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林立媛和莫海丰“恢复”联系后，最高兴的莫过于“中国电信”和“中国移动”
两家公司了——从那个凌晨起，他们每天至少要通两次电话，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
在一个小时以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讲，更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小时没听到对方的声
音就那么的牵肠挂肚，总之林立媛和莫海丰不顾一切地煲起了电话粥。
不过，林立媛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细心人。她觉得，在办公室和莫海丰通电
话对孙孝廉是一种刺激。且不说上班时间办“私事”、花公家电话费不太好这些通
常的原因，就是看在孙总会心里不好受的份上，林立媛也会尽量避开在单位和莫海
丰煲电话粥；再加上她知道莫海丰在拍片现场会很忙，而且他从事的是艺术创作，
而这需要他全身心的投入，所以林立媛只能强压住时刻萦绕在心头的思念，和莫海
丰约好把通话时间基本上都定在了深夜——当然，深夜12点以后长途电话费比较便
宜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然而，一旦拿起电话拨通了对方，那时间呀、空间呀、电话费呀什么的，就统
统抛在了脑后，不知要说多少次“再见”或“我想你！Bye-Bye ！”之类才会收线，
所以每次都是电话结束后双方才会为超长的通话时间感到不安。
不安尽管不安，电话一通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阿媛吗？对不起，今天闹得太晚了。”在电视剧即将封镜的前一天，莫海丰
一直忙到凌晨2 点多才终于有了一点空闲。要说在经费非常紧张、制片人又权力太
大的剧组当导演本来就够累的，再加上这部戏又有些“伤脑筋”，莫海丰此刻是实
在想冲一个热水澡就躺到床上伸展伸展的了，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对林立媛的思念，
和大伙一起吃完了“晚饭”就拨通了电话。
“莫大哥呀，等死我了！我怕你还在忙，又不敢给你打手机，又不想睡，就拿
个遥控器在这儿把所有的台都看腻了。怎么样，你忙完了今天？”
“今天？今天才刚刚开始哩。”
“莫大哥，你要爱惜身体呀！早一点收工不行吗？”
“不行呀！我们经费太少，拖不起呀！”
“那也不能命都不要了呀！”
“没关系吧。哎你还没睡吧？”
“12点的时候迷糊了一小会儿。你呢？你现在困吗？”
“在片场时还很累的，现在却一点也不累了！”
“莫大哥呀，一定要注意身体的哟！哎，你房间又还有人啊？怎么又用手机给
我打呢？”
“是信号不好吗？”
“不是呀，用手机打多划不来呀！”
“没办法，现在我们房间紧张，我的房间里也要住两个人了，没钱哪！弄得我
打电话也…
…“
“你管他们那么多？你是导演呀，你要搞创作，需要一个人住嘛！”
“算了，最后几天了，我也懒得去说。”
“那你把电话挂了，还是让我打过来吧。我这儿可以用‘IP’卡，比你用手机
便宜得多。”
“算了吧，我们今天少讲一会好吗？”
“不嘛！我想和你多讲讲嘛。”
“阿媛，我也想和你多聊一会儿呀！你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告诉我？”
“有什么新鲜呀。我的那个同学——就是我给你讲过的曹颖，我读清华的时候
最好的朋友，她不是这几天在我们昆明追债吗？有意思，她的债主没找到，按说是
应该着急得不行，可她却还有心思整天迷在网上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缠绵，连我都
替她着急了。”林立媛一拉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
“我们也没见过面呀。”
“我们能和他们比吗？我们通过电话呀！而他们什么都还没有。再说我和你多
么真诚呀，难道你还会骗我吗？”
“怎么会？阿媛，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呀！”
“我知道。莫大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说我也是从没见过你呀！但不
知是怎么搞的，在网上一见你，就觉得你特别——特别不一样，反正是让我觉得你
就是我要找的那种人。”
“哪种人啊？”
“我说过嘛，就是那种懂情感、有品位、又有经历又不太老的中年男人！不过
我也真没有想到，也从来没有敢想过，我会碰上一个导演、而且这个导演还会真的
很在意我、爱上我！
更了不得的是这个导演还是一个单身的、并且还是很……很——“
“很什么很？很不可靠是吧？”
“说什么呀你！我真的很吃惊，在你们那个圈子里，还有你这种守身如玉的人！
哈哈哈，真的，我一直认为文艺圈里很滥，特别是男女之间！当然这可以理解，搞
文艺的人嘛，情感不丰富那还能行？不过……”
“不过什么？是不是如果我真是那样你也无法接受？阿……”
“没有哇！我不是那个意思嘛。我是说我原来挺看不惯你们那圈儿内的乱七八
糟，虽然我能理解，但我绝对不能接受！而现在我是同样看不惯、能理解，却不知
怎么的，心里一点也不排斥你们了。”
“哟？你是说你现在跟他们一样了么？”
“瞎说什么啦你呀！我是说我真的相信你这些年都是洁身自好喂。但是，在你
的那个圈子，你又这么优秀，肯定会经常有诱惑呀！所以我知道你很不容易哩。”
“是吗？我其实并不是什么洁身自好，我是、我是怕脏！你懂吗？两个人不认
识，一点交往也没有，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忽然就要……那…个…，你想想，那多
难为情呀！虽然我真的非常需要……那个……啊！可是，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在
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
这个……暴露自己的……隐私……“
“对呀！正因为是这样我才相信你呀！如果你说你是柳下惠，我还不一定相信！
但你说的这种感觉我觉得很真实很实在！和我的一些看法很相通！我虽然是女人，
但女人也是人呀！
我也结过婚、尝到过那个什么的…滋味，我同样也…想！女人和男人虽然不一
样，但那只能说明女人对性生活的要求更高！不！是对性生活质量的要求更高呀！
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我还有那么一天，如果我还有和一个异性亲密的机会，那我
一定要要求对方能和我在心灵上充分沟通！我要精神和肉体也就是灵与肉的完美结
合！否则我不会出卖我自己！既不会出卖自己的肉体，更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
“是呀！我觉得社会上似乎对男人，特别是对你说的我们这个圈子里的男人，
普遍存在一种误解：好象女人才有贞操，男人都是无所谓的！但他们哪里想到，男
人可能不太在乎什么贞操不贞操，但男人他也是有自尊、有隐私、有选择权的呀！
凭什么随便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就能让男人动心呢？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能随
便找一个女人就上床的！说句你听了太黄的话：真要那样的话，我、我还……那个
呃——硬不起来哩！”
“哈哈哈，你真黄！不过，你说的这话我相信。真的！我想男人也好，女人也
好，在性这个问题上固然有很多不相同的地方，但最根本的一点应该是相同的：那
就是双方都想通过这个…性…的交流，来获得愉悦，获得享受吧？没有谁会主动地
为了恶心去性、性交！所以我想男人在他不爱或者说不喜欢、不了解、不认识的女
人面前，也应该是没有性冲动的。当然，那些惯于拈花惹草的家伙除外！再说那样
的情况在女人中间也有呵，女人不照样有淫荡放浪的么？”
“这么说我们俩所见略同？”
“就是嘛！唉，你也太苦了。其实呀哎你快关机呀！用手机打了这么半天！快
关快关啊！
我马上打过来，我用‘17909 ’，你只接听要便宜得多！我们要为我们的未来
做打算呀！是不是？“
“那——咱们今天就收线吧好吗？”
“你先关！我还要说几句嘛。你要休息吗？”
莫海丰其实真的很累了。一提到休息，他就觉得两腿发软，腰酸背疼，头也有
些发晕。但林立媛的心情他知道，苦苦地等了一整天，舍得讲这么几句就“分手”
吗？
于是，莫海丰听话地收了线，让林立媛把电话又打过来，继续为两家国有通讯
公司增加营业额。
林立媛和莫海丰每天在电话里没完没了，曹颖也开始和“西楼寒月”通上了电
话，并且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
据他自己介绍，他姓汪名颉，成都电视台的编剧（曹颖不由偷偷一乐：有意思，
怎么和林圆子碰上的那个一样呢？看来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甘寂寞呀！），离婚将
近10年了，现在是单身，今年45岁（和莫海丰大导演的年龄也差不多！）。听他的
声音，感觉到他确实是一介书生，嗓子细细的，可能属于瘦高个儿的那种，一口四
川普通话，言谈之中也流露出几分文采来。
曹颖对汪颉的感觉应当说还相当不错。
曹颖不喜欢五大三粗的男人，她认为那样的男人会很粗鲁，至少是很粗心，不
会心疼女人，也不会讲卫生，总之是不行。曹颖也有些烦学理工科的男人了，许水
就是如此：虽然也有品位，又还算本份，职业和前途看来都还不错，但实在没有情
趣可言，多浪漫的事到他那儿就变成了枯燥的程序，有条不紊地，看似很有条理，
实则机械刻板、酸不可耐！
曹颖自己是学理科的，但从小她就特爱好文学，理想中她将来是要当小说家的。
可没想到读高二时，老师和她父亲商定，强行把她分到了理科班。理由是现在“IT”
业发展很快，以曹颖的天资，将来在计算机专业上绝对有相当不错的发展空间，比
学文科有前途。曹颖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她心中纵有再多不满，也
舍不得放弃学业，只好转而刻苦攻读数理化来。也算长辈们有眼光，曹颖还真不负
众望，高考考了个全市第一，真的被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录取，遂了老师和父辈的心
愿。
在清华读书时，曹颖的心思全用在了学业上，没有考虑过什么“人生大事”，
最相好的男同学也就是高自己一级的许水了。当时她认为许水是学长，又是自己的
湖北老乡，加上他为人很本份，看不出来有什么“非分”之想，在专业上也可以帮
助自己，所以就和他走得比较近一些。等到后来她发现许水也是“心怀叵测”时，
自己已经受了人家许多恩惠，要拒绝是开不了口了。
现在，回过头去一想，学理科的男同学真没有学文的男生会生活，就连讨女孩
子喜欢也远远没有那么浪漫，普遍都有些认死理，缺乏形象思维。
比如许水，常常就做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
一年一度的“情人节”本来是情侣和夫妻相互沟通的好机会，许水也是在大学
快要毕业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学会了在这一天给曹颖买玫瑰花，当时也确实把曹颖
满足得晕晕忽忽，非常痛快地就答应了晚上陪他上“红房子”吃了一顿烛光情侣餐。
在情意绵绵的烛光下，曹颖算是认可两人关系似的提醒了许水一句：“以后不要再
这么花钱了，好在心里比什么都重要嘛。”
结果，曹颖的这句话将她初恋的浪漫断送得一干二净！从此许水就只在“心里”
对她示爱，而在形式上和物质上都变得“实惠”、“实在”起来。如果曹颖对此稍
有不满，许水还会认真地表白说：你看我多么听你的话，我把别人买花上餐馆的钱
都存起来了，将来我们要用的呢。
曹颖除了没脾气，又还能说什么？
要知道，曹颖在生活中是一个特别要强、特别看重自我能力的人，她不喜欢别
人虚情假意地奉承，但她非常在意别人对她真正地欣赏和赞美。至少，她自己对自
己的外表到内在都是非常自信而自得的。
可许水却很少能在这方面给她以肯定。
而现在，那汪颉“花言巧语”层出不穷，几乎句句都能让曹颖脸红心跳，极大
地满足了曹颖作为女人的自豪感。
在曹颖的原则里，婚外恋是绝对不可取的。无论有什么理由，在没有取得合法
的手续以前，婚前性行为和婚外性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罪恶。所以当她在毫不知情
的情况下失身于孟翰冰之后，在她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十分看不起自己的了。只是，
因为面子上的原因，她不愿失去过去已有的“地位”和“名誉”，所以还能撑着脸
面、以更加出色的业绩来洗刷自己的“污点”，以更加宽容甚至近乎“自虐”的心
态来看待许水以及他们的宝贝儿子许如多。
曹颖是有足够毅力的女人，她在忍受着巨大的心灵创伤的同时，还要忍受因许
水的不解风情给她带来的麻木和孤独，还要拒绝彼得吴一类狂热的追求者，还要把
工作业绩做得一流，把家庭建设的至少在外表上达到相当的、令人羡慕的层次。
遗憾的是，曹颖尽管能在表面上让人信服地做到她想要做到的一切，可她毕竟
是一个有着正常需要的女人！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排解不开内心深处对精神交流的渴
望，她祈求着有人能真正懂自己、能真正欣赏自己、能真正认可自己的优秀！而且
她希望那个能真正赞同她的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这太让人难受了：一方面要在异性面前封闭自己，另一方面又要想得到异性的
欣赏和赞美，曹颖简直是在精神的炼狱中苦苦地挣扎着。
好在如今有了网络这个奇妙的玩意儿。
网络能让你轻易地找到许多朋友，能让你十分安全地和异性交往。在网络里，
有无数个可能和你心心相通的异性，只要你在键盘上敲几下，就有可能结交到你在
现实生活中永远也无法碰上的知音——因为网上寻友不用担心时空的距离，不用担
心初次相见的尴尬，不用担心拒绝的方式和时机，也不怕众里寻他或众里寻众的难
为情。总之网络里的朋友你碰上了可以很轻松自在地和他来往，也可以很轻松自在
地和他断绝来往；碰不上你也可以无休止地寻找，绝对没有交往太多太滥的非议。
这一切正好符合了曹颖目前的心态，再加上曹颖上班的公司整天都挂在网上，
从物质条件上为曹颖提供了上网的方便，所以她很快就成了“OICQ”的常客。在经
过对10多个网友的“筛选”、“淘汰”后，曹颖和“西楼寒月”有了知音般地交流。
现在，“西楼寒月”——汪颉又真实地把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那上面显示
的号码也证明了他确实是在成都，他的声音也和曹颖对他的想象十分相符，双方的
感觉又都那么好，接下去曹颖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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