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石力田是被尿弄醒的。他倒数一天天推算，看是从哪一天起，每天一大早就受
这种痛苦煎熬。他终于记起，是那天喝酒害的。那天是关勤的生日，他在银都娱乐
城请了一桌，他和她的几个要好朋友来了，他喝多了一点......然后早上天没亮就
上厕所。害死人！那天是哪一天？星期二？不，星期三？星期......嗨，真他妈笨！
关勤的生日是十七号，十七号是......是星期几他也搞不清楚了。搞不清楚也要搞
清楚 .这个世界所有的繁杂都是从一件事引起的。

    他把手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在床沿下摸 ...... 他摸到他那只皮包，他用
一只手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电话号码本。很黑，看不见东西。他刚想拧亮灯，
唐小凡突然说：“别开灯，我受不了。”他就把手收回来。现在看来不尿也要尿了，
他爬起来，顺手把号码本拽在手里。

    “把阿玲叫醒吧......她近来怎么搞的，总不会醒，老要人叫。”  唐小凡说。

    他“唔”了一声就缩着脖子上洗手间去了。

    在洗手间里，石力田终于把问题搞清楚了：十七号是星期一......哦对了，记
起来了，前一天周日还和阿能开车去算命来着......你看你看，这不就清楚了吗？
上周一到今天......今天是星期几来着？星期四！那就是十一天，我一共被折磨了
十一天，每天早上都在同一个时间被尿憋醒，然后冷嗖嗖地上厕所。搞清楚这件事，
长长一泡尿也拉完了，他如释重负。

    回到床边，唐小凡说：“不是叫你叫醒阿玲吗？”他赶紧转身走到隔壁房间门
口。

    “阿玲，阿玲！起来了。”他见阿玲动了，就转身回到床上。

    出被窝耽搁了几分钟  ，身体的热气散了一半，他的腿碰着唐小凡  ，她踢了
他一下：“哎呀......别碰我。你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你这人！”“我这人怎么
了？不是帮你把阿玲叫醒了吗？”“帮我？这个家就没你的份？”石力田自知理亏，
不作声了。但老婆并不放过他，她转过身来：“我问你，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石力田说：“十一点多。”“十一点多？十一点多我还没睡呢？

    “那就是......差不多十二点吧。”“十二点？十二点我也没睡。”“那你说
多少点？”“我问你多少点？”“十二点多吧。”“那我问你，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跟客户在一起。”“什么客户？”“房地产的。”“哪个房地产？”“哎......
我说你有完没完了？很像我是犯人似的。”“你不要装这个样子，我看你根本不是
见客户。”“那见谁？

    “见谁你自己知道。”他算服了唐小凡。女人的第六感觉真是不可思义。昨晚
确实没跟客户在一起......哪来那么多客户。跟关勤的事，虽然进行得很秘密，但
是看来很难瞒得过唐小凡。别的都不成问题，问题是跟两个女人做爱，女人迟早能
感觉出来的。

    “让我睡觉好不好？人家在外面辛辛苦苦......”话还没说完，唐小凡就说：
“辛苦？我就不辛苦？这个家  ，你到底管了什么？贝贝的吃、穿、上学，你管了
哪一样？洗衣服、煮饭煮菜、打扫卫生，你又做了哪一样？啊？”石力田说：“哎
哎，我说唐小凡，你这样说就没有道理了，难道我一点活都没干  ？我带贝贝练琴，
给他讲故事，星期六星期天带他去玩。另外，晚上你说睡就睡了，电蚊香也不点，
蚊子把你和贝贝咬得，我每次回来都看见蚊子屁股肥肥的，一打满手血。”唐小凡
说：“你说到哪里去了，夏天早过去多久了  ，现在是冬天！再说，你没看报纸吗？
电蚊香的味道对孩子不好。”“你又来了  ，你还不知道我们的新闻报道是什么东
西  ？要说对孩子不好  ，应该是蚊子。蚊子咬了病人又来咬你和贝贝，马上就传
染，现在什么病没有？爱兹病已经疯狂蔓延了......唐小凡不耐烦了，说：”好了
好了，传染爱兹病的首先是你们男人......“这时，隔壁跟阿玲睡的儿子嘴里哇拉
哇拉地喊叫几声，石力田说：”你看你看，把贝贝都吵醒了。“”你别睡了，“唐
小凡说。”你给我起来，去菜市门口买米粉，要我爱吃的那摊。“石力田叹一口气，
无可奈何地慢慢爬起来，嘴里嘟哝道：”不干活？这不就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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