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第四天晚上回到家里，石力田就感到气氛不对头。岳母娘来了。母女俩在卧室
里低声说着什么。儿子在厅里看电视。他和岳母打招呼时，发现岳母的眼光在盯着
他的眼睛。唐小凡也面无表情地看他。他立即就觉得，他和关勤的事一定是被她们
知道了，心里一阵紧张。转而一想，这件事如果真的暴光，也没有必要慌了，事情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么些年来，他确实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但要说
过分的话，她唐小凡不能说没有责任。他知道自己做什么，但他真的是控制不了自
己，他反复尝试做过沟通，但得不到他所期待的结果。他不想拆散这个家，尤其不
愿看到儿子小小年纪承受不可估量的痛苦，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扭转局面？除
非他发疯。
“你过来，”岳母对他说，“坐这里。”
“力田啊，你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事？你说说。”
他沉默良久，想，是自己说出来呢？还是不认账，当面被揭穿？他的嘴唇蠕动
了一下。这事该从哪里说起，怎么说好呢？他犹豫着。时间在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
就在他要开口说的时候，岳母说话了。
“我知道你不会说，你不说我来说吧。阿玲是怎么回事？”
“阿玲？”石力田脱口而出，他感到万分意外。
“对，阿玲。”
“阿玲怎么啦？”
“是啊，我在问你呐。”
石力田急了，他涨红着脸说：“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好，让我来说，”一旁的唐小凡终于忍不住了。“阿玲肚子大了，她父母昨
天来找我们了。”
犹如当头被打一棒，石力田懵了。他结结巴巴、含混不清地说：“这、这、这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问我？”
听他这么说，唐小凡露出疑惑的神色，但岳母的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她一字
一句地说：“力田，我是过来人了，很多事情我是清楚的，我知道你和小凡闹矛盾，
男人嘛......问题是，再怎么样也......不是有一句老话吗--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先听我说。阿玲，一个农村女孩子，它做梦都想找城里人，这下好了，这么好的
机会他父母怎么会放过？从今后你们这个家还怎么安宁？”
一旁的唐小凡鼻子一抽一抽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你们不要胡说！搞清楚事实再说好不好？”石力田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脸发
青，嘴发抖，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你们把她父母叫来，把阿玲叫来，叫他
们拿、拿、拿出证据！阿玲呢？她、她敢说是我？现在医院不是可以鉴定吗？
可以去检查嘛！“
他话说的那么坚决，那么气愤填膺，岳母和唐小凡不禁面面相觑。岳母问唐小
凡：“你问了她父母没有？阿玲说是力田吗？”
唐小凡说：“没问，但是他们口气就是那意思。”
岳母就埋怨：“这么大的事，你也不问清楚？万一不是力田......”
石力田说：“什么万一，根本就不是我！”
岳母好像没听见，继续说：“万一不是力田，不就冤枉好人了？这样吧，现在
阿玲在哪里？我要见见她。”
她父母说她前晚跑出家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连人都找不到了，这下就更说不清了，哎......这事
弄得！哦，阿玲父母现在住哪？”
唐小凡说：“我安排住对面街的粮食招待所去了。”
岳母问：“贵不贵啊？”
“八十块一天。”
“一天八十，两天就是一百六，三天......这样住下去还得了？这样，”岳母
对她女儿说说：“你马上去找他们，就说，石力田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给他们一点钱叫他们先回去--要尽量对他们说好话，啊？然后......阿玲不是还有
个同村的姐妹在什么市场买服装吗？明天你请个假去找她，请她想想办法帮找阿玲。
造孽哟，这这种事怎么发生在我们身上！去，去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唐小凡出门时，石力田从钱包里拿出剩下的两百五十元交给她，唐小凡把钱一
扯，骂一声：“倒霉。”下楼去了。
唐小凡总共给了三百元给阿玲父母，再说了许多好话，他们同意回家等候阿玲
的消息。阿玲的妈妈哭哭啼啼的，不停地说：“可怜的女哦，肚子里有了还往外跑，
也不懂去哪里哟！”
唐小凡回到家，已是十一点，贝贝早已睡了，石力田怕唐小凡闹，事先把儿子
的房门关上了，然后上床睡觉。果然，唐小凡的动作很重，把东西碰得辟里拍隆响，
上床时，从柜子里拿了一张被子，自己盖自己的。她翻了十几分钟的身子，然后说：
“是你去沙发睡还是我去？”
石力田说：“我去吧。”走时说：“你发什么火？你们冤枉我，我还没发火呢？”
唐小凡腾地坐起来，说：“石力田，如果是你做的，我要把你杀了！”
石力田“哼”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石力田火了，抬高声音说：“吃饱饭没事，做点正经事好不好？”
唐小凡一把抓住他，大声说：“你是说我耍无赖是不是？啊？你给我说清楚！ ”
“我能说清楚吗？你相信我吗？告诉你，我石力田还没傻到这个地步！要找我
不会找外面的啊，我石力田落泊到找农村保姆！”
“你也就是这块料！像你这样的人，长得有点样子的谁愿意理你？”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根本不是个男人！”
“你不是女人！”
“你才不是男人，连一个女人的欲望都挑不起来！”
“你呢？一点温柔也没有，惹不起男人的性欲！”
“那是因为你无能！”
“是的，”石力田终于忍不住说出口了。“我在你面前无能，但我在别的女人
面前能干得很！”
唐小凡一愣，说：“好啊，我说呢，原来你在外面有女人！好，你终于承认了，
你滚，滚！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走，马上走，这就走，你一个人好好呆吧。”
石力田走出卧室，碰着什么，低头看，原来是贝贝，他打开灯，只见儿子泪流
满面。他蹲下，凝视着儿子，说：“贝贝，爸爸走了，爸爸会回来看你的，爸爸对
不起你......睡吧，啊？明天还要上学，睡吧。”
他的心犹如被千万把刀割，儿子在快乐的童年就看到这一幕幕可怕的情景，生
他养他爱他的父母竟然是最令他伤心欲绝的人。他怎么向儿子解释这一切呢？
车子就放在楼下。石力田上车后，一动不动地坐着，坐了好久。他不知道该往
哪里去，那么晚了，去朋友那里不好，他的几个好朋友都是有家有孩子的；回父母
家？不行，他们会伤心的，他们老了，都七十岁了。去关勤那里？她这两天就要走
了，走之前跟她说自己的事，对她是一种负担。尽管她爱他，她会考虑他们今后的
关系，但是他不想让她现在就考虑这些问题，她还那么年轻，他还想着要做一些事
情，而且他认为，从生理上来讲，那么年轻、那么可爱、那么活力四射的一个女孩，
和他这四十岁的人作伴，于她总有些残忍--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于是他决定哪里
都不去，就呆在车里。但问题是，天这么冷，熬一个晚上真是够受的。不可能为了
取暖而整晚让车子发动着，再说，夜深人静的，马达声吵得很。刚才走得匆忙，竟
忘了拿大衣。他爬到后座躺下来，慢慢地，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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