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 真假汇票、真假主任和真假八十万禁军教头
与大胖、大飞他们聚会的次日我便回单位上班,正打算吃午饭的时候遇到几个
来报案的,几个东北人挤了一屋子,好一阵才让他们安静下来慢慢说。原来这几个
东北人打算做一个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正好一个叫老关的本地人和他们相熟,便
承诺说只需要签定个假合同就可以凭关系从银行那里开到大额的银行承兑汇票,事
后只需要收部分开票提成即可,由于东北人的公司是民营企业,在当地完全贷不着
款,但项目又的确缺资金,只好答应老关索要高比例提成费的要求。接着按要求带
着一笔钱到本市来,说好了一手交银行汇票一手交提成费用。
几个东北人倒还有点警惕性,由于涉及到上百万资金的票据,他们专门从大连
那边的银行里请了个识别假汇票的专家,同时向老关提出必须在本市开票银行的办
公室内交票,老关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几个东北人特高兴,感觉这下算是可以解
决资金的周转问题了。
飞机到达本市的时候正是上午8 点多,老关带了车去接东北人,一行人上了车
后就往银行开,可是在高速公路上车突然坏了,捣腾了个把小时才又出发,到银行
后,一个姓刘的主任在主任办公室接待了他们,并当场核对了合同,然后让一个银
行工作人员去拿汇票,并亲手将上百万的汇票交给了东北人,他们让专家看了下,
由于是在银行办公室内当场开的票,按常理也不会有假,专家也就草草验过了,双
方皆大欢喜,握手分别。事后,按照约定,东北人给了老关20万中介费用,老关接
过后说道下次再合作便欢天喜地的走了。
回到宾馆。东北人越想越不对劲儿,觉得这么轻松就从银行弄到这么大笔款子
也太悬乎了吧,就让专家再检查一道,这一检查就发现那张票据有些不对劲儿了,
于是马上拿着去当地的人民银行检验,果然是一张假票,于是急急忙忙跑到我们这
里来报案。
我问着问着也开始纳闷起来,开始我还怀疑东北人去的是家假银行(以前有过
犯罪分子在旧房子前竖块‘某某银行某某分理处’的牌子收取存款,居然连收个把
月都没人发现的事情),但大概一问方位就知道他们说的地方的确是有本市的一家
银行,这是不会有假的,可是银行的人当然应该知道开假票是很重的刑事罪,明知
道没个跑儿怎么会那么傻开假票骗人呢?所以开假票的一定另有其人,但银行内部
绝对有人与其勾结,否则老关怎么敢那么大胆子把人往真银行的办公室领呢。
于是我问东北人:“你们去那家银行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没有?”几个东
北人面面相觑,“没什么不对的呀,银行嘛,不就是取钱存钱嘛。柜台前面很多人
呢。”
“那么你们是自己走进去的还是被银行的人领进去的?”我问。
“当然是领进去的,车一停门口就侯着一个年轻人,说是信贷科的什么小王,
然后就直接把我们带到了刘主任的办公室。”他们答道。
突然一个东北人插了句嘴:“当时好象是中午,很多人都拿着碗下楼去食堂吃
饭。我们回去的时候还在说那老关抠门给了他20万还连顿饭都舍不得请呢。”
我心中的想法慢慢成了形,说道:“你们被高级骗子给骗了,案子我们接下来,
你们几个都留下来协助侦查大队破案吧。”
侦查员接走报案人后我突然意识到他们所说的刘主任好象是帮我办丢失的信用
卡的人,顺手就打了个电话过去,装作专门表示感谢,然后问他:“最近您那里给
别人开过百万以上的银行汇票没有?”刘主任答道:“上级现在审核的严,很久没
开过了。”我听了他的话,凭借直觉突然意识到什么,虽然我能肯定这个刘主任绝
对不会是给东北人开票的那个所谓“刘主任”,但他与这个案子一定有关系。
案情在老关被抓获后迅速豁然开朗,原来老关完全是一职业资金骗子,他事先
用钱买通了银行的刘主任,让他趁着中午下班时间把自己的办公室腾出来用,然后
找到一对下岗的父子,儿子就装信贷科的小王负责在银行门口接人带人,父亲则装
做“刘主任”在办公室里接待东北人,票则是事先已经由老关假造好的。然后再安
排司机故意让车在路上坏掉,算好了银行正好那时候中午下班人们都去吃饭而借助
银行的公信力行骗。
老关在交代问题后迅速被刑事拘留了,下岗的两父子和司机也被作为共犯而抓
了起来,真正的刘主任则坚持在为自己辩解,说自己只不过把办公室给熟人用一下
谈生意,至于动这么大干戈吗?侦查员讯问了半天他仍然坚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
只说是被利用了。见他还在狡辩,我丢了个存折过去:“这一万月是谁在前天打到
你帐上的,借别人办公室谈个生意就给你一万块?”刘主任还要强辞夺理,侦查员
又出示了老关的供词:“你们合作做了4 起案子了,你倒是很乐于被人利用呀?”
刘主任见我们把什么都查清楚了,只好把头埋在膝盖上什么也不说。
这个案子算是办得比较快的,可是我却再一次体会到了世态的种种,你就说那
刘主任吧,一个月工资怎么着也有四、五千,怎么还会为那一万元报酬就把前途和
晚节全部丢了,还有那假主任和假小王,每次的“演出”费用只有人民币200 元,
可他们却无怨无悔的为博取这笔资金而卖力伪装。人啊人,为什么你总是会在这些
小利上赔上身家性命,即使明知下场如蹈火飞蛾也再所不惜……
由于案件牵涉范围比较广,上级派我和侦查员老潘一起去外地调取犯罪证据,
当时正值年关,心里虽然是千百个不愿意,但军令如山,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去的
路上还很顺,可是回来的时候可就惨了,正碰上2002年的春运开始,当地的火车站
里人山人海,售票口开往各地的车票也在瞬间就卖了个精光,我和老潘商量了一下,
陆路怕是回不去了,只好走水路,可是一到码头我们就更傻眼了,几百平方米的地
方也几乎是万头攒动,无数个急于归家过年的人几乎已经把售票口给垒成了个人肉
碉堡,我们暗暗叹道这下可真要在异乡过年了。
老潘也是个老实人,只好问我该怎么办,我说咱总不能顺着长江游回去吧,就
算和人家说我们是警察别人看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也会觉得我们没出息,这样只会给
本市的警察丢脸,老潘叹道:“还是我们以前好呀,押着个上级督办的重犯一路上
都有当地的警察专门护送。”听到老潘的话,我心突然里冒出一个极为龌龊的想法。
便问老潘:“你带手铐没有?”老潘说带了,并问我是否看到小偷了,接着建
议我身在异乡最好少管闲事。
我奸笑一下,然后朝那条排队购第三天船票的长龙走过去,挨个问了半天,终
于找到一个和我们同一目的地的人,我问他:“哥们儿,想今天走回家过年不?”
那人答道:“太他妈的想了,去年都初三才到家。”我说:“那为了早点回家
吃点苦受点委屈你干不?”见那人不解我就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并再三保证一定
安全及时到家,他才点头同意。
接着,我把那位旅客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让老潘掏出手铐给他戴上……
十分钟后,我们出现在码头边的派出所里,我们向一位副所长出示证件后说,
那个被铐着的家伙是我们刚从安徽抓回来的重要逃犯,现在要抓紧时间押回去,但
是船票实在紧张,把人老带着又太危险,希望能有所照顾。
那位所长倒是爽快人,特别是在发现和老潘还曾经在一支炮兵部队服过役后就
更是高兴,马上满口答应说事情包在他身上,接着唤来一名民警,指着我们带来的
“嫌疑人”说:“把这小子先带到院子里!”那小伙子小跑着过来,把我们抓的那
位兄弟拉到院中央,然后喝令他蹲下,把他的右手铐在一个水管上,估计是铐的紧
了,我看那人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又因为怕露馅而含泪忍住,我只好打个圆场,
说:“把手铐松几格吧,这个人认罪态度还是不错的。”
中午我们就在所长办公室里吃起来了,几个民警买来了烧鸡和肉粽款待我们,
老潘一时情绪上来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和所长谈着火箭炮一次齐射可以打多少炮弹,
我则不时看着蹲在地上那位老兄,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天可怜见,黄昏时分我们终于被派出所的同志带上了回家的客轮,在舱门口分
别时我们握着所长的手道尽感谢和“依依惜别”之意,所长也很是不舍得,再三邀
请我和老潘有空再多来这里讨论军事话题,临走的时候所长踢了我们的“犯人”一
脚:“给老子老实点,想逃跑的话一枪崩了你!”那犯人倒也幽默,连声道:“打
死我也不跑!”于是所长便乐呵呵得载着我们的满腔谢意走了。
船一开,周围的客人都被吓坏了,他们的眼前出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只见两
个警察迅速给犯人松开手铐,老警察把犯人的手腕揉了又揉,小警察则又是上水又
是递烟,甚至不时的嘘寒问暖,然后把下铺的床位铺好,最后那所谓的犯人说的话
也很奇怪:“哎呀,这做犯人的滋味可不好受呀,赶明儿咱可不敢去犯法了,千万
不能落警察手里。快点给再上点药,我手腕又开始疼了……”
一位见多识广的老大爷在后面给看客解释说:“这俩警察要是赶在古时候,那
叫做衙役,看来那位被铐上的是位江湖好汉,知道豹子头林冲吗,当年的八十万禁
军教头,他当年被押送的时候衙役还给他老人家倒洗脚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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