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曹颖带着筱昕跑到云南大半个月了，丢下北京公司的业务不管，弄得公司人心
惶惶。
总公司的老板孟翰冰也实在沉不住气了。
这天，曹颖一行三人从刘支那里出来，沿着大街慢慢地走着。在一条大街的绿
化带，筱昕提议休息一会，三个人就铺开报纸坐在了绿荫丛中。
筱昕痴痴地看着大街上一辆辆飞驰而过的各种小车，曹颖和林立媛挤在一起小
声说着话。
正在这时，曹颖的手机响了。
曹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显示，对林立媛说：“麻烦来了。孟翰冰。”边说边按
了键。
“怎么样，小曹？严义有下落了吗？”孟翰冰声音听上去还是挺温和的。
“对不起孟总，暂时还没找到他。”曹颖一看是孟翰冰的电话，就知道事情有
些微妙了。
“孟总有什么吩咐吗？”
“小曹呵，你能到我这儿来一趟吗？”
“孟总，我知道您的意思。”曹颖飞快地思索着对策，“是这样的，孟总，我
呀，现在说话……不大方便，您能等我一会吗？在我方便的时候我再打给您好吗？”
“小曹，你知道我不会为难你的。我想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办的事有
希望没有，你还准备在你的位置上工作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比较明确的回答呢？”
“孟总呵，我现在头脑挺乱的，再说……我还是等会儿再打给您吧，真的很抱
歉，孟总。”
“好吧。别忘了，有什么难处请尽快告诉我，可以吗？”
“行，谢谢您孟总，待会儿再联系。再见。”
曹颖收了手机，林立媛马上关切地问：“老板叫你回去了？”
“一晃出来快一个月了，家里怎么会不着急呢？公司里肯定有人给他说了什么。”
“那怎么办呢？老这么拖下去也真是不行。”
“……”曹颖看了看在一旁盯着车流的筱昕，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奈。
“曹，要不你先回去，留下筱昕在这儿，有我呢。”
“我真后悔死了。筱昕都是为了我呀！”
“事已经出了，曹，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圆子，也真亏了你。”
“说什么啦你，还是赶紧寻思怎么给老板回话吧。”
“怎么回也不行呀。筱昕这事要解决不好，我还有什么心思去应付那些玩意儿？”
曹颖的情绪很是低沉。
“曹姐，”筱昕在一旁发了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
林立媛和曹颖对望了一眼，两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空气一下变得沉闷起来。
亏得林立媛机灵，她换了一种口气问曹颖：“哎，你没回去把公司的人急得不
行，你家那位倒还挺太平呵。许大哥什么时候变得对你一点也不关心了？”
“我也说不清楚，许水好像忙得不太正常，我们……似乎谁也不在乎谁。你是
离了婚的单身，我是没离婚的单身。我比你惨。”
“不会吧。我认为许大哥是事业为重的男人，你呢，也太看重自己的成就感了，
所以都被俗务缠住了身，两个人之间就缺少交流了哟。哎，这样下去可危险咧。”
“唉，我早就知道这样下去会很不好，可我……，要让我做他的附属品，我可
绝对不会干。”
“也没那么严重嘛。我看你呀，自我意识太强，想做女强人是么？”
“女强人又有什么不好？难道女人就只能给男人做锦上添花的花瓶？我一听什
么女强人的说法就不痛快，如果某个男人挺有能力，大家会叫他男强人吗？凭什么
女人想要实现一点社会价值、或者说自我价值，就生生给安上一顶什么‘女强人’
的帽子？”
“过敏了吧？我可跟你说呀，许多男人都有一种性别优势心理，因为他们明白
女人做得好会不比他们差，所以他们总是在性别上有意无意显露雄性的优越，自我
陶醉在一种虚幻的男性主宰一切的世界里。其实呀，这不但没能证明男人的强大，
反而暴露出这些男人的心虚、胆怯来。”
“对！”筱昕在旁边插话了。“林姐分析得很有道理。我觉得呀，一个真正强
大的男人，恰恰是特别会尊重女人的男人！因为他有足够的强大，他不屑于和女人
比什么长短。只有畜生一样的雄兽，才会……”
“好了好了，”曹颖打断筱昕的话，“你们一唱一和地，无非就是想说，现在
真正强大的男人不多，女人就不要压他们的锋芒了，否则人家就会不爱你、就会避
开你，就像我，守活寡。是吗？”
“说你敏感你不乐意，”林立媛说：“你这不是有意和自己过不去吗？要我说
呀，许水根本不配你，不是说他别的，他这个人还是蛮……本分的，不花。可是，
他，毕竟是…农民出身，为人不大气，小心眼，过分计较得失，你别听了难过呵！
我今天既然说了就说个够。
曹颖呵，许水那儿，我看与其这么僵着，还不如，算了，这话我说不合适，闹
得不好你还以为我找伴儿来着呢。“
“你的意思，是我赶紧和许水bye-bye ？”
“林姐的意思呵，是要你自己多关心关心自己，多想想自己的未来！我说得对
吗林姐？”
“是呵。我就觉得曹呵要想一想和许水究竟该怎么办，像这样好不好坏不坏死
不死活不活的，不是事儿！”
“照你们这么说，我跟许水真没戏了？”
“早就没戏、一开始就没戏。”林立媛真豁出去了。“当初呵，我们俩真昏了
头，被几句好话给蒙晕了。不过呀，这些经历也都是我们人生的财富，没有这些经
历，我哪儿来现在的成熟？再说你命比我好，我是碰上流氓了，而你嘛，许水不过
是太小农意识了一点，本质上还是不错的。如果你曹颖不是这么出色，如果你是一
个甘心居家过日子的主儿，那许水可以说还挺不错挺优秀的呢！”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
“这也不能说是谁的错。许水嘛，也没有什么错，你也没错。可你们俩凑到一
块儿就不对了。这要说错呵，是主管姻缘的月下老人错了，他把本不合适的你们配
在了一起，这是他的错。”
“你说起我来倒头头是道的，你自己的事弄得怎么样了？你的那个大导演呢？
你也好像有日子没跟他亲热了嘛。”
“我们啦，”林立媛自得地说：“是绝对没问题。”
“没问题？这么肯定？我倒要提醒你一句，你人还没见过，就那么肯定他是你
要找的人？”
“谁说我没见过？呵我没见过也不是说就真没见过呀，我……”
“这可有意思。”筱昕也乐了：“那你到底是见了还是没见呀？”
“我倒是没见，可……孙总专门跑到武汉，帮我见了他一面。”
“嗯？孙总帮你见？你搞什么鬼呀？”曹颖有些不解。
林立媛毫不在意，把她和孙孝廉的事瞒去了关键情节，从头至尾给曹颖二人讲
了一遍。
林立媛在那里乐观着，殊不知莫海丰这边都快火烧眉毛了。
为了找到或是说见到林立媛，莫海丰把他能想到的招都使尽了：打电话、在网
上搜寻、守在林立媛上班的公司大门外等她下班，这些常规的手法他都用过，可没
一点结果。
他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碰了两天壁之后，他想出了一个“绝招”：通过林立
媛的住宅电话号码查找她家的地址。
本来这是一个好主意，如果林立媛在电话簿上登了记的话，通过翻电话本就可
以轻易找到她的家。可惜，林立媛家的电话是以陈季辉的名义装的，因为当时他们
还是一家人嘛。所以莫海丰眼睁睁地在“林”姓条目下翻来覆去找了不知多少遍，
就是没有林立媛的名字。
他脑袋一转，又想通过“114 ”查号台，用电话号码反过来查地址，谁知那电
话局的小姐不配合，说什么除了公安局、法院、检察院等执法机构可以任意查找用
户资料外，其他人或单位要享用这项服务必须办理相关手续，而像莫海丰这样的情
况是没有资格办理那个“相关”手续的。这也就是说，通过电话号码是找不到林立
媛的家了。
莫海丰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跑到昆明电视台，说是要发“寻人启事”。人家接待倒挺热情，见了他写的
文稿也二话没说就让制作人员往电脑里输。可是，临到缴费安排播出时，他才知道
发这样的广告也是要单位或派出所证明的，没有证明可没人敢给他播。他急了，说
这不就是一条广告吗，我按价付钱不就得了？电视台的业务人员对他很耐心，反复
告诉他并不是只要付钱就可以播广告的，如果是那样非乱套不可。他说我也知道媒
体的纪律，我不也在电视台工作过吗？
人家一听他曾经是同行，就劝解他说那你就更应该理解我们了，到手的钱谁不
想赚呵？问题是那钱要这么赚的话，经办人的饭碗可就砸了。没办法，电视广告是
做不成了。
莫海丰还不死心。他又跑到省台，准备先拉关系，说说市台的坏话，再以同行
的名义博得同情，看能不能网开一面。这一招还真有用，听了他的一通神侃，省台
的工作人员由冷淡变成了热情，满口答应给他帮忙。不过，到最后，却还是要他去
找台长签字，说是没证明就非得要台领导放行，否则那后果也是谁都知道的不妙。
莫海丰真气坏了。他想，电视台太死板，我找报纸去。报纸虽然效果差一些，
但总有人会看到，总有人会把消息传到林立媛耳朵里去。
结果，莫海丰还是四处碰钉子。他瞧得上的报纸跟电视台一样死板；而真正能
满足他要求的报纸呢，他又一点也瞧不上——那几乎是专门给无聊之徒解闷用的破
纸片，林立媛是绝对不会看、她的朋友也不会看的；而看了那报纸的人，也决不会
通过正当的方式把这个信息传达给林立媛！那样的话，只会既坏了林立媛的名声、
又坏了莫海丰的希望，是下下之策。
办法想尽了，还是没有林立媛的消息，莫海丰几乎真的要“疯”了。
万般无奈之下，莫海丰就近找到了一个派出所，准备求得民警的支持，开具相
关证明，或者干脆直接帮他查找林立媛的下落。
要说好事多磨也好，苍天无眼也好，反正莫海丰到派出所去的时候，林立媛正
和曹颖筱昕从那里出来，双方简直是擦臂而过，莫海丰还和林立媛互相对望了一眼！
林立媛很容易地看出了莫海丰外地人的身份，也感觉到对方是文艺工作者，甚
至还隐隐觉得有些亲切。在交错而过的时候，林立媛友好地和莫海丰行了一个注目
礼。可惜，由于双方没见过面，在礼貌地对视一眼后，蒙在鼓里的还照旧蒙在鼓里，
苦心寻觅的还得继续寻觅。
值班的是位年轻的民警，三级警司衔。他热情地接待了莫海丰。
莫海丰尽可能简单地把情况作了介绍， 然后急迫地提出了请求：“你看，能
不能通过你们的网络，尽快地让我找到她呢？”
“对不起，莫？我说导演呵，你这事我办起来倒很容易，可是我不能为你办。
为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她是什么意思！知道吗？万一人家根本不想见你，
也根本没想和你真的发展什么关系，或者她眼下还没有做好见你让你了解她的准备，
我要让你现在高兴了，不就是对人家的不尊重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唉！我跟你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跟她可是热恋很久很久了的！
我们是因为她出了事突然断了联系！你就帮我找到她你看她会怎么说行不？就算她
失踪了我来报案行不？！”
“不行！”小民警回答很坚决。“你不具备为不认识的人报这个案的资格。再
说了，你怎么就断定人家失踪了呢？”
“事实就是如此嘛！我们在网上谈得好好的，突然断了，从此没了音信，这不
是失踪是什么？”
“这是人家不想理你了！”
“什么？你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只是一种假设……”
“没有这种假设！我告诉你，我跟她在网上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感情！我们什么
都说到过！
你这么年轻居然也不相信我们的恋情是真的？你上网吗？“
“您别太激动。您听我说，我呀，也上网，我也听人家说过什么网恋的事。可
那都是网上的事呀！莫导演，这事可不能当真的。”
“你们哪！自己没得到，也就不相信别人能得到！我严肃地告诉你，我跟她可
不是玩虚的，我们是认真的！你还是不信？你这样你这样，小伙子，我看你还是很
热心的，我求你看在我这么大老远的跑来一趟不容易的份上，你出面帮我找找她行
吗？你懂不懂？就是辛苦你帮我去见她，我不去，你也先别告诉我，你问问她得了，
她要说不想见我，给我写一个纸条，我立马走人！这该可以了吗？你听我说完！你
工作忙，我知道。可我也是人民呀！你为我服务是你正当的工作！是的是的，你还
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事，可我这么说行不行，我付加班费！请求你或者你们加加班！
为我加班，我出加班费，这该行了吧？”
“我真为你的真情感动！真的！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一可是我就没戏了。这忙你一定得帮，你要不帮，我真不知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
“莫导演，您可是有层次的人哦，您这话可说得我没法评价您。好吧，也不是
我要助长您这种、这种什么呢，您留一个电话给我吧，我按您说的，我去接触她，
看看她的态度。这行了么？有消息我会尽快告……”
“谢谢呀谢谢！”莫海丰一下抓住民警的双手使劲摇，“我给你们写感谢信登
报上电视，我还要送锦旗！你们领导在哪儿……”
“好了，莫导演，您让我干活儿吧，我这还有事呢！”
“行行行，我把电话留给你，等你消息，以后再来感谢你们。”
莫海丰说着，眼里竟然冒出了泪花，弄得那民警也受了感染，几乎就要破例为
他当面查找林立媛的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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