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莫海丰的剧就要封镜了。

    这些天来，无论拍戏的时候有多么累多么忙，莫海丰在收工后总要和林立媛煲
一通“电话八宝粥”。

    用“粥”来比喻林立媛和莫海丰的长篇电话是再形象不过了。虽然天天在“煲”，
可“原料（内容）”就那么几样：今天又怎么样呵、吃了没有呵、累不累呵、干什
么了呵、有没有感冒呵等等，在这些车轱辘话中免不了还要夹杂些“想你”、“想
死我了”、“爱你”、“真想马上飞到你身边”、“你一定要等我”、“吻你我的
宝贝”等亲热话。就像煲粥一样，天天就是大米小米加水使劲熬！至于那些不便公
开又少不得的亲热话，却正好代替着冰糖、红枣、莲子、杏仁、核桃、薏米、桂花、
果脯之类熬“八宝粥”的佐料一般。

    不过，无论多么高明的厨师、用多么高明的手段、煲出多么花样百出的八宝粥
来，也没人能天天吃而不叫腻的。在这一点上，林立媛和莫海丰煲的“电话八宝粥”
可就神奇多了，他们不仅是天天吃、吃不腻，而且是天天必须吃、吃不够、不吃还
不行！在他们看来，那“粥”几乎等同于空气和水，是他们维系生命的第三元素了。

    三月初，莫海丰终于完成了《铁肩》的前后期制作。在中心组织审片看片期间，
他得以忙里偷闲把自己的“窝”打理了一番。

    莫海丰是在香港回归那年和原配妻子离的婚。经过协商，他把中心分给他们的
住房留给了刚上初中的女儿和前妻，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了两年。1999年，国家规
定福利分房的最后期限到来时，莫海丰幸运地得到了一套单位同事分新居后腾出来
的旧房。房子比较陈旧，卫生间都还是三户合用一个的那种；一室一厅加厨房、阳
台一共才有27、8 个平米，不过一个人住还是绰绰有余的。

    莫海丰搬进来后，花了一点小钱，把厨房改造成了卫生间，另外在阳台上做了
一个封闭式的悬空灶台，算是解决了安居的问题。

    1984年，莫海丰在一部电视剧中担任副导演，和饰演女二号的前妻一见钟情，
三个月的戏拍完后就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

    莫海丰的前妻叫续晓箐，是一个话剧演员，当时刚满20岁，属于年青漂亮、能
歌善舞的那一种女孩。在挑选演员的时候，莫海丰一眼看中了从没上过荧幕的续晓
箐，并说服导演将女二号角色派给了她。可以说，莫海丰跟续晓箐说的第一场戏就
是他俩恋情的开端，把戏说完也就把恋爱的议程履行完了。当时的导演在导戏之余，
还亲自“执导”了他俩的婚事，在剧组宣布解散的同时，为他们在汉口芙蓉饭店举
办了欢快热烈的婚礼，这件事还上了当时的《江汉早报》，一时在圈内圈外传为佳
话。

    婚后的日子可说是非常甜蜜，小两口出双入对，如影随形。那时节话剧团还有
戏可演，电视台也备受观众宠爱，两人的工作都很忙，按说上班的时候是该分开的。
可不管是剧团那边还是电视台这边，双方的同事都觉得他俩似乎上班的时候也馏在
了一起，不是莫海丰把自行车骑到排练场外在树荫下死等，就是续晓箐把雨伞递到
了剪辑机房的门口。后来莫海丰的部主任见续晓箐每次进门填单子太麻烦，索性给
她办了一个职工出入证，让她大摇大摆地在站岗武警面前直进直出，比CCTV来办事
的人还方便得多。

    一年后，女儿莫菲出世，续晓箐开始淡出舞台。又过了一年有余，续晓箐干脆
停薪留职，在电视台文艺部找了一份工，摇身变为脖子上挂出入证采访证的电视编
导。

    以前小两口一个上班在汉口，一个上班在武昌，隔了好几十里路程外加一条大
江，同事们还觉得他俩馏得太紧，现在到了一个单位，旁人感觉他俩是更加影形不
离了。

    可惜，如此光景不过维持了大半年，莫海丰就发现续晓箐对他“黏糊”的热度
直线下降，总是以身为聘用职工不得不更加专心地工作、刚刚接触电视需要更多时
间熟悉业务等理由，要求莫海丰不要等她下班，不要等她一块回家，不要等她吃饭，
最后甚至不要等她回家睡觉。这中间，莫海丰也确实知道有很多时候是节目上需要
加班，需要把吃饭甚至睡觉的时间都用上，也确实存在她是新手要比别人花更多的
时间用更多的精力去做节目的实际情况。

    但毕竟是一个单位，谁的工作量有多大，能忙到什么个地步大家也都心中有数，
像续晓箐那样天天要加班、天天要采访、天天都要到现场、写稿子、编带子、送审、
拿策划方案的事，绝对有水分。

    当然，对莫海丰来说，最直接的疑问自然是由床上的感觉产生的：以前不管多
忙多累，他们俩几乎是每天都要做爱，而且不分白天黑夜，也不管是安全期、受孕
期、还是月经期，更不计较一天做了几次会不会伤身体，只要是双方有意而环境又
允许就行了。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是用数量来保质量，一次没高潮、二次没高
潮、五次十次总可以有那么一二次高潮的！事实上他们体会的高潮也确实不少，最
保守的统计也在三分之一以上，可以说他们的性生活是非常美满的。

    但是，现在续晓箐开始回避做爱了，至少是在数量上没有过去的积极性高了，
她开始挑时间、挑地点、挑时机、挑姿势、挑一切可以推脱做爱的理由，唯一不变
的是她对高潮的追求，在她没有欲生欲死之前，绝对不准莫海丰一放了之，所以两
人的性生活质量倒还是不降反升了。不过，莫海丰还是隐隐感觉出续晓箐在做爱时
的某些“新”东西，那是过去他们俩没有采用过甚至是不可能知道的“新”方式，
比如“69”式、侧立式等等，她是从哪儿学来的呢？

    怀疑归怀疑，莫海丰也真没有发现续晓箐和某个男人过从甚密，再加上他自己
的工作也不断地遇到挑战，电视剧创作的日子越来越艰难，所以也就没有把续晓箐
和他疏远的事看得太重，其间又因工作需要把莫海丰也调到了文艺部，虽然和续晓
箐不在同一个节目里，但总还是沟通的机会多了些，两人的关系似乎又有所改善，
这样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年。

    万万没有想到，在1991年的一次“严打”活动中，续晓箐竟然与一个地下淫秽
制黄贩黄集团有染，被公安局给逮住了。

    原来，续晓箐在一次采访中，认识了一个走私淫秽光盘的小头目。在他那儿，
续晓箐生平第一次看到了真人表演的各种新奇古怪的性交，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浑身血脉贲张，几处敏感区域更是不可遏制地奇痒无比。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没
有在强烈的性刺激下答应那个小头目的要求，坚持夹紧双腿仅仅让他抚摩了一小会
乳房。

    当天回家后，她本来是想把这天的感受讲给莫海丰听，并和他一起模仿外国人
做爱的方式，享受一回极度快感的。可她刚刚和莫海丰调情到吸吮她的乳头时，白
天被那家伙捏弄的情形一下子出现在她眼前，顿时让她失去了讲述新奇见闻的勇气，
也更不敢把刚刚“学”到的新方式“教”给莫海丰做了。

    这天晚上，续晓箐尽心尽意地配合莫海丰做完了爱，在他心满意足地倒头大睡
后，抑制不住地用自慰的方式让自己再一次享受了颠峰之感。这是她结婚后首次用
自慰来满足自己的高潮欲。

    后来，续晓箐怎么也摆不脱对新奇性交方式的渴望，她开始主动联系那小头目，
并在多次拼死克制自己性欲爆发的冲动之后，终于迈出了和莫海丰以外的男人性交
的第一步。

    公正地实事求是地说，续晓箐并没有因此而走向淫乱，她内心深处是非常抵制
婚外性关系的，她并没有因此而减低对莫海丰的爱。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她和
别的男人有过肉体交往以后，每当她和莫海丰做爱时身体和心理的感受是非常难过
的，她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水乳交融的愉悦，再也没有了两性相欢的快感。这一方
面是她自己的负疚感负罪感影响了性欲的正常调动，另一方面是莫海丰怎么也达不
到那光盘上登峰造极的性能力。而她自身的性欲望又是那样地不可遏止地要发泄，
同时她又不能接受那些脏男人的下流，所以自慰便成了她唯一能够舒解性紧张的方
式。遗憾地是，自慰虽然也能让她达到高潮，但那毕竟不是两个异性之间的肌肤相
亲所能比拟的，而且自慰的方式很单调不说，还要担惊受怕，往往容易被莫海丰无
意中冲断而不能尽兴。更恼火地是，通过自慰满足过一段时间后，那心中的欲火和
性器官的反应失去了协调，有时那头脑中的性渴望无比强烈，可阴部和乳房却不太
响应，自己的双手怎么也不能把它们带入飘飘欲仙的境地。而解决这个苦恼的方式，
除了她决不愿意采用的和陌生人性乱以外，就只有通过看那些“新鲜的”淫秽光盘
来刺激感官了。

    就这样，续晓箐苦苦挣扎着陷进了制黄贩黄的泥潭。

    虽然莫海丰很快将续晓箐保了出来，但夫妻之间已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密，
他们开始分居了。

    莫海丰怎么也想不通：既然他们夫妻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情感危机，续晓箐也
不是性观念非常开放的荡妇，更不是为了赚那几个卖光盘的钱，真不知道她为什么
对淫秽光盘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续晓箐也实在讲不出对淫秽光盘着迷的理由。是和莫海丰的性生活不和谐吗？
应该说莫海丰的能力和表现都还不错，特别是他懂得女人的需要，非常在意她的感
觉，在减少次数提高质量后，续晓箐在丈夫那儿得到的性欢乐已经相当多相当有滋
味了。可万万不该的是，无论莫海丰在夫妻生活中给了她多大的满足，她总是在莫
海丰睡着后管不住自己的手和自己的心，她必须在想象中的那些光盘中的情形里用
罪恶的双手再一次让自己迷醉。她不知为此骂过自己多少次，她甚至还用电吹风烧
过自己的手指头，但即便在手指头痛得不能沾东西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用手掌按
揉过那个令她欲生欲死欲醉欲仙的地方……

    总之，续晓箐可以在别的男人面前保持着自己传统的“妇道”，可她就是无法
抵御寻求新刺激的诱惑，就是无法抗拒那形形色色的性器官用意想不到的方式难以
置信的能量交合撞击带给她的感官享受。

    就这样，续晓箐在不断地悔恨、自责、抵御、屈从中渐渐和莫海丰从感情上开
始疏远，直到也不知是谁先开口说出了离婚二字。

    对莫海丰和续晓箐来说，将近10年的冷淡也确实让双方都感觉到了婚姻的沉重。
可一旦要来着手操办这事时，他们发现一点也不比成一个家简单。

    孩子问题首当其冲。谁抚养倒在其次，他们也都相信对方会尽心尽意照料好孩
子。可问题是孩子担心父母离异后，她在同学们中间会抬不起头来。因为学校老喜
欢把“单亲家庭”

    的孩子作为格外关注的对象，他们一有什么事，特别是遇到什么困难时，学校
就会发动大家为“单亲”子女献爱心。结果忙倒是帮了一些，可那被帮助的同学却
始终有低人一等的感觉，闹得如今“单亲子女”成了被可怜对象的代名词，谁都怕
沾上那边儿。再说，他们两个人都还年纪不大，今后都面临着重新组建家庭的问题。
莫海丰认为自己带着女儿合适一些，至少他会保证将来的妻子不敢也不会欺负莫菲；
而续晓箐则坚持认为女儿还是跟着妈妈好，起码在女儿身体成熟时妈妈可以方便地
教给她应有的知识。续晓箐还有一个理由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在相当长的时间内，
她绝对无法面对一个新的男人，一是她真的对莫海丰有负疚感，觉得是自己的不争
气才导致了家庭的破裂，二是她对自己能否戒绝那个恶习也没有信心，所以她一时
很难重新成家，带着女儿在身边还是一个伴。有了这些考虑，离婚的事就今天拖明
天、明天拖后天的拖下来了。

    可毕竟两个人心里都有了想法，完全靠拖也让双方都很难受。到了女儿小学毕
业的时候，他们双方都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趁孩子要换新学校之机解除这副沉
重的镣铐了。

    就这样，他们平静地分了手。考虑到续晓箐在电视台是聘用职工的身份，莫海
丰还是把孩子、房子、和不算多也不算少的存款都留给了续晓箐。

    后来，也有不少热心的朋友为莫海丰介绍过好几个女友，也有几个20多岁的追
求者向他发射过丘比特之箭，有的也曾经处过几天，可他就是没有当年碰上续晓箐
的那种感觉，所以一直没能找到如意的伴侣。

    没想到在网络上和林立媛的偶然相遇，却一下把莫海丰久违的感觉挑起来了，
而且来得那么凶猛、那么势不可当，和初恋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海丰又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的甜蜜，可他同时也为这甜蜜付出了每月超过千元
通讯费的代价。他有些吃不住劲了，虽然他的收入不算低，再加上他常常有作品问
世而获取不菲的稿费，但毕竟女儿将来还要上大学，毕竟新成一个家需要不少的费
用，毕竟把钱大量花在电信部门不划算。

    莫海丰回到家里后，就和林立媛约定没有紧急情况不要打电话，反正两人家里
都有电脑，所以还是通过网络在“OICQ”里联系更经济一些。

    就这样，在“QQ”的热线上，曾经偃旗息鼓了好一阵子的“心海一帆”和“墨
宇孤星”又活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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