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假期的第五天

    心情气象：少云

    心情摄氏度：较热

    心情环保质量：良（稍有悬浮颗粒物）

    心情紫外线防护指数：休息全面防护

    立夏。不觉春已归去。

    醒在凌晨，不知怎么又睡不着，到起居室里开电视，一路在雪花里行走，跳跃
过浙江还是山东卫视时好象有欧洲的足球赛事。回过来定定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
了巴乔。

    两年前的夏夜，还住在那间七、八平方的北屋，刚买的电视没法接闭路，只能
有限地看到中央、上海和苏州三、五个台。应该是法国世界杯的半决赛吧，也是这
样的凌晨，惺忪抬眼，希望能以自己全心全意的热爱，支持罗伯特. 巴乔所在的意
大利队在那对于巴乔意味着最后一次的世界杯再往前走。对那支意大利队毫无兴趣，
除了巴乔。我不喜欢其它任何一个人，甚至讨厌老少马尔蒂尼父帅子兵，讨厌足球
金童皮耶罗。

    可是因为巴乔。

    巴乔象一匹孤独的豹，身形并不魁伟但极尽英气地奔跑，前进，射击。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巴乔的？90年意大利之夏吧。哎，都十年啦。十年前，还是
个孩子。初三，要升学考了，正当追星族的年纪，好象喜欢着张国荣、小虎队什么
的，现在居然都记不真切了。

    那是个与世界杯不期而遇的夏天。记住了蓝色的巴乔，在阳光里笑得象个孩子
——记住了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记住了球王贝利称赞他的射球即使上帝穿上球衣
也挡不住（那年的夏天，上帝好象真的在意大利看球，马拉多纳好象又借了他的手）。

    90年世界杯以后，意犹未尽地爱上了意甲。因为巴乔喜欢尤文图斯，因为卡尼
吉亚喜欢那不勒斯，因为克林斯曼喜欢国际米兰。但他们俩俩遭遇时，我总希望斑
马装的尤文图斯赢。因为巴乔。

    那个夏天以后，巴乔总是宁静的，不知是不是皈依佛教的关系，无嗔无嘻。在
名利声色甚嚣尘上的绿茵豪门，他的淡泊简直是一面旗帜。93年巴乔“世界足球先
生”、“欧洲足球先生”、“世界最佳球员”三件黄袍加身，他做的只是把奖金全
部捐给禅学。后来更感动于这样一个故事，91年他从佛罗伦萨队转会到劲旅尤文图
斯。一场在佛罗伦萨进行的“尤－佛之战”他为尤文图斯队赢得了点球机会，但是
他倔犟地拒绝主罚这个点球。

    比赛结束后，老家的球迷却还在责骂巴乔“叛徒！”，声浪排山倒海。巴乔分
开保卫，回到中场，当众捡起球迷们扔进场的白毛巾系在脖子上，随后向全场深深
鞠了一躬。刹那间，光阴都被感动，全场霎时鸦雀无声。媒介盛赞巴乔的人性光辉
闪耀在整个职业足坛。

    可是巴乔还是巴乔。

    四年后，在玫瑰碗里的美国世界杯赛上，意大利颇有老骥伏枥的凄苍。

    一路磕磕拌拌，连跌带撞，毫不体面地跌进16强。又是巴乔，扫下心里与黑手
党模样的萨基教头不和的阴霾，一往无前。象是中世纪救美女于古塔下的剑客，身
手敏捷地攀岩挂壁，直向巅峰。是不是这所有的功劳，都因为那一脚高飞的点球而
连一点子追怀的价值都没了？！意大利人，意大利国家队在这之后的又一个四年里
似乎总不给巴乔好脸色看。

    可是巴乔就是巴乔。

    他从这个队转到那个队，我都无从追随。他似乎在为那冲天一脚服着心中的苦
役，寒暑四度，就算真是要赎弥天大罪的希西弗斯，巨石也应该在他的刚毅、坚韧
和沉默里摩挲成一枚金球了！认真踢球的巴乔在阳光下依然宁静，但海蓝色眼眸里
的忧郁却象地中海上空的雨季盘桓不去。岁月，让巴乔老去。在亚平宁半岛的足坛
王国里，他显得萧索，那种寒心的萧索。

    他留了又剪了那绺小辫子，是不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唤醒一个新时代，可是一切
还是格格不入。也许，过去的已经过去，没有人会留着八年前的票根证明巴乔曾经
赢过，每一场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如果自己不救自己，只能等着终场的尘土埋葬
一付优异的骨骸。

    巴乔故我，在忧郁而宁静的日子里，慢慢的，坚持成为自己。妻子的丈夫。儿
子的父亲。一个踢着球，赢着球，或者是一个踢过球，赢过球的男人。一个忧郁而
宁静的意大利男人。有人说：他是一个错过了艺术足球时代的天才，不幸在功利主
义足球时代醒来。风云际会，大浪淘沙，永远的巴乔。

    “世界杯”从花甲走向古稀。再过两年的日韩世界杯，意大利有没有成熟而不
负重望的英雄出世？全新的德国队是否呼之欲出？谁来挺起英格兰人的脊梁？荷兰
的黑郁金香是不是依然盛开它们神诡的光彩？西班牙的斗士们秣马砺兵，不会再失
楫中流吧？四年，足以使所有的神童泯然众人矣，就象十年前还与巴乔击掌的金靴
神话斯基拉奇。

    跨过一个新的千年，一个新的世纪，足球还是力与美，驰骋与征服，抗击与胜
利的项目吗？还是一种赢取名与利的手段呢？

    到下一个世纪，一切活着都会只是一种手段吗？

    我会不会在新世纪少年面前活成象巴乔之与艺术理想那样一个追梦的20世纪遗
老呢？

    悠长假期的第五天，带着点哲学的诗意感伤着。与我的偶像时代轻轻挥别吧，
就象他们悄然而至的那些晴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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