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曹颖痴迷“西楼寒月”的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是越来越深了。
春节临近，家里来了电话，问什么时候和小许回家过年。
曹颖竟有些犯难。
还和许水一起回家？那“西楼寒月”知道了会怎么想呢？当然“他”不会知道，
可问题是我跟许水就这样过一辈子吗？我的生命就在这种枯燥孤寂的岁月中慢慢地
消逝吗？
此时的曹颖，忽然对自己的婚姻产生了怀疑，更确切地说是产生了恐惧。
她想，纵然许水官运亨通，这一路做官做下去，到什么级别算是个头？就算做
到总理（哼，可能吗？）又怎么样？我们不还是太阳跟月亮一样难得一见吗？而且
他官做得越大，我成为他附属品的危险也越大，失去自我的可能也越大，过正常人
真实生活（比如自由自在的支配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
不违法乱纪等等）的希望却肯定要落空！更不可想象的是做官就有可能丢官、有可
能被罢官、有可能贪污腐败身败名裂！
到那时我们再叙夫妻情吗？可悲呀可悲，我为什么摊上了这么一个老公、这么
一个家呀。
看看我的父亲母亲吧，他们也许有过甜蜜的爱情。可从我记事到现在，他们两
人真正互相爱慕过哪怕一天吗？父亲囿于小小的社会地位，身为风流种却一天也没
敢风流；母亲更因出身高干之家而从小就没有自我，明知父亲不爱她还要默默为他
做不计报酬的佣人。
在外人看上去，他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呀，可他们各自内心的苦闷又有谁真正
明白？
难道我又要重复他们的故事吗？
曹颖被困在自己编织的迷宫之中了。
“西楼寒月”似乎在曹颖身边安放了监视器一般，在她最心神不宁的时刻，那
“爱情”攻势又更加猛烈了。
这一天，曹颖一打开聊天窗口，里面就传来了留言呼叫，“西楼寒月”竟憋出
了一首诗：
[ “西楼寒月”2001-01-18 22 ：52
我是夜空中悬挂在檐角的一面镜子，
爱用那清凉的目光打量人寰。
晓云暮日是我聚少离多的邻居，
风声起时剩我和滚滚尘烟做伴；
残梦中总有希望之光从地那边射来，
月圆时笑对有情伴侣双双合欢……
——献给我的____（你来填这几个字，好吗？）
：）]
正在此时，主窗口跳出一条信息把曹颖吓了一跳：
“《信息快报》0235号今日可靠消息：华岩地产老板日前携款出逃，该公司员
工数十人今日到区政府要求善后安置。西城区公安分局已接到报案，不日将组成专
案组介入侦查。”
曹颖顾不上“西楼寒月”那边催命般的呼叫声，抄起手机叫来了财务部的筱昕
和司机小王。
“你赶快查一查，华岩还欠我们多少资金，我记得怕有10好几万吧？”
“差不多吧，你……”
“小王，你马上陪筱昕走一趟。我给你一个地址，去找一个叫李明凤的女人，
筱昕知道她。
筱昕，她如果不交出严老板的下落，你就寸步不离守着她，并尽快通知我！
“说话间，”西楼寒月“的呼叫又插了进来，曹颖只好点击了一下”隐身“状态，
隔绝了揪心的”嘀嘀“声。
“你把我的话给她带到：让她放心，只要她肯帮忙，我绝对不会亏待她。就这，
快去吧，无论什么结果都要及时通知我！小王，你要好好陪着筱昕，对那个女人也
不要太过分，必要时吓唬吓唬她就行了。去吧！”
筱昕刚一转身，曹颖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鼠标。
曹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首“藏头诗”，不禁为“西楼寒月”的痴情所打动。
她甚至有了一种想见一见“他”的冲动。
应该说，曹颖不是一个特别爱冲动的人。
她从小到大，性格一直偏向沉静。读大学时，虽然被推举为学生会宣传部长，
那也是因为她在理科生中显得出类拔萃的写作能力，而非她的感染力。后来，身为
校学生会团委组织部部长的许水，用图书馆里占座位、饭堂里排队、晚自习包接包
送、集体活动老往一块凑等很“初级”的手段，花费了将近一年的功夫，就让她被
动地接受了这份爱情。接下来的故事也很平常：大学一毕业就领了结婚证，接着双
双考回母校读研究生。稍显波澜的是，曹颖刚读了一年，却又因怀孕的缘故休学了
三年。好容易等到许水研究生毕业，她才又回校接着读书。这期间，她因为自己已
经是孩子的妈妈，更加注意保持一种成熟女性的矜持和沉稳，情绪外露的机会就更
少了。
可以说，曹颖的爱情生活中，非常缺乏那种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浪漫。
而今，面对网络上传来的这一份“情感大餐”，她真有一种把持不住的危机感。
不知不觉中，曹颖已是热泪盈眶，她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牵引着，久久
地盯着屏幕，任由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儿“吧嗒吧嗒”的溅落在衣襟上。
这时，销售部的小周来找她签一张单据，发现一向温文尔雅、超凡脱俗的曹经
理居然坐在电脑前无声地流泪，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上前探究竟。
曹颖也不遮拦，就让电脑屏幕上的窗口挂着那首“情诗”，小周一下就发现了
曹颖的“秘密”。
“哇！曹经理，你真幸福、真有魅力！”
曹颖泪眼婆挲的偏头看了看小周，微微摇了摇头，把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直白
地挂在脸上。
“他真浪漫！”小周仔细读着那首“藏头诗”，羡艳之情溢于言表。
“……，可谁知是真是假？”
“这么好的诗！为这首诗他是假的我也认了！”
“那又为什么？”曹颖明知故问。
“你想呵，作为一个女人，这辈子能有个男人挖空了心思给你写赞美诗，这是
多么令人陶醉的事呵！我等了26年，朋友倒谈了几个，可从来没有谁为我唱哪怕一
句赞美诗，真叫没意思。哪像曹经理你呀！”
“可毕竟你已经找到爱你的人了呵。”
“唉，我们那叫爱？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罢了。真实倒真实，可实在没意思。
我常常想，如果有更浪漫的爱情，哪怕很短呢，哪怕他只是为了讨好我呢，我也认
了！这毕竟说明他曾经在乎我！何况曹经理你看这首诗，人家写得多投入、花了多
少心血呀！没有真情实感行吗？”
“你呀，还是太年轻。”曹颖不以为然，“有些男人专门骗像你这样的女人，
花言巧语，甜言蜜语，编起来一套一套的，根本不费力。”
“可我宁肯有人编赞美诗骗我，让我虚假地醉一回、幸福一回。这总比一辈子
枯枯燥燥地真实地做黄脸婆好！”
曹颖微微笑了起来：“你这张嘴呀，如果长在男人脸上，那女人可就惨了。”
“我说得是真话。男人才斤斤计较现实的利益！女人嘛，谁不渴望美丽的情感？
谁个没有浪漫的情怀？”
“行了，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上情感教育课？”
“不不不，只是我看见你有这么好的网上情人，给你写这么好的情诗，一时有
些嫉妒罢了。”
“小姑娘还嫉妒我们这些中年妇女？”
“哪儿的话呀曹经理？你这个年龄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我羡慕都还羡慕
不过来呢。
怎么说是中年妇女了？我在网上找人聊天，都还要化装成30出头的人呢？“
“为什么？”
“除了那些毛孩子，人家有品位的男人根本不理睬30岁以下的女人！……”
“说真的，你在网上有好朋友吗？”
“没有你这么好的。”
“你别瞒我！要说这网络还真是为你们这些少男少女准备的，我都有些不敢对
别人说我也是网迷。”
“其实没必要。我在网上还碰见过60多岁的女网迷呢？”
“你能肯定‘它’的性别和年龄是真的？”
“老太太我认识呀！就是我们那单元的一个退休工人，干了一辈子售货员，也
没什么文化，可在网上还起了个‘望断秋水’的名儿。”
“哟！这么老来俏呀！她上网能干些什么呢？”
“人家上网事儿可多啦。交朋友聊天是一个，在网上学手艺、学跳舞、学股票
知识，……
都忙得不行！“
“这网络呀，也真有它的魅力。”
“谁说不是呢！我刚上网的时候，也就是没事无聊，想上去看一看，没想到一
看就看得走不开了。”
“是不是因为碰上了白马王子？”
“以为碰上了，其实没碰上。但我现在明白了，要什么白马王子？有人在网络
那一端念着你、想着你，不管真假，你自己能感觉到就行，这也是一种幸福，是一
种依恋！我才不…
…“
正聊得起劲，曹颖的手机叫了。
“喂，筱昕吗？”
“对、是我！李明凤有话要对你说。”
“你让她讲。”转身对小周：“你等一会？”
小周说：“你忙吧，我这先放一放。”说罢转身走了。
李明凤在电话里说：“曹姐呀，严义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我真的不知道他的
下落呀。”
“那他几天没和你联系了？”
“两天前他还来……过了夜的。”
“他姐姐和他有没有联系过？”
“没听他说。不过，他好象是听了一个电话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我以为他
有什么业务上的事，没好多问。”
“小李呀，你再想想，他走前一点反常也没有么？”
“没有！起码我看不出来。”
“那好吧，你这几天就在家呆着，一有什么情况就跟我联系。你把电话给筱昕
吧。”
“曹姐。”筱昕接过电话。
“你把你的呼机号留给李明凤，让她有急事时好跟你联系。然后你和小王先离
开，我另外再让保安部派人去。”
“行！”说完，挂断了电话。
曹颖回过头来，开始和“西楼寒月”进行又一轮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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