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十七、怎能忘记你在身旁
悬月。瘦了的月亮微笑着把湛蓝的天空留给了星星……
月儿拖着五个月的身子幽灵似的出没在FLEETING里。由于长期不见阳光,她的
脸捂成了病怏怏的白色。家烺的母亲曾经搬到这儿来陪她住,可月儿总把自己封闭
在幻想里,在她眼里家烺还在,FLEETING依旧是他们的家,他们依旧过着他们的幸
福日子。看着她给家烺洗衣服做饭,听着他和家烺说话,家烺的母亲受不了这样的
打击,悲痛地离开了FLEETING. 家烺的父亲给月儿请了好几个私人护士,都被
月儿扔着酒瓶子轰跑了。从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把家烺的尸体无情地从她身边推走的
那一刻起月儿就记恨她们。
“我没病,你们都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三哥是我的爱人,你们谁也甭
想把他抢走!”
秋妈妈既要照顾奶奶又要照顾月儿,还惦念着皓野,本来身体就憔悴,更受不
了这样的刺激了。父母们年岁都大了,来看月儿一次,他们的心脏就受一次损伤。
林夕找到了工作,单位却很远,每天早出晚归地上班。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补
贴给了月儿,晚上到FLEETING陪月儿过夜,第二天早晨五点又匆匆忙忙地起床去上
班。
高飞也再没睡过一个懒觉,每天早晨五点准时来接班。月儿再也睡不着觉的时
候就开始在FLEETING里飘飘悠悠、自言自语,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睁着两只大眼
睛却从来都无视高飞的存在。他看着她心烦就抽好多的烟,他也喝酒,但是从不让
自己喝醉。
……
月儿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洗了澡,化了妆,换上了一条性感的红色长裙跑到
高飞面前问:“我漂亮吗?”
高飞一愣,随口应了声:“漂亮。”
月儿听完高兴地往门口跑去,高飞急忙冲过去挡在了门前。“你要去哪儿?”
月儿怯生生地回答:“外面。”
“外面冷,换身厚衣服再去。”
月儿不明所以地望着高飞,她不知道外面已经是冬天了。高飞把她领回窝,从
衣橱里翻出一堆衣服扔在床上。“都穿上。”
“我穿不了了,不好看了。”
高飞又翻出孕妇装让她换上,再找出大衣、帽子、围巾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月儿一出门就上了一辆出租车,高飞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位去哪儿?”
月儿欣喜地回答:“枫山陵园。”
高飞一惊,紧张地问:“去那儿干吗?”
月儿恍惚地说:“我记得和三哥去过。”
“今天太晚了,到那儿天就黑了,改天再去吧。”
“可我现在就想去。”月儿恳求地看着高飞。
“你们到底去不去呀?”
高飞静默了一会儿说:“去!”
月儿笑了。
到达陵园天已经黑了。灵区里没有灯,高大的树木又挡住了月光,小径上一片
漆黑。死寂中偶尔传出一两声凄厉的鸟鸣。除了阴森就是寒冷。
“什么也看不见别进去了。”
“我就要去!”月儿执拗起来。
高飞扶着她倍加小心地往前走,可月儿仿佛受着什么的牵引似的越走越快。
月光照在家烺的墓碑上,月儿走近他,蹲下来凝视着他的名字,伸出手一个字
一个字地抚摸,“战——家——烺——之——墓——三——哥——他死了……”想
到这儿月儿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接着就一片空白了。她站起来,周围巨
大的黑暗让她害怕,一头扎进高飞怀里,撞疼了高飞的心。高飞拧着眉头看了那座
墓碑好一会儿,脱下大衣裹在月儿身上搂着她走出陵园。
……
高飞把月儿扶下车,林夕正缩着肩膀绕着FLEETING跑圈。
“哎哟!冻死我了!你们去哪儿了?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报警了!”
刚一进门,林夕就跑到厨房熬了一大锅酸辣汤。月儿进了窝,换上睡衣就钻被
窝里睡了。
高飞把月儿的被子盖严,一句话也没说就回家了。留下林夕一人喝一大锅汤。
第二天,高飞起床时昏昏沉沉的,一看表都快十点了,赶紧下地,他差点晕倒,
脑袋滚烫滚烫地,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用凉水洗把脸定定神,匆忙跑到FLEETING.
看到林夕和爸爸妈妈们都在,他才松了口气。可他们都焦急地围在床边,月儿把自
己蒙在被子里撒着癔症,还有一位大夫正在劝月儿输液。
“她怎么了?”
“发高烧。”
“我不打针也不吃药!我知道你们给我的是毒药,你们要抢走我的孩子,你们
就是这样把三哥抢走的!我不打针、不吃药……”月儿说着胡话。
妈妈哄她:“咱们不打针也不吃药!月儿,你出来吧,小心孩子啊!”
“我不出来!你们都是大坏蛋!”
高飞像个专职丈夫和准爸爸似的询问医生:“大夫,她怀孕了,这些药对她和
孩子绝对没影响吗?”
“当然没有!绝对是安全的!”
“月儿,你听大夫都说安全了,出来吃药吧!”
“我不信!他们都是大坏蛋!”
“叔叔、阿姨,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林夕劝她。”
爸爸妈妈们叹息着离开房间。
“月儿,他们都走了你出来吧。”
“你骗我!”
“就剩我和高飞了,不信你掀开条缝自己看看。”
月儿谨谨慎慎地探出一点头,“他们真的走了?”
“真的!”
月儿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倒在枕头上。
高飞捋顺了她散乱的头发,“吃药吧。”
月儿摇头。
“你病了对孩子也不好。”
月儿直愣愣地看着他。
高飞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高飞……”月儿伸手去够他的脸,蹭过他干裂的嘴唇按住了他的额头,“你
也很烫,你也发烧了。”
高飞心里涌上一阵暖流,眼睛有些湿润了,攥住她的手,“你相信我吗?”
月儿点点头。
“那就吃药吧,我不会害你和孩子的。”
月儿还在犹豫。
“我是孩子的干妈,我总不会害孩子吧,相信我们,把药吃了吧,啊!”
月儿总算张开嘴了,高飞把药喂进她嘴里,又喂她喝水。
林夕长出了一口气。“高飞,你脸色也特别难看,也让医生看看吧。”
“不用了,我没事儿。”
“那你看着她让她按时吃药,你自己也找点药吃吧,你可千万不能生病!”
“我知道。”
“那我去上班了。”
“慢点。”
月儿这一病就赖在了床上,醒了睡睡了醒,醒了就突然冒出一句: “高飞,
我饿了。”
“高飞,我渴了。”
“高飞,我想吃葡萄。”
“高飞,我想吃话梅。”
“高飞,我要这个。”
“高飞,我要那个。”
没完没了,高飞当了老妈子却感到欣慰,她眼里终于有他了!
……
月儿手撑着腰顶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在FLEETING里散步,她的精神已经正常多了,
很少再和家烺的影子说话、过日子,她好像已经忘了他了。高飞已经成了她的依靠,
一天到晚她得无数次地叫他的名字。
“高飞,我想去晒晒太阳。”
高飞扶着她走到公园,坐在石椅上晒太阳。
已经是春天了,风和日丽,阳光灿烂,整个大地都萌发着新生命,小草绿了,
桃花红了……
“高飞,我想该给宝宝买些东西了。”
购物始终是最能排解女人愁闷的方法,一进商场月儿就活跃了。
“高飞,我要这个奶瓶。”
“高飞,我要那套小衣服”
见到玩具一个快做妈妈的小女人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她的天真,拽着高飞的手
往儿童天地跑。
“你慢点走!”
“你看那个大猫多可爱呀!三哥,我们就买那个好不好?”
战家烺始终在她心里,高飞默不作声地付了钱,月儿还沉浸在大猫的快乐里,
抱着大猫自顾自地走了。高飞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边。走到电梯口月儿突然回头
说:“三哥,我们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啊?”
高飞看着她,月儿也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她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
他只是个陌生人。月儿失望地扔下大猫乘电梯下楼。高飞依旧跟在她身后,一会儿
是自己一会儿是战家烺一会儿又成了陌生人。
……
月儿生下了一个男孩。在最困难的时候月儿叫着“妈妈”。她亲身体验了妈妈
生她时的苦痛。听到孩子第一声啼哭所有轻生的念头都没有了。为了养她的妈妈,
为了她生的孩子,她必须好好活着。医生把孩子抱到月儿面前。他干干净净红扑扑
的,全身的褶皱像只小沙皮似的,伸着小手,伸着小脚,活生生的可爱。月儿顾不
得余痛和疲累,顾不得眼泪和汗水,开心地大笑。
新生命的降临驱逐了每个人的伤痛。每一个人都激动地笑了。
月儿由于身体虚弱还躺在病床上,但是她又变得美丽了。又绽放了灿烂的笑容。
她的眼睛明亮了,笑出了浅浅的酒窝儿。两个妈妈每天都炖补品给月儿补身子,无
微不至地照顾她和孩子。病房里堆满了孩子的玩具、衣服和尿不湿。
……
月儿微笑着。
高飞在床前边逗着孩子边问月儿:“你不觉得孩子应该有个爸爸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个孩子姓战。” “姓什么都没关系,我一
样会把他当我亲生儿子的。”
“我不能那样做,那样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意,我会照顾好你们母子的!”
“高飞,谢谢你!你别再耽误自己了——找一个好女孩吧!”
“嫁给我吧!这次是真的向你求婚!”
“对不起!我还爱着家烺. 我已经戴上他的戒指,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但是……”
“做我儿子的干爹好吗?”
“好,我会疼他的。”
“谢谢你!”
经过了这么多的人世沧桑高飞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很有风度的男人了 ……
月儿母子回到FLEETING. 窝里已经有一座很可爱的儿童房了。
“爸,谢谢您!”月儿以为是公公准备的。
“谢我什么啊?这不是我弄的。”战先生也在纳闷。
“那是我妈了?”
“不是我啊。”
“高飞?你这么费心你让我怎么接受啊?”
“也不是我。是大哥。”
梁劲骑低着头从幕后走出来。“弟妹,我是想给孩子一个见面礼。”
月儿看见梁劲骑,红了眼睛、咬破了嘴唇。
“是你?你来干什么?你害死家烺还不够吗?你还想害谁?害我还是害我们的
孩子?你滚!你滚……”
月儿又撕又踹拆了儿童房,把梁劲骑和可爱的毛绒玩具一起扔了出去。
……
给孩子喂奶、穿衣、换尿片、洗澡、哄孩子睡觉:这个孩子是月儿整个的生命,
是她所有的寄托!她溺爱着孩子,把所有的精力和爱都给了这个孩子。孩子成长得
很健康,白白胖胖圆乎乎的很可爱。红红的苹果似的小脸,纯净水一样的眼睛,看
见妈妈会笑,看见好吃的东西会笑,看见玩具也会笑。孩子很淘气走不稳就想跑了,
总是跌倒,摔疼了也不哭站起来还哈哈傻笑。孩子的表情总是纯真的,清澈的眼睛
里什么苦闷都没有,只有笑。他的眉宇鼻唇之间无一不像他的爸爸,大眼睛像极了
妈妈。月儿叫他“小朗”。
小朗快快乐乐地长大……
再见到海风只有一次。月儿带着小朗去看家烺,正遇上海风在陪家烺喝酒。墓
碑上放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小朗,叫伯伯。”
“伯伯。”
海风没有和月儿说话,抱起小朗对孩子说:“听妈妈的话。”
他走了。其实他们兄弟面对过很多生生死死,但是从来没敢想有一天自己也会
失去一个兄弟。这个意外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他真的想忘了过去的一切,因为自
己对家烺的死有着自责,他们毕竟是当兄长的。
阳光温和地抚慰着春天的大地。小草伸着懒腰睁开眼睛享受露水的滋润。花儿
红红的似乎害羞得发烧。小朗追逐着花间的蝴蝶,边跑边笑边叫着妈妈,突然跌倒,
月儿来不及去扶他,这时他被一个男人及时抱了起来。
“小朗,摔着没有?”月儿急切地抢过儿子。
“没有。”小朗稚嫩地回答。
“快谢谢叔叔——是你。”月儿才认出是梁劲骑。
“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梁劲骑尴尬地没话找话。
“是呀!好久不见了,大哥。”
“你叫我什么?”梁劲骑眼睛都对到一块了。
“大哥。我知道家烺不会让我怪你的。”
“你真的不恨我了?”
“恨有什么用呀,就算我恨你到死,家烺也不能再回来了。他也不会让我恨你。”
“能让我做孩子的干爹吗?”梁劲骑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如果家烺在你早就是小朗的干爹了。”
“我可以带着他玩吗?”
“可以。”月儿浅笑。
“来,儿子,让干爹抱抱。”
梁劲骑把小朗举过头顶,小朗“咯咯”地笑着,梁劲骑“哇哇”地哭着。
其实梁劲骑是一个很憨厚很重义气的人,就像是电影里的傻哥。自从家烺离开
他一下子就苍老了,依然玩性不改,却再也看不到意气风发了。他开了一间俱乐部,
金盆洗手过着收山的日子。他有一个小型的玩具仓库,为了祈祷月儿能原谅自己,
他每天都收集一件玩具放在里面。三年多,一千多天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陵园里云淡风清。落叶在鸟鸣中翩翩飞舞。世界外的世界灵魂般的美丽宁静。
每一座幽寂的墓碑都转述着一个亡灵的留恋。异样死亡的美丽,异样死亡的宁静。
每一朵艳丽的花似乎都经过了死亡的洗练净化。
月儿穿着红裙坐在家烺的墓碑旁。
“三哥。我又来陪你了……小朗已经上幼儿园了。他很聪明,也很听话。高飞
一直都在照顾我和小朗,我真的很感动,你不用吃醋,我只是感激他,我没法儿爱
他……我还想着你,想你抱抱我,想你和我说句话……我叫梁劲骑‘大哥’了,我
知道这是你的意思,你希望我这么做。谁让你要讲义气呢?谁让我非要做你的女人
呢……爸爸妈妈身体都很好。爸爸已经放下生意开始陪妈妈了,还说要去新西兰再
度一次蜜月……我们又多了一窝小猫,它们都很可爱,有一只很像咪咪……林夕工
作很忙,她已经是个很有名望的大律师了,还是会抽空儿来和我打架。她也很疼小
朗……只是我大哥,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把你的歌整理出来了……
你啊!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呀……这么多年要不是有小朗我真的支持不住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你,觉得这个世界空空的什么留恋都没有了。想起我
们以前快快乐乐的日子,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心里那种难受真的快爆炸、快崩溃
了。可是小朗一叫我‘妈妈’我就清醒了。我得爱他还要替你爱他……你在那边有
咪咪和IBANEZ陪着不寂寞吧?不会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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