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这一天里，石力田过得恍恍惚惚。他送一份吴总要的资料到他办公室，两分钟
后，吴总的电话就打来了：“我要的是和上海那家公司的合同书，你怎么给我季度
总结报告？”
在吴总办公室里，吴总笑着对他说：“是不是昨晚累了，没睡够？”
石力田知道这句话别有所指，故意听不懂，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吴总，我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对不起。”
吴总是个不太讲究的人，对他一贯很信赖，他笑笑，说：“你不是有几天补休
假吗？这样吧，最近也不怎么忙，你拿走捷达车，随便去哪里玩玩，但手机要开着，
有事好找你。下班你把车开走。哦，记住，对外就说出差，啊？”
下班他开车准时回家，提了一堆熟菜。可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猜想唐小凡
一定是带着儿子回她父母家吃饭去了。岳父母家不远，只隔两条街，她开摩托车几
分钟就到了。他挂电话过去，是儿子接电话。他说找妈妈。儿子大声叫：“妈妈—
—，爸爸电话。”
唐小凡慢吞吞接电话，说：“你不是不回来吗？”
石力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回来？”
唐小凡说：“我妈叫我回来吃饭，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回来的，你自己解决吧。
还有什么事？“
石力田不想吃东西，他打开电视机，两眼看着电视里的一部综艺节目，但是他
一点看不出里面那些人在干什么。
火山就要爆发了，他想。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从现在开始，他将
会不知所措，在唐小凡面前，他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这个家的空气将会像
拧开的煤气罐一样，气体布满整个屋子，到一定程度，只要一点点火星，这屋子就
会爆炸。他知道这一切是不可避免的，他的心越来越闷，越来越跳。他几乎坐立不
安了，他几乎要大声叫喊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传呼关勤。
关勤第一句话就说：“哟，我的老总，你有空了？”
石力田说：“别开玩笑了，我算什么总，一正一副，天差地远。告诉我，明天
有没有空？”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关勤回答得很干脆。
“怎么了，难道你不用上班？”
“我早就不想上班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上就是不想上。”
“说认真的，到底为什么？”
“我烦，我不想看到他们整天吵架。我决定去上海工作。”
这很让石力田吃惊，他问：“怎么你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决定了？”
“嗬，你像消失在空气里似的，找你？找到你我都没想法了。”
“你根本就没找我。”
“是啊。”
“我明天要见你。”
“什么时间？”
“上午九点。”
“什么！你不上班？”
“我休假四天。我有汽车。”
“好啊！我们去玩吧。”
“我也这么想。”
“拜拜！”
“拜拜。”
整个晚上唐小凡像没事似的。她的一个同学来找她，她们在里屋聊天，他和儿
子在书房做作业，然后他照例给儿子讲故事，十点钟，儿子准时上床睡觉。他洗完
澡，拿一本音响杂志翻。唐小凡的同学直到差不多十二点才走，听见她们走出来，
他装着靠在沙发上睡觉，省得起身装笑脸送人。唐小凡洗澡时，他才上床。唐小凡
上床后，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冷风从那个空间里灌进来，她就用一条毛巾被塞那个
空间。石力田忍不住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有什么你就说吗？”
“说什么？我困了，睡觉。”
“我跟你说，我并不是不行......”
“谁说你不行？你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和你就......”
“所以我说我老了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也许是我们总是吵架的原因。”
“所以说我们合不来嘛。”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改变的。总而言之，我是行的，我知道我行。”
“你知道你行？”
为了证明自己行，石力田真恨不能把他和其他女人多么能干告诉她，但这是不
可能的。他只好说：“反正我知道我自己行。”
唐小凡倒说出来了：“也许你和别的女人行。”
石力田不说话。
“你不说话，证明你在外面有女人。”
他感到落入了圈套。他有些着急地说：“你，你胡说什么啊。”
“没有事，你急什么？”唐小凡坐起来，“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不要碰我！”
石力田伸手揽她的肩，说：“老婆，何必呢......”
唐小凡一把推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不要你碰我，你是不是要找我打
架？”
“好，好，不碰你。我睡了，明天我要出差，去四天，家里的事你一个人忙了。 ”
“最好别回来。”
石力田感到天崩地塌，他在绝望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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