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把你的腿放下来好吗?”
“不放。”
“放下来吧。”
“就不放。”
“放。”
“不嘛。”
“这条路不好走,你这样,影响我开车。”
“你开慢点嘛。”
“开慢天黑前上不了山。”
关勤把他那条丰满的大腿从石力田的双腿上抽回去。只要和他在一起,她总是
沾沾糊糊的。她甚至提出一个建议:能不能面对面地坐在石力田的双腿上,一面做
爱一面开车。
“试一试吧。”她说。
“行啊,除非我们都不要命。”
“你对你的车技一点信心都没有。”
“压两百斤的沙包可以,压一个女人就不行了。”
“你说清楚,是压一个女人不行?还是压我不行?”
“压你不行。”
“这还差不多。”
“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关勤说。
“爱。”
“爱。”
“不对吗?”
“说得好听,爱我,为什么我说要去上海你不留我?”
“......”
“没话说了吧?我说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嘴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不是不想留你,而是--想跟你一块走。”石力田有些悲伤地说。
“好啊!”关勤欢叫道。她扭过头来,一脸认真地问:“真的?你不要儿子了?”
“要有能怎么样?这个家我算是怕了。”
“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不是为了我吧?”
“不是。唐小凡简直是疯了。”
“她怎么了?”
“一言难尽。不说了。”
关于唐小凡,他对关勤说过一些,但是有关他们俩那种微妙的事,他真是不知
该怎么说好。
“你好好想想,想清楚再决定。像你这么个年纪,出一趟远门可不是一件容易
的事, 不像我,什么负担也没有,相反,是一种解脱。”
“关勤,”石力田的眼睛有些湿了,“你一个女孩子,离家这么远,真是苦了
你了,哎。”
关勤不说话了,继而哭起来。
“别哭,别哭。”他劝她,但是他自己也哭了。
汽车在弯来弯去的公路上疾驶,这条路石力田开车走过两次,对路况还是熟悉
的。他喜欢在这种路上驾车,他不喜欢走高速公路,高速公路宽宽直直的,一眼望
不到头,开着开着直想睡觉,跑个一两小时还行,跑久了就觉得困。像这种路就不
同了,一会儿一个坡,经过小坡时,有坐飞机的感觉。开始关勤有些怕,几次以后,
觉得刺激,叫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像小孩一样。公路被两边的树夹着,从
坡顶上看去,像一条摆动的绿色长龙,南方的冬天对植物总是很仁慈,绿衣一辈子
都穿在这些树的身上,只不过绿色稍微变暗一些而已。随着渐渐远离城市,山的气
息浓起来。此刻阳光灿烂,天高气爽。鸟儿在公路上跳来跳去,汽车一走近它就飞
走,不慌不忙的。村庄过去一个又来一个,偶尔有一两个村民在没有庄稼的地中间
的小道上走。山越来越密,越来越高大。中午在一个小镇上吃完饭,他们继续走。
从三点钟开始,他们要去的那座山脉就出现了,它延绵近百公里,海拔一千八
百米,气势十分雄壮,由于能见度好,可以看见它的顶端,这在夏天就不易见着,
不过他更喜欢夏天看这山,因为那时山顶就跟云天连接起来,若隐若现,有时可以
看到长长一条棉花似的白云横在山腰,煞是好看。现在这山离他们更近了,最多不
足两公里,公路和山脉平行,越往前走山体越庞大。
不到四点,天色就开始阴沉,在大山底下天更容易暗。到了一条通往山上的叉
路口,已经四点半点,他们从这条小路走到山脚,天已经昏暗了,关勤说:“这样
上山有没有危险啊,好怕哦!”石力田说:“没事。”一踩油门车就冲上山去。
汽车在黑暗中转着山,一路向上,马达轰鸣。石力田知道,路的下面就是深渊,
若是在白天,往下看吓死人。轻纱一样的云一团团拂过车窗,大概到八百米的高度,
风已经很大,在封闭的车里也能听到风的怪叫。忽然星星不见了,大滴的雨稀落地
打在玻璃窗上,只一分多钟,雨就不见了,星星像变魔术似的重又出现 .这一切 ,
令关勤惊得目瞪口呆。石力田轻轻地说:“大自然奇妙无比,奇妙无比啊。我做梦
都想来这里,真希望不回城里去了。”关勤好像还没醒过神来,还在双目圆睁地注
视着外边,半响才梦中呓语一般说:“那我们就不回去了。”石力田看她一眼,不
言语了。
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到达一千四百米海拔处的一个不大像样的招待所里,三个
正烤火的女服务员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他们,说:“还没见过那么晚上山的,好危险
的啊!”
这里的气温至少比山下低八度,而山下又比城里至少低三度,所以,石力田估
计此时气温应接近零度。他打开住房的窗口,把一只盛了水的杯子放在窗台上。关
勤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个实验,明天就知道了。”
他笑笑。
被子有些潮湿,还有一股霉味。两人身体的温暖很快就把被子烘干了,霉味因
此也减去了一些。开了一天的车,刚才上山注意力又非常集中,石力田实在是困了。
但是,脱光衣服的关勤贴得他紧紧的,他哪里能睡得着觉?他真是想不通,关
勤为什么那么吸引他。按理,他们相处也有一年了,互相都很熟悉了,以他这种容
易见异思迁的性格,他早该腻了,但是他非但不腻,对她的渴求越发强烈。对男人
而言,女人的精神和肉体到底哪个更重要?冷静思考的结果,他发现肉体更重要,
至少在他是这样。当然,女人当中,肉体和肉体有很大区别,同样是年轻女性的肉
体,男人可以明显感觉出哪一类是健康的、纯洁的、芳香的,哪一类是萎缩的、邪
恶的、衰败的、异味的。精神健康不等于肉体健康,但大多数情况下,肉体的健康
是等同于精神健康的。关勤不是一个很智慧的女孩,但是她有着健康的精神和更健
康的肉体。她虽然是一个大学生,但她没有很高的追求,只想穿得时髦一些,衣服
的质地她根本不看重,喜欢就行。夏天里,如果不算鞋子,她身上的服装加起来,
价格往往不超过一百元。她父母做生意,有的是钱,她根本不缺钱花,但是她从来
不乱花钱。她的最大想法,就是凭自己的双手找钱,然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的
头脑里没有太多的传统的观念,她不想被任何东西束搏。比如,她很生气时,哪怕
在大街上也敢大哭大叫,不理会别人怎么看;她高兴时,敢当街抱着你吻,谁愿看
谁看;明明刚才还和你吵架,眨眼就捧一堆吃的来给你,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她
的行为,弄得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你会被感动,你会感到从她身体内萌发的青
春活力,这不是我们许多人所欠缺的吗?
石力田几年前认识一个女孩,二十八岁,比较学研究生,她长得小巧玲珑,皮
肤细腻,很白净。她思想超前,能说会道,天文地理,没有她不知道的。她甚至还
研究佛学,跟朋友去西藏呆了一个月。石力田就是被她的智慧吸引的。但是跟她相
处了一段时间,他就有些怕她了。她一天到晚不停地和你聊,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她瞧不起许多人,觉得他们都是笨蛋。她对街上的服装看不上眼,干脆自己剪
裁,但石力田看不出她的作品比街上的高明多少。她自爱得很,老是评论别人的长
相,而根本没发现她自己的脸长得是多么的一般。她怀疑自己缺乏营养,每天都煲
一锅汤,吃多了,脸上长出不该长的,又使她大为烦恼。最使石力田不能忍受的是,
她在跟你做爱时,必把热身做足,每次都这样,洗澡啦、调灯光啦、放音乐啦、找
一篇散文来读啦......等等,很象是在做宗教仪式。而在做爱的过程中,她会突然
问你有什么感觉?当下的心理如何?石力田觉得和这种女孩在一块真累,他不得不
退出这场游戏。
和关勤做爱是一种彻底的放松,自自然然的,没有什么规定,没有什么要求,
她让你觉得你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在这种平凡中,你会发现其中的美妙,于是
你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男子汉的满足。......
她的温柔赶走了他的疲乏,他们最后像一对野兽一样疯狂,她的叫喊声撕裂了
夜的宁静。他们真正疲乏了,她们拥抱着睡去了。
大山的白天比晚上不知道要美丽多少万倍。当关勤打开窗帘往外看时,她的惊
叫把石力田吓得跳起来,他以为她发现了怪兽呢。当他随着她的视线看时,他自己
也呆了,这是一幅怎样的图景啊!在他们所在的山头对面,秃立着一座顶上一马平
川的大山,它的四周围绕着浓密的白云,因为风的原因,白云在轻舞飞扬,初升的
阳光把它的红洒在山顶上,而这山的周围,却还在灰暗中,因此,这闪耀着光芒的
山体显出一种神圣的庄严。他们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看着,以至忘了身子还没穿衣
服。
石力田从窗外取回杯子,叫关勤看,关勤又“呀”地叫一声。杯子里的水变成
了冰块。在这靠近热带的南方,自然形成的冰是从来见不到的。
三天过去了。三天里,他们每天都游走在山里,像野孩子一样手拉着手跑啊笑
啊。他们没完没了地做爱,在林子里、在石头上、在山洞里,到了晚上他们还做,
直做得精疲力竭。
“你想要我死啊,”最后一天下午,他们在山顶上的一片草地上做爱时,他气
喘嘘嘘 地说。
“就是!就是!”她说。
“你不怕被看见?”
“谁看见,这又没人。”
“太阳公公看见了。”
“好啊!”关勤大叫。“太阳公公,你看啊,看啊,看这两个不要脸的男女啊
--”
他们俩就在这反复回荡的喊声笑声中和大自然融合在一起了。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