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回家里住了只一天的赵芸，第二天就又返回了自己的公寓。这次怀孕的症状特
别明显，为以防赵天泰和刘妈发现，只好匆匆回来。
公寓里一片冷清，覆了一层的灰，在小时工打扫的同时，赵芸换了黑色正装去
看罗霍。
罗良当时在二审过后没多久，又再次重审变成了死刑缓二期执行，这是赵芸对
上级的申请。赵芸想过去看罗良，但听沈嘉一的意思是拿不准罗良现今对她的恨意
有多深，最好还是不要去看，以防发生以外。听此赵芸便没有去，只是私下拖了很
多人给罗良罗霍的父母做了很好的安排。
罗霍和那几名飞行员的墓地相邻，在墓地管理员的帮助下，赵芸很快找到。
墓地一片冷清，就好像在这几个墓碑上方飘着的空气要比他处的冷上几分。
赵芸站在墓地前良久，看着墓碑上的刻字还是崭新的，好似时刻都在提醒她，
这墓碑上照片上的年轻人是因为她而死。她和罗霍认识一个月，但一个月里，好像
都是她在整罗霍，没想到的是，她那么整罗霍后，罗霍还是保护了她。
她不是没想过，当初她若不去军事航天部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会死去。但事
已至此，赵芸不想再继续自责，在最佳时间将幕后主手绳之以法才是重要的。
从中午一直到太阳落山，赵芸始终站在罗霍的墓碑之前，一动未动，直到发现
秦风站在她旁边时，才转身想要离开。
秦风也穿着黑色的衣服，将手里的几束白菊放在墓前，低低的说了几句话后，
转身快步跟上赵芸。
无人的墓地里，天色渐暗，两人一前一后，无声的走着。两个黑色人影，渐渐
的被周围暗色的背景所吞噬，似已融合。
走出墓地区，没有出租车，赵芸看了看便径直向山下走去，秦风再一次伸出手
拉住了她。
“赵芸。”
赵芸脚步一顿，缓慢的抬起头，冷若冰霜。
秦风松手，倒退一步，妥协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赵芸暗忖一番，天色已经暗了，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但要是走下山怕是要走
个把小时的，她没必要赌气，点头上车。
一辆普通的奥迪，换下了他的专架兰博基尼，一个黑人在前面开车，秦风和赵
芸一同坐在后座。赵芸一直是面无表情的，好像抬眼看一眼秦风都是浪费力气且不
屑的。
秦风也不主动说话，全身肌肉紧绷，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气氛
倒真的很像是警察与贼，静默的，尴尬的。
其实，秦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赵芸此时的状态，好像他只要再多说一句话，
她就会推开车门跳出去一样，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委实不能做任何高难度动作。几番
动了动嘴唇，仍未发出声音。
没过多久，车陡然向右转了个急转弯，赵芸捂着嘴干呕想吐，秦风立马让车停
下，赵芸开车门冲了出去，对着街边便开始干呕呕吐。这里还正是加油站，一股浓
而刺鼻的汽油味柴油味全部涌进赵芸的鼻子，赵芸更是难过的连眼泪都吐了出来。
秦风紧张的在赵芸身后顺着她的背，不停的问怎么样了。赵芸没答他，他就不
停的接过司机拿过来的纸抽递给赵芸。
车后接二连三的响起催促的车喇叭声，秦风也不管，一张英俊的脸布满了阴沉
的戾气。
过了几分钟，赵芸连酸水也吐不出来了，向前挺了挺身子，脱离了秦风的手掌。
秦风眼神一淡，默默收回手。
赵芸坐回车子，秦风站在原地仔细的看着车后的几辆车，记住了车牌号，才再
次返回车里。
一直送到赵芸公寓楼前，车停下，两个人才再次有了交谈。
赵芸舒展着眉头道：“谢谢。”然后开门下车。
秦风又是反射性的抓住赵芸的左手腕，赵芸眉一凛，迅速抽出手铐一边拷在抓
着她手腕的秦风右手上，一边拷在车门把手上。在秦风还未反应过来再次抓住她时，
她已经挥着手下了车。
秦风被拷住，动不了，狠狠的晃动两下，手铐依然紧固锁着。前面黑人司机兼
保镖低声问秦风：“西蒙，需要把她抓回来取钥匙吗？”
秦风冷眼射过去：“不用，记住叫她嫂子。”
接下来，一阵寂静。秦风没说话，黑人司机也不敢发动车子，直到赵芸再次返
回敲响了车窗。
秦风按下车窗，阴晴不定的瞧着赵芸。
赵芸悠然道：“在车里睡一晚吧，明天搜查令从上面发下来，要去你们公司搜
查，届时给你解开手铐。”
再未等秦风说些什么，赵芸这次彻底转身走回公寓楼，黑色背影彻底消失在密
码门外。
秦风一直看着赵芸潇洒的背影消失于眼前，才转过头，蓝色眼睛在暗色的车里
一闪一暗，发出了一声摄人心魂的幽叹。
似珍惜似宠溺。
秦风对赵芸就是一种不可逆的熵增反应，现在基本是赵芸有任何要求，他都不
会有反驳有二话。于是，他对黑人司机道：“明早来这里接我，现在，出去。”
暮色沉沉，夜空与夜景连成一色，寂静无人的公寓下，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楼前，
像是一个执着的无声抗议的普罗米修斯的反面教材。
赵芸将窗帘合好，离开阳台，淋浴喝牛奶睡觉，做了个好梦。
女人，要学会的是，爱自己。
第二天，赵芸起床下楼时，不出意外的，秦风的车还在楼下，经过奥迪时，没
有一刻停留径直出了小区，走向街边的早餐店。
据说孕妇喝豆制品是比较好的，赵芸点了一杯现磨的豆浆，加了糖，悠哉的喝
着。
却不知为什么周围的人总是将视线放在她的脸上，上下打量着，外带着窃窃私
语，其中不乏一些面熟的人。
赵芸在这里也住了很多年，和老板娘熟识的很，淡笑着看向她用眼睛问发生什
么事了，老板娘双手一摊肩一抖摇头，做不知道状。赵芸没再理会，就当做无聊人
士对她有好奇感，并没在意。直到外面有响亮的喇叭声响起，赵芸忽然生出了一种
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预感好像连着她的肚子都突突的跳了两下。
黑人司机从门外走进来，恭敬的弯腰给赵芸行李道：“嫂子，风哥让我来请你
给他开锁。”
赵芸手握豆浆的手一顿，继续若无其事的低头喝豆浆。她不说话，黑人司机也
不动不催。
有好事者大声的“哦”了一下，三下五除二的跑出早餐店，在外面来回张望。
而后再回来时，口中已经开始振振有词的播报新闻一样问赵芸：“赵警官，你
真的和那个毒贩子有关系？我看到车里坐着的是那个叫秦风的男人，这个人还叫你
嫂子，赵警官，你不能知法犯法啊！”
接着，接二连三的质问一同向赵芸传来，赵芸手里的豆浆无法再喝下去，冷眼
抬头问：“你们在说什么？”
这时候老板娘终于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低声向赵芸解释：“赵警官啊，你和那
毒贩子在餐厅前牵手的照片都上新闻了，你还是回家躲躲吧。”说着说着，拿起遥
控器打开电视台，指给赵芸看，“喏，从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早上，这新闻就没断
过。”
上面发着字正腔圆普通话的主持人正在就此事进行进一步的渲染：“C 市警察
局的警察赵芸，前日被人证实，正和黑道龙头秦风暗中交往。而近日来，秦风正卷
入一场贩毒事件中，国家安全局已经介入，正在对秦风进行盘查。”接下来是对赵
芸身为警察和毒贩子同流合污的批判。
赵芸站起身，眼里满满的不容抗拒，甩出钱就走出了门，阴沉着脸像是随时都
能抽出枪杀个人。
赵芸上了秦风的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随后轿车卷起一阵尘土，急速离
开。
车里，赵芸转身迅速将秦风压在身下，从身后拿出手枪抵在秦风下颚，一字一
顿的问：“是你偷拍我？”
秦风却将视线下移到赵芸的小腹上，然后将头向上仰了仰，暗哑开口：“小心
身体。”
赵芸眼一闪：“什么意思？”
秦风偏过头躲过她的逼视：“刚吃过早餐，剧烈动作容易胃痉挛。”
赵芸不疑有他，此时车胎似是压到了什么，车猛地一颠，赵芸的身体晃了晃，
秦风顾不得其他，稳稳的扶住她。
枪已经偏离了秦风的脑袋，赵芸用手肘一顶秦风胸前，秦风猛地一震，眉紧地
一皱，脸变得煞白，扶住她腰部的手也顺势放开。
赵芸没发现他的异常，再次压制住他，沉声问：“秦风，还有十五分钟到你公
司，你最好在这十五分钟内给我个解释。不然，我手中的枪会因为逮捕罪犯而措手
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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