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终于开学了，李永平在校门口见到王亮。王亮已经好多了。看不出有什么事。

    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王亮终于没事了。”可是他又怎么想得到后来会发
生那样的事，以至王亮无法承受。

    王亮见到他很高兴，他们相视一笑。许多话语都在这一笑中得到表达。

    大家都陆续的到了。各人有各人的变化，大家与上学期又各不相同。看大家脸
上的表情，这个学期必定硝烟滚滚。高二了，就面临着再次分班。重点班、文科班、
理科班、竞赛班、英语班，名目繁多的班，将决定你以后不同的奋斗道路。不同的
人生方向。而这一切都将在这一期完成。能不能分到竞赛班，他也得考虑了。努力
是必然的了。显然，大家都豁出去了。

    老师开始为他们灌输考试思想。想竞赛的同学开始大量作题。大本的竞赛参考
书开始出现在李永平的床头。超高度的草稿纸叠在他的床上和桌上。竞赛的压力已
经明显无情的朝他逼近。

    再去图书馆，看的不再是三教九流。竞赛开始占据他的全部空闲。

    张虎和刘琦对李永平的改变极其不能理解，文蕊倒是觉得这样很明智。祝莉说，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听了这句话李永平有点哭笑不得。最后李永平就说，
他是个壮志烟高的人。王亮他们大笑不已。

    李永平已经完全沉浸在数学中，生活很充实，一点也不如别人想象的那样苦。

    在数学的海洋里他同样兴趣斐然，其乐无穷。其实理科和文科并不相突，融入
其中，它们都会给你无限快乐。

    可是他哪里知道，当他沉浸在数学海洋里的时候，他的朋友王亮正在诗的水深
火热中挣扎。他常常忙的很少去顾及他的朋友们，王亮发生的很多变化他都没感觉
到。直到有一天王亮对他说：“李永平，我现在觉得有好多的话要说，可是我就是
不能将它们表达出来，我的头憋得好难受。我是不是回不到从前了。我觉得我再也
写不出以前那样的诗了。李永平，我的诗源是不是枯了？”

    李永平想不到王亮又陷入了死胡同，心中一阵发悸，不知道王亮会发生什么事，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的希望他不会有事。他说：“亮亮，不会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写出更好的诗的。你不记得了吗？你是‘全国十佳校园诗人’呢。我相信你，你比
我强，你会走出困境的。这一切只是暂时的。”

    “可是我什么也写不出来了，你知道的，没有诗，我活不了的。”

    “你试着去做点别的事吧，别太憋在诗里。”

    “李永平，我们是诗人，我们不能这样，我们不能没有诗，你现在这样做，是
每个诗人所不能允许存在的！”

    李永平知道王亮一直对他的行为不满，王亮不允许任何对诗的怠慢。也许正是
这种思想成就了他，同时也毁了他。

    李永平不能眼看着他掉进深渊而不顾，“亮亮，想宽点吧？”

    王亮不耐烦的挥挥手说：“李永平，你别说了，你知道的，没有诗，我活不了
的。”

    哎，李永平真的不知怎么说了。也许，他不是个优秀的诗人，他体会不到王亮
的苦恼。因为，毕竟放下诗，他还能很好的活下去。

    李永平的话，对王亮没起丝毫作用。他还每天在为他的的诗而苦恼万分。

    在一天下午，王亮的女朋友突然泪流满面的跑来没头没脑六神无主的对李永平
说：“李永平，亮亮他不爱我了。”

    李永平大吃一惊，因为王亮曾说过，他会爱诗一样爱她的。究竟出什么事了？
“亮亮他不爱你了？你们吵架了吧？”

    “不是的，他今天对我说，我们的爱情在慢慢的消失，就象他的灵感一样，他
还说，虽然他还爱着我，但他感觉到我们之间的爱情正在慢慢消失，随风而去。”

    “他不会是开玩笑的吧？”李永平把手巾递给王亮的女朋友。

    她哭着继续说，“我知道他在故意找借口，他已经不爱我了。”

    李永平努力的用诗人的心态去揣度王亮的话语。最后他意识到王亮不是在开玩
笑。难道王亮真的被诗逼急了。诗人古怪的想法，外人常常是无法想象的。

    李永平又安慰了她几句，最后陪她去找王亮。“我太爱亮亮了。”她伤感的说。

    他们在学校的树林子里找到了王亮。李永平对王亮说：“你真的不爱她了吗？”
王亮说：“我爱她，可是我们之间的爱情真的在慢慢消失，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
都是我的心里话。我真的爱她，但我总会有种奇怪的感觉，我真的感觉到我们的爱
情在流失。而我却无能为力。真的，我好苦恼。”

    我敢确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哪个女生会相信这样一番话，她们唯一的感觉就
是，说这句话的男人不再爱她了。

    所以，她扭头哭着跑开了。王亮想去追，不过终于还是没有动，也许他意识到
了，这一切已变的让人难以接受。

    李永平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去与这个变的日趋古怪的朋友说。于是李永平赶紧去
找王亮可怜的女朋友。哎，她是一辈子也不可能体会到王亮古怪的心理的。

    找到她后，李永平和她谈了很多，从王亮的那些古怪言语谈起，最后她疑惑的
问李永平，“你觉得王亮还爱我吗？”“当然，”李永平赶忙回答，“我最了解他
了”哎，其实他当时对王亮也极为不解。她有点笑容了，“那我就不怪他了，我知
道他压力挺大的。”“但愿你们不会有事。”他心里默默祈祷。

    可是，每次见面，王亮还一次又一次的对他女朋友说那句很让人费解的话，“

    我们的爱情正在一天天消失，我们的爱情不再是以前了。“起先，他女朋友又
跑来跟李永平说了几次。李永平也同王亮说了几回，可是王亮的回答和以前一模一
样。

    最后，姑娘再也受不了了，简直快被王亮搞疯了，她说，亮亮，你既然不再爱
我了，我们还是分手吧，虽然我很爱你，爱的发疯……说到这，姑娘已经泣不成声。
可怜的姑娘，你不要怪王亮。

    王亮他们最终要分手了，那天，他们在教学楼的顶楼。王亮的女朋友对他说，
“王亮，我恨你。”然后泪流满面的转身而去。王亮双手抱头痛苦的蹲在那，他流
泪了。李永平没说什么。

    他们两个又来到那个以前常去的小酒馆。醉一次后，也许王亮会好些，李永平
以为如此。

    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喝酒。不知喝了多少瓶，不知道喝到几点了，喝酒的
感觉就是这样，越喝越想喝，最后已不是你在喝酒，而是酒在喝酒，你只是一个容
器而已。醉酒的人往往是最不知道酒的滋味的人，因为每次醉后，酒的滋味都会被
遗忘。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大概是自己走回来的吧。记忆中又多了张空白。学
校有明文规定，是不允许学生醉酒的。但愿宿舍管理员没有发现。看这风平浪静的
样子，可能没发现吧。

    下午，王亮请假回去了。

    第二天早餐后，班主任把李永平和张虎、刘琦还有祝莉叫到他办公室。老师神
色很悲戚，他递给李永平他们一封信，“都怪我，以前没有注意到王亮的心理变化。”
老师在抹眼泪。李永平他们意识到出大事了。

    李永平打开信，他惊呆了，不敢相信信里的一切是真的：

    “李永平、张虎、刘琦、祝莉：

    对不起，我不能再和你们去旅游了。我决定用死来解脱一切。我真的很爱她，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的感觉到我们的爱情在慢慢消失，我只是想挽救我们
的爱情，可是她没法理解我所说的一切。我是一个诗人，我已经没有了诗，现在我
又没有她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永别了，朋友们。来生我们还是好朋友。我永远
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欢乐日子，希望你们不要怪我先走了，希望你们能记得我。不要
说我傻，这是我认真考虑过之后的选择。我相信我是对的。告诉她，我爱她，我用
生命来证明一切。

    爱你们的亮。——年- 月- 日。“

    不知不觉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李永平简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他真
的不敢也不愿去相信王亮已经永远的离他而去。那么熟悉的一张脸孔，那么熟悉的
一个人。他感觉到他的手足发凉全身在发抖。以后他再也见不到王亮了，再也不能
了。“我能够接受吗？”他反复的问自己。

    刚走出班主任的办公室，王亮的女朋友就痛哭流涕六神无主的出现在李永平面
前，好像一下子虚脱了一样倒在他的怀里。李永平觉得他麻木了，他任由她在他的
怀里痛哭，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亮亮走了，亮亮走了。”她在反复的
说着这四个字。身体在强烈的一下一下的抽痉。可怜的姑娘啊。“亮亮，你为什么
不多给我点时间？都怪我。喔，喔……”. 李永平真的无法接受这一切。

    李永平他们一起去送王亮。祝莉说，我们为什么总是这样脆弱。是啊。是什么
让王亮变的如此脆弱？

    王亮静静的躺在床上。头发还是他最喜欢的那种边分，嘴角带着一抹微笑，静
静的闭着眼睛。以后他什么也不用去想了，他的诗，他的爱情，所有的一切都不用
去想。开开心心的躺在床上。

    王亮妈妈目光呆滞的坐在床边，双手慢慢的抚摩着王亮的头，嘴里喃喃自语，
“亮亮，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妈妈等你起来吃饭。”泪早已哭干。悲痛早已
不足以表达内心的复杂情感。

    李永平不知道怎么安慰王亮妈妈。文蕊说，阿姨，节哀顺便，注意保重身体啊。

    王亮妈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也不会感觉到。

    可怜的爸爸，一下子好象老了几十岁，悲痛之余还要料理发生的变故。也许一
切的安慰都是多余的。“叔叔，保重身体要紧，人死不能复生。”李永平实在不忍
再说下去了。“都怪我们不好，对他要求太高，他的压力太大了。又没，没主意到
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王亮爸爸悲痛的说。

    早已不知悲伤为何物，李永平不由自主的走到他们常去的酒馆。靠左边窗子的
那张桌子。没有思维，没有喜怒哀乐，他只是喝酒。最后老板不给他酒了。他就跑
到对面的商店买酒，拿回酒馆里来喝。也不知道买了几回酒。最后他失去记忆了，
忘记了发生的一切，暂时彻底的忘记了这整个悲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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