工作很杂,沏茶、倒水、打字、公关……就是没做过广告。
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发了福的上海男人,个子矮矮的挺着一个横坐标比纵坐标长
的大肚子,操着一口僵硬的普通话,叫吴迪昙,活跃的同事们都在背后叫他“没得
谈”——加薪没得谈。
典型上海里弄里的吝啬男人。
“小秋呀,给我沏杯茶。”
“小秋呀,帮我把文件拿进来。”
“小秋,把这份资料打五份,我赶着用。”
“小秋,地这么脏怎么也不扫扫?快干!没点眼力见……”
一天下来什么正事都没干月儿就累得腰酸背疼手抽筋。下班回家就倒在床上睡
觉,连饭都懒得吃了。“没得谈”给她的那点薪水也只够买猫粮的。
“小秋,中午请阎经理吃饭你做公司代表。阎经理可是个大客户。如果接到了
这个广告的代理我给你提成。”
月儿以为“没得谈”终于擦亮他那对铜钱眼要重用自己了,激动得兴高采烈地
准备客户资料,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赶出了计划书。在美食城的包间里阎经理点了
一桌海鲜,有三纹鱼、大闸蟹……“没得谈”脸色都青了。
“阎经理,我们公司的计划是……”月儿成竹在胸,就跟那被提起缰绳的小马
驹似的打算一展宏图。
“休息时间不谈公事。”阎经理笑容可掬地打断了月儿。
“对,休息时间不谈公事。阎经理,您吃菜。”“没得谈”趋炎附势。
“秋小姐,我们干一杯。”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诶,搞公关的哪儿有不会喝酒的呢?”
“我真的不会。”
“秋小姐不赏我脸?”
“小秋,跟阎经理喝吧!联络感情嘛,以后咱们还要合作呢。我把阎经理的广
告都交给你做。”
不吃吃喝喝怎么能签得了协议呢?为了能有机会做广告月儿只能适应这卑贱的
公关法则。酒足饭饱之后阎经理擦擦手抹抹嘴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和约。
“谢谢,谢谢!继续合作!继续合作!”“没得谈”捧金元宝似的捧着和约笑
得眼睛都没了。
月儿以为可以做自己的广告了,连“没得谈”都显得可爱了。可结果第一次真
正拍广告她只有资格给模特补补妆。月儿宽宽心就当是积累经验。
“小秋,沏茶。”
“小秋,拿文件。”
“小秋,中午陪李老板吃饭。”
……
“小秋,给我捏捏肩膀。”“没得谈”老地主似的闭目养神。
“肏!我他妈不是丫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我们无产阶级早就推翻三
座大山了,你少对我作威作福的,我他妈不干了!”
“没得谈”气得差点没翻肚皮翘了。
月儿放弃了一个星期的猫粮,离开了“没得谈”的公司,还好没签合同,“没
得谈”没法儿让月儿赔偿他什么损失费。
月儿天生就懒,没做女强人的命。睡觉、吃饭、画画、玩电脑才是她过的日子。
她死心塌地地爱家烺,或许也因为他是可以养着她的男人吧。去FLEETING喂猫懒了
就不回家了。这是他们的家,月儿爱上了家务,把窝收拾得整整齐齐。刷碗都觉得
是一种乐趣,洗家烺的衣服都是一种幸福,阳光那么明媚,洗涤精那么芳香。
月儿把家烺的画像都贴在墙上,她是真的很想他了,想着他的吻,想被他抱着。
为了支持他工作,她不能缠着他。可天天想着他生活太虚乏了。月儿又参加了一个
厨艺培训班。她喜欢吃也喜欢做甜点。开始是猫都不吃,后来它们都偷着吃了。有
点养尊处优又爱吃甜食,很快月儿就把从前掉的肉都补回来了。这时候月儿的梦想
就是为家烺洗衣、烧饭,做一个温柔贤惠的主妇。这种心境似乎和小时候玩过家家
差不多。
夜里,很晚家烺回来了。见到他月儿兴奋极了,可还有意保持着良好的淑女姿
态。“你回来了!”
“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被偷了呢——这么干净。”家烺的情绪很低落一下子
趴在床上。
“月儿,我太累了。”
他疲惫的声音让她心疼,给他捶肩膀按摩。
“别太拼命了,累了就休息休息。”
“休息了拿什么养你呀?”家烺翻身拉月儿在怀里。
“我心疼!”
“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辛苦点也无所谓。”他几乎抬不起眼皮。
“你嫌我胖了?”
“这样才有女人味,才有手感。”
“尽胡说八道。”
“让我好好看看你吧!”家烺努力睁开困乏的双眼看着月儿。
“闭眼睡吧!看你累得眼圈都黑了。”
家烺垂下沉重的眼皮,抱着月儿像抱个洋娃娃似的和衣而眠。
月儿早早起床做点心,没有吵醒家烺. 香味引诱家烺来到厨房,慵懒地从背后
抱住月儿嗅着她的发香和点心的香味。
“再睡会儿吧。”
“被你的香味馋醒了。”
“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唔?不去了。”
“不怕被老板炒鱿鱼?”
“月儿,我现在可以养你,如果有一天我一贫如洗了你还会跟着我吗?”
“当然会。我希望能和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帮你洗衣服、做饭一日三餐。”月
儿的甜蜜融进了点心的浓香里。
“好吧,我去上班了。”为了他们美丽的梦想,家烺要承担一个男人的责任。
“你不是不去了吗?”
“不行,要开会的。”
“吃完早点再走吧。”
“不吃了,天天陪客户吃饭什么胃口都没有。”
“三哥,你还是很想做音乐的是不是?别那么辛苦地去上班了,我不用你养,
我也可以找份工作。”
“那可不行!”
“可你确实太累了,休息两天好不好?”
“不行啊!一休息我就该好逸恶劳了。”
“你不能为了养我一辈子都这么不要命地干吧?”
“我心甘情愿。”
“我不情愿!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样的工作,我知道你想做音乐。我也尝过那种
不能施展才能的滋味。更何况你辛辛苦苦地为了养我,而我却一天到晚见不到你。
我真的盼望有一个属于咱们两个人的家,你做音乐、我画画,我们养着那些猫,我
来做家务。”
“我也想,可养猫也得要钱呀。”
经过工作的磨练他们都变得现实了。没有面包浪漫养活不了爱情。于是,为了
弥补心里对家烺的愧疚月儿又去找了一份工作。这次比“没得谈”好出百倍,月儿
可以自己守着一台电脑做设计。心情好,也不那么辛苦了,薪水也够养活自己和猫
的了。
家烺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在FLEETING写歌。下班去给他做饭已经是月儿的一
种乐趣了。
他总是很自在心满意足。
“累不累?”
“不累。我去做饭。”
月儿来到厨房,丰盛的晚餐已经摆在眼前了。家烺进来端菜。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呀?”
“如今是你在养我了,当然得乖乖的做家庭妇男了。”
“耍贫。”
“工作开心吗?”
“挺好的。”
“你是喜欢在家画画还是喜欢上班呀?”
“当然喜欢在家画画了。你怎么不去上班了?”
“我跟我爸谈判了,我说我还是愿意在家当妇男,他就给我放长假了。”
“被开除了?”
“你不会不养我吧?”
“养你!不就多买几袋猫粮吗?”
“敢侮辱我……” 两人边吃边聊。
吃过饭家烺卧在床上写歌。月儿刷完碗靠着床沿坐在地上逗猫崽子们玩。咪咪
使劲跟月儿身边蹭,月儿从小儿就把它惯坏了,老让抱着。Elvis 坐在音响上,金
属的光芒映衬着他的王者风范。
又上学又上班真累人,刚八点多月儿就困得东倒西歪了。
“送我回家吧。”月儿回过头委委顿顿地对家烺说。
“再陪我一会儿吧。”家烺哼着他的曲子漫不经心。
“我困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家烺爬到月儿面前赤裸裸地看着她:“今天别走了!”
月儿心跳。“又想占便宜呀?No door !”
“真的要走?”
“恩。”
“好吧。”家烺并没有勉强月儿,照样轻松地送她回家。
家烺生日。月儿亲自为他做蛋糕,松软的面点,细腻的巧克力,新鲜的奶油花
饰,一颗心上写着“Happy birthday my darling ”。又准备晚饭。
林夕、皓野、高飞都被从百忙之中请动了尊驾。梁劲骑回“家”省亲了,海风
在躲避风雨,少了他们清净了好多。家烺和皓野、高飞有着侃不完的话题。从酒瓶
盖能聊到宇宙飞船,看着筷子非说是恐龙。抱着酒杯那就是林青霞、张曼玉。一边
聊天一边划拳劝酒,还时不时地损损月儿、挖苦挖苦林夕。
“人在江湖飘——难免不挨刀——你喝……”
“再来!”
“政法大学那帮哥们儿是不是个个都特勇猛彪悍呀?”
“唉!别提了!没希望了,中国的法律没尊严了!未来的法官哪——说话都嗲
嗲的。”
“那这重担都得咱女同胞一肩扛了。大妹子同志辛苦了。”皓野一副阅兵领导
语重心长的口吻拍拍林夕肩膀要和她握手,“你们以后的路还很漫长,任务还是很
艰巨的,任重而道远啊……”
“不辛苦,不辛苦——为您服务嘛。少了你这号人以后我就失业了。多照顾我
点生意啊。”
“真不愧是当律师的——这嘴就是厉害。未来的律师小姐都像你这么英姿飒爽?”
“一般都是。”
“有没有像你这种资质略微温和一点的?”
“还真有特文静的姑娘不过人家资质都比月儿聪慧不会看上你的。”
“他就算了,有特好的姑娘介绍给我就行了。”
“你还用人介绍,林夕是一多好的姑娘啊!还会做葱扒鸭子。就冲吃了人家那
么多只鸭子你都得以身相许了。”
“战家烺!你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卑鄙无耻下流淫贱早晚会肠穿肚烂七孔流血死
无全尸……”
“林夕,你喝口酒顺口气吧!”月儿捏着鼻子给林夕灌酒。
“我说他两句你就心疼了?重色轻友!”
“嫁出去的丫头泼出去的水!真的不一样了,胳膊肘向外拐了。”
“羡慕吧!”
月儿看出高飞并不自然地赔笑。“别贫了,你们去唱歌吧。我和林夕好长时间
没看过你们排练了。”
他们醉醺醺地在舞台上晃摇。嬉笑着打闹着玩出乱七八糟古怪的乐句。音乐对
他们已经没有那么严肃了,已经很人情味儿了,只是自然想法的流露,喜就是喜,
悲就是悲,轻松极了。
虽然没尽兴大家也不得不归了。
“皓野,你送大妹子回去吧。”
“没问题。”
“本来山里没狼,他一来就把狼全招来了。”
“狼没老虎厉害。”
“你说什么?”
“我说能送你是我的荣幸。”
“你们路上慢一点。”
“说话都跟主人似的了。”
FLEETING里只剩家烺和月儿还有一片残羹狼藉的热烈气氛。单独相处格外感到
家的温馨。
“生日快乐!”
忙了一天月儿都没顾上把礼物给家烺. 非常精致的一枚拨片!家烺欢喜,感激
月儿对他的支持。
“因为贝司是你的情人,我也是。我希望你在抱着它的时候,也不要忘了我。”
家烺吻月儿,月儿沉醉于他的唇和幽幽的酒香。越来越深情。她感觉到他的激
动,吻得她紧张,吻得她想逃。
月儿避开家烺炙热的目光说:“我该回家了。”
“别急,我也有东西送你。来!”
家烺拉着月儿上了舞台。他抱起没插电的贝司靠在墙上。IBANEZ一改往日暴戾
奢华的本性深情款款质朴真诚地低鸣。旋律缓和悠扬像月光一样弥漫包围了月儿。
她陶醉,似乎就要情不自禁和它翩翩慢舞。
红色的雪从月里飘落, 燃烧我的心成红色的河。
当你落入河心我开始干涸, 凝结最后一滴血液, 你是里面的琥珀。
我不会再孤独, 即使漂泊, 你与我融合, 即使那声音消散在月的
角落, 月亮是我们永恒的颂歌。
……
家烺深沉的嗓音隐约透着原始荒蛮的野性,他深邃的眼睛清澈而杳远,月儿似
乎已浸身其中。她所听到的所见到的只有爱,完完全全被他的爱包围。感觉不到身
体的重量只有太沉太重的温暖,融化在他的爱里了。她太幸福,太高兴了,激动得
想哭。
家烺放下贝司拥抱月儿。“做我的新娘!”
“好!”她的嗓子都不能正常发出声音了。
月儿被家烺吻着抱到床上……
折腾了一宿第二天他们起得很晚。月儿是被家烺吻醒的。
“起床,懒媳妇。”
“我累,你再让我睡会儿嘛!”月儿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起来了,老婆,吃饭了!”
“啊!你别乱摸啊!”月儿猛地坐起来拍打家烺不安分的手,又猛地拽起被子
挡着自己的胸。 “饭都熟了还害什么羞呀?”
“谁像你呀没脸没皮的!”
“没有就没有。那你还不是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
“臭美!不理你了,我还得上班呢。”
“都快下班了你还上班?”
月儿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天哪,怎么会这么晚了?”
“还不起?”
“大色狼,别看了!”
月儿穿衣服时家烺还在色眯眯的看她。
“我帮你穿吧!”
“讨厌!”
“温柔一点——现在做还疼不疼啊?”家烺伏在月儿耳边疼惜地问,好像窝里
还隐藏着什么人似的。
“你还好意思问呀?”月儿觉得自己就要告别童年,还恋恋不舍就从一个女孩
变成一个女人了,“我怎么感觉像丢了东西似的?”
“嫌吃亏呀?”
“我亏大发了!我妈养了我这么多年都便宜你了——我妈是不会再要我了。”
“我要你不就得了!”
“你也得敢不要我啊!”
……
“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我下午得去上班。”
“别去了。”
“要扣钱的。”
“我真会让老婆辛辛苦苦地赚钱养我呀?”
“谁养你呀——我养猫!”
“别去了,在家当老板娘吧。我写歌、你画画,我们养一大群的猫,再养一大
群的孩子。”
“一大群——你生呀?”
“我帮你生。”
月儿辞去了工作和家烺住在一起。过上了渴望已久的日子:写歌、画画、养猫、
做家务。
心血来潮再上两天学。家烺信任他和月儿的爱情,但是他恐惧婚姻。而月儿在
思想上歧视婚姻,觉得它是一种束缚,有了它倒显得爱情不牢靠要用一纸合同来维
系。虽然父母反对但是他们眼下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为了生计为了过他们所爱的日
子,他们对外开放了FLEETING,它也为他们的生活增添了更多的乐趣。没想指着它
发家至富,只求个温饱,没有利益上的欲求不满经营就变成了一件趣事。不经意间
FLEETING成了一间很艺术的酒吧。生意很好,客人很多。来这儿的人大部分都是些
流浪艺人,他们从不把自己当客人,就像回家一样。皓野和高飞也不上班了成天泡
在这里。
这里的气氛真的很亲切。如果你没钱可以用你的音乐、你的诗换一杯酒。哪怕
你只会弹两个和弦都没关系,只要你喜欢音乐,来吧!没有什么党同伐异。如果你
爱这里就把你的画贴在墙上;如果你流浪的旅途寂寞了就在这里畅聊一晚天亮了再
走;如果你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如果你醉了就留在这里;如果你走了就把旧票根扔
在这里;如果你想哭这里没有人会笑你;如果你憋闷就大叫大喊没人会嫌你破坏气
氛。如果你高谈信仰主义;如果你是款是腕拿大把的钞票到这里来买感觉,那你就
是傻屄,把你轰出去也是这里人们的乐趣。他们的猫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果你
需要它和你做伴就把它带走;如果你捡到一只流浪的猫就把它带到这里。这里不是
什么高雅的地方,只是流浪者的一个驿站,醉生梦死大家活得乐意。
家烺和月儿每天的日子都在这里,生活自由自在没有规律规矩。他们没有账本,
但是足以养活自己,又可以给家烺、皓野和高飞提供一个免费的排练场,他们不求
闻达,不想要名声,只希望做自己的音乐、人生自由快乐。如果有人高兴就共奏一
曲。月儿在这里画画,如果有人喜欢就添上两笔。
家烺和月儿有充沛的活力和激情,笑声每天都响彻FLEETING,追追跑跑打情骂
俏,无时无地热烈地拥吻,忙里偷闲的眉目传情,每夜疯狂的做爱,枕边绵绵的情
话。
每次家烺都像个大婴儿似的趴在月儿的胸脯上,月儿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头发里。
“你曾经和多少女人做过?”月儿半认真地问家烺. “很多啊。你吃不吃
醋呀?”
“无所谓!我倒是很想谢谢她们替我调教出这么棒的老公。”
“你越学越坏了!”
“还不都是你教的吗。”
“那我再教你两招啊。”家烺在月儿敏感部位搔痒。
“啊!三哥,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月儿撒娇。
他们停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气。
“宏冰是不是其中之一?”
“是吧。”家烺想回避。
“到底是不是?”
“是。”听他的口气很心虚。
“你还想她吗?”月儿像一个老朋友似的问他。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她在第一次就什么都给我了。她其实是很老实的那种
女孩,而我对她不是很认真的。我知道她很爱我。”
“我也一样爱你呀!如果她回来——她真的会回来的!”月儿突然想起宏冰和
自己的四年之约,带着眼泪从床上跳起来。
“你紧张什么?”家烺拉住月儿的手。
“她回来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不可能的!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那你会不会为了补偿她而抛弃我?”
“我补偿了她又得对不起你,我拿什么补偿你呀?”
“如果她一定要你和她在一起呢?”
“她不会的。”
“你这么了解她?你还是爱她对不对?”月儿明知是没理还是要闹,把陈醋坛
子底都舔干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家烺委屈地盯着她。
“你们在一起三年呢!”
“那你和高飞呢?你们该算是两小无猜了吧?”家烺生气了跟月儿吵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以为这是交易呀?就算是,我和高飞也是清清白白的不像你们!”
“我们怎么了?我这样的人玩女人是很平常的,是我对不起人家,你不要污辱
她!”
“你是不是也在玩我?现在也有些腻味了是不是?”
月儿哭了。家烺最心疼她掉眼泪眼睛红红的样子。
“别哭了!我话说得太重了,对不起!”
他哄她搂她。月儿还在生气推开他,趴在枕头上哭不理他。家烺点上烟,一根
接一根地抽,闷不做声。窝里静静地回旋着月儿的唏嘘声。
月儿也心疼家烺,更担心他会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而想起宏冰的种种好处,也
不怄气了,起来趴在他背上。“别生气了,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心里难受啊?”他冲她叫。
“我是害怕,我怕你不要我啊!宏冰处处都比我强。她比我漂亮,比我温柔,
她是好女孩我不是,她那么爱你……”
“我爱你啊!”家烺打断月儿。
月儿感动得扑在他怀里。
“又哭!”
“我不是哭,我是太高兴了。”
“都这么大了还说哭就哭说闹就闹的。”
“我吃醋啊。你不是也吃高飞的醋吗?”
“咱们不打了好不好?我承认我不该猜忌你和高飞。那你也跟我讲点道理好不
好?我和宏冰是有过一段,但是自从你出现那段就已经过去了,对我来说那根本就
不是爱,我确实是觉得对不起她!你知道她走的时候信里写的什么?她知道我没有
真心爱过她,她不想再伤心了,她也再牺牲不起了。她说你喜欢我,你会比她更爱
我,她叫我好好地珍惜你。所以她退出了,她还祝福我们!当时我还觉得荒谬,我
以为只是她离开我找个伟大的理由。”
“是我太小心眼儿了。我也知道她是好人,可越这样我越自卑。我越是担心你
会爱她。
我也觉得对不起她,毕竟是我抢了她爱的人。她回来我要怎么面对她呀?我不
能把你还给她!“
“她不会跟你争的,她会理解我们的。”
“你这么信任她我也吃醋,以前你身边美女成群的都无所谓,但是她,即使我
也很喜欢她,我也不愿意你想着她。”
“你现在也明白我为什么吃你和高飞的醋了?”
“三哥!我们能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比起他们我们真的太幸福了,高飞、宏
冰他们比咱们受的伤要深得多。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家烺搂紧月儿。
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日子。生活是那么那么的甜蜜,彼此相爱,做着自己的事业,
他们爱它,经营着自己的酒吧,月儿操持着家务,有那么多的朋友,陪他们欢喜忧
愁;有那么多可爱的猫,它们也是他们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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