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当曹颖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四川成都的电话号码时,她为接不接这个电话有过
一刹那的犹豫,但她的手指却已经习惯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晓风残月’吗?”
“是啊!你是?”
“我姓汪,叫汪颉。我的网名就是‘西楼寒月’!”
“嘻,这么说我要叫你汪汪颉了?”
“你又逗我了。叫我汪颉,其实应该叫汪哥你说对不对?”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成都呀!你的手机上不是有显示么?”
“我是问你在哪儿打电话,是在家里还是在单位。”
“在家里呀!单位里能让我上班的时候还上网聊天么?”
“你是什么单位呀?”
“我呀?我是……成都电视台的,你呢?”
“你在电视台干什么具体工作?”
“我呀?我这个…主要是搞编剧,就是编电视剧的那个编剧。”
“是吗?能不能把你编的电视剧说几部让我听一听?我很喜欢看电视剧的哟,
说不定我还是你的忠实观众呢。”
“这个啊,我以前写倒是写了不少,有的也已经拍了,并且……也在我们成都
台播了。不过那都是过去很多年的事了,那些片子也……没什么看头。咳,这事我
们不是在聊天的时候就都给你讲过了吗?你是不相信我呀!”
“没有哇。我是觉得你们这些编剧呀、作家呀都应该是大文化人,怎么也跟我
们小市民一样还上网聊天呢?”
“你还是小市民?我感觉你是高级白领呀!”
“是吗?”
“绝对!我通过你和我的对话可以断定你是白领阶级,而且是有相当品位、相
当地位的高级白领。”
这一席话算是说到曹颖心坎上去了,她戒备的心理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你们当编剧的才是高级……人才,我们算什么?打工仔而已。”
“别谦虚过分哦。你在北京什么地方?”
“不是告诉过你吗,东城区呀!”
“我说小……哎,你还没通报姓名呢,我不能总叫你‘晓风残月’呀!”
“你就这样叫吧,我无所谓的。”
正在这时,筱昕走了过来,见曹颖捂着手机一脸温馨的样子,悄悄地吐了一下
舌头。
“你无所谓?可我有所谓呀!我把名字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出于礼貌,你也
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呀!”
筱昕打着手势轻声问道:“谁呀?是他?”
曹颖一边对着筱昕点点头,一边回着电话:“是他!‘西楼寒月’。啊不不不,
我不是给你说的!”
“什么呀?你在跟谁说话?我问你的名字,你怎么说我的网名呀?”
“我的名字你知道呀!”曹颖看着筱昕,脸上写满了笑意:“‘晓风残月’不
就是我的名字吗?反正名字就是一个符号嘛。”
“符号跟符号可大不一样喔,该用加号的地方用了减号可能就要犯大错误的哟。”
“我这里没关系,你叫我‘晓风’不就行了?”
“好吧,谁叫我是男士呢?那么晓风,你在东城区什么地方上班?”
“一家公司呀!”曹颖见汪颉又像在聊天室里一样的提问,而自己也同样用虚
晃一枪的手法对付他,禁不住就要笑出声来了。
“又来了!你呀,我真拿你没办法。哎,你老用手机接电话多不划算,把你的
办公电话告诉我,我重新给你打过来好吗?”
“下次再说吧,好吗?”
听到这里,筱昕以为自己在场曹颖说话不方便,转身就要走。
曹颖知道筱昕误会了,急忙向她摆摆手,示意她留下。
“你的意思是下次才把你的办公电话告诉我?一言为定啊!”
“我那样说了吗?”
“就是你说的啊!我让你现在告诉我你的电话,你说下次再说!是不是这样说
的?说话要算话呀!”
“好吧,下次再说。Bye ——”
筱昕等着曹颖收了线,急忙凑上前问道:“怎么样?曹姐?”
“什么怎么样?”
“哎我说你感觉怎么样,对他!?”
“能有什么感觉呀,不过通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话,能感觉什么?”
“通电话还不够呀!我可告诉你,所有的网恋都是从聊天开始,从通电话过渡,
再到——”
“见光死是吧?你呀,什么网恋不网恋的,难听死了。”
“哼!”筱昕作了一个鬼脸,“哎说真的,声音也能代表一个人的个性,也能
听出一个人的年龄和阅历来吔!你感觉那‘西楼寒月’怎么样?”
“感觉嘛,现在还说不上。”曹颖若有所思。“只不过……”
“只不过知道他是男是女了,知道这个人是真的而不是虚幻的影子了是吗?”
“差不多吧。”
“不会吧曹姐,我刚才看你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可比跟许大哥通电话温柔多了。”
“瞎说,我跟他有什么温柔的?”
“别欺骗自己了。曹姐呀,其实,女人从本质上来说,都是需要男人呵护、需
要男人用心来爱的!可是,我发现这个能呵护你用心爱你的男人往往不是你的丈夫。
甚至可以绝对地说,多好的男人,一旦成了你丈夫,他就不会履行呵护他身边女人
的职责了。”
“你什么时候研究起这玩意儿来了?还一套一套的!这就是你不愿嫁的理由?”
“才不呐。我呀,是真没有找到能让我忘情投入的男人。”
“找到了你会怎样?”
“会怎样?扑上去呀!呵呵。”
“没羞!那——要是你看上的人已经结婚了呢?”
“我就知道你要担心什么。”筱昕不以为然地甩了一下长发,“我认为呀,那
个人结婚不结婚其实没什么关系。你想,一个真正的好男人,也必须是真正的好男
人我才会喜欢,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和我有相同鉴赏力的女人也会喜欢。如果他先碰
上我,那我就会抓住他不放,他就必定是我的了!”
“哼,这么自信?”
曹颖的内心似乎已经被筱昕的奇谈怪论触动,她此刻非常需要知道筱昕或其他
的人会怎样看待男女之间的情感,非常需要有人跟她一起探讨这些世上早有定论的
话题。她很矛盾:依她的教养,本不该再对男女之间的纠葛有这么大的兴趣;但问
题是她又有些怀疑:那所谓的定论真的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吗?难道世上的人们那芸
芸众生千万年来上演的悲情喜剧都是因为少数(?!)不安分的人胡闹的结果吗?
什么“爱情是永恒的主题”、“爱情不需要理由”、“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
等等,难道都是不守规矩的人为自己的荒唐找的借口吗?为什么人们一边要定下这
么多的规矩、一边又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破坏这些规矩呢?这是不是说明不安分才是
人的天性?不安分才是人的生命的意义?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那些所谓的规矩
法则是违背人性的!是不人道的!是伪善的!是应该统统打破的!
可是,真要打破了这些规矩法则,是不是就真的能换来人们精神上感情上的解
放呢?会不会更乱套呢?
曹颖始终想不明白,人们究竟是应该遵守定论约束天性,还是应该顺从天性破
除法规。她试探地问筱昕:“如果你看上的那个他,没有先碰上你,而是先碰上了
别人,成了别人的丈夫,你会怎么办?”
“这还用说?还不是扑上去呀!”
“那——你这样做…道德吗?”
“曹姐呀,在爱情上是没有道德、也没有不道德可言的!他如果真爱他的妻子,
他们真是情投意合天衣无缝的一对,那无论我怎样努力也不会有结果。反过来,如
果他更适合我,他会更爱我,那我为什么要让他在一个不适合他又委屈我的家庭里
受罪呢?你说这两种结果有道德和不道德之分吗?”
“问题是你可以这么认为,也可以这么做,挑选到你最中意的爱人。但同时别
人也可以这么认为,也可以这么做!那就极有可能出现比你更适合你抢来的那个丈
夫的女人,她也会从你这儿把你的丈夫抢走!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呢?”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筱昕微微一笑。“她要是能抢走,那就说明他
不是我的;他如果真是我的,那就谁也抢不走呀我的曹姐!”
“那要按你这么说,今天你抢我的,明天我抢她的,这世界还不乱了套?”
“你怎么也变得这么死板呀!你别生气,我这是……形容形容,没那个意思。
我是说,让有情人成眷属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怎么还会有人说这叫乱套呢?”
“说得轻巧!那如果有孩子,孩子怎么办?谁管?还有财产、房屋、亲属关系
怎么处理?”
“这就是现代人还没有达成共识而留下的弊端。现行的法律法规都是按照反人
性的宗旨制定的,明明是男女双方或者说是夫妻双方自己的私事,却偏偏要几乎完
全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的局外人来决定,比如该不该离婚、孩子谁抚养、财产怎么
分配等等,这些法律法规看上去很公正,但实际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非常复
杂的,有多少对夫妻就有多少种情况,而你用这么一部法律来约束他,怎么可能做
到公正呢?就好比人的脚都有大小胖瘦,可天下就只准生产一个尺码的鞋子,你说
那穿上去能好受吗?”
“那要依你的,谁也不管就公正了?”
“所以这就要大家伙儿形成共识,在制定法律法规的时候,多考虑一点当事人
双方自己的感觉,充分尊重当事人双方自己的选择,而且一定要注意保护双方!我
是说双方而不是什么弱小的一方或者说是所谓受害的一方!在这个事情上没有受害
者,如果硬要说有,那只能说明所谓受害的一方因为自己的不明智,选择了根本不
适合自己的对象!既然现在都是自由恋爱,没有人强迫你嫁谁不嫁谁、娶谁不娶谁,
你嫁错了娶错了就应该承担后果,凭什么因为自己不小心甚至是自己有什么图谋没
达到,而要社会来替他或者替她找回所谓的公道呢?你不小心掉了钱,法律可以判
定让捡到这笔钱的人把钱还你,那是因为你掉钱是无意的!是不心甘情愿的!如果
你的钱不是无意中掉了,而是你非常乐意地给人家了,你说法律能判决人家把钱还
你吗?况且感情根本不是钱能代替的,就算你给人钱了又想要回来,不管这多么荒
谬也还有办法可想,可感情是一旦付出就永远也收不回来的呀!”
“看来你平时琢磨这事还花了不少脑筋哩。”曹颖也被筱昕说糊涂了,竟然找
不到有力的理由来反驳她:“我看你可以出一本专著来论证这个问题了,说不定你
会成为这方面的专家呢。”
“我没那工夫,本小姐得抓紧大好时光,好好享受和品味生命带给我的欢乐,
那些牛角尖让别人去钻吧。咦,今天怎么成审问我了?该是你坦白你和‘西楼寒月’
的情况的呀!”
“说的难听!我跟汪颉……”曹颖猛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口,一下怔住了。
筱昕是何等机灵的人,她一下就听出问题来了:“说呀!汪——杰?啊哈,连
名字都叫得这么亲热了,还想抵赖呀。”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曹颖只好和盘托出了。“他是成都电视台的什么编
剧,好象是离婚了,45岁,就这些。”
“嘿,你和圆子姐怎么连……嗯…啊,都一样呀。”
“什么都一样不一样的?我能跟她比吗?人家那是‘网恋’!我这算什么呀。”
“你这呀,算——恋网呢是吧?”
“瞎说!我可没那闲工夫。”
“是啊,没那闲工夫,而是有朝思夜想的工夫对吗?”
“我看你今天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的,还非得要在我这儿挖出点什么桃色新闻来
还是怎么着?”
“我这不是吃醋吗。不管怎么说,你那什么汪什么对你多钟情呀,我想要还没
那福分呢。”
“你要喜欢你拿去好了,我免费赠送。”
“嘻嘻,只怕是他也不肯,你也不干哟!”
“死丫头!他肯不肯我不知道,我这儿是肯的,你拿去使唤吧。”
“好啊,我看你今后上了网还跟谁套近乎去。怕是连网都不会上了吧?”
“你看我上不上!没他我不照样该干啥干啥。”
“是吗?那好,我受累先帮你接管他几天。你别紧张呀,我是说呀,我用我的
名字和他套套近乎,哎!曹姐,你要这样我……”
“我怎么啦我?他是他,你是你,我是我,你要跟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儿?
有必要跟我说吗?”
“哎呀我的好姐姐,我是说我从侧面接近他,看他是不是对你专心呀曹姐!你
还真以为我会夺你所……”
“住嘴!你今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事你爱咋的咋的,别跟我说。”
“好吧好吧,谁叫我是做臣子的呢。您就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