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连串的打击，让曹颖真正感到了身心疲惫，她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那天，许水喝的酩酊大醉瘫在沙发上的样子，让曹颖看了既可怜，又恶心，独
自一人关在卧室里辗转反侧了一通宵，真正领教了“瞻念前途，不寒而栗”的滋味。
第二天一大早，许水就走了。待曹颖起床打开卧室，客厅里已经没了人影。如
果不是许水在茶几上留了一个纸条，沙发上还扔着一条毛毯，这家里就好像他从来
没回来过一样。
纸条内容很简单：曹颖、多多：对不起，昨天是我错了，请原谅。
今天我又没空，不能陪你们，希望你们谅解。多多要听妈妈的话，病好了就去
上学，爸爸爱你。
曹颖看了纸条，连叹口气的情绪都没有，随手扔在了多多的床头。
说实话，许水的条也不是完全对她无用，起码他建议多多病好了就去上学，对
曹颖就是一个提醒。
曹颖梳洗完毕，发现多多已经把许水的纸条收藏起来了。
曹颖爱怜地看着儿子装睡的脸，那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珠子呢。曹颖突然有
了一种负罪感：多多已经懂事了！可爱的孩子，为了不让妈妈知道他在想爸爸，都
学会隐藏自己的感情了。不愧是个小小的男子汉啊！而我，还在谋划着怎样和他爸
爸分手，谋划着让他失去这个父母双全的家。儿子，真正要向你道歉的，应该是妈
妈呀！
曹颖的眼泪夺眶而出，唏嘘之声让多多再也无法装睡了。他惊恐地睁开眼睛，
看着妈妈泪流满面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怎么啦？你别哭好吗！”
“儿子……我的多多……”曹颖禁不住大放悲声，一把紧紧地抱住探起身要为
妈妈擦泪的儿子，也顾不上怕吓着孩子了，肆意地哭了一回。
在多多的哭劝下，曹颖的放纵还是很快就止住了。待情绪稍稍平静后，曹颖决
定该让懂事的孩子知道妈妈的打算了，同时也还可以听一听他的意见，因为这件事
毕竟还是和他有关的。
“多多，你长大了，妈妈知道你是一个小男子汉了。妈妈真为你高兴，你也真
让妈妈感到骄傲。”
“妈妈……？”
“多多，听妈妈说，妈妈要告诉你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是关于你和爸爸的事吗？”
“是的，儿子，”曹颖鼻子又开始发酸，但她拼命忍了回去。“我首先要告诉
你的是，妈妈是真心爱你的！爸爸也是真心爱你的！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
都很爱你！你是我们的宝贝！你信吗？”
多多认真地看着妈妈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
“可是，我们对你关心很不够。爸爸忙，妈妈也忙，所以……，常常把你丢在
一边，我们真的太对不起你……”
“妈妈，我知道了，你们把我送到学校以后，你们都很少来看我的时候，我就
慢慢知道了。”
“好儿子，你真的很懂事！多多，妈妈今天要给你讲的话，也许……有些太早，
但是妈妈还是想早一天告诉你。”
“你们要离婚吗？”
“……”离婚两个字居然出自多多的口，倒让曹颖一时愣住了。她突然觉得，
难道我真的准备和许水离婚了吗？我们真到离婚的地步了吗？我现在准备给儿子说
什么？我今天想干啥？
“妈妈，你怎么不说了？你们是不是也要离婚了？”
“多多，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你和爸爸分居了，连春节放寒假都没有让爸爸回姥姥家，我就知道你们要离
婚了。”
“啊？春节你爸爸没有回家，那是因为他太忙了呀！你怎么说我们分居了呢？
你知道什么是分居吗？”
“知道！”多多回答的口气很肯定。“就是爸爸和妈妈分开住。还有就是像昨
天你们一样，一个住在房里，一个住在客厅里。我说的对吗？”
“咦，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电视上学的，和我的同学告诉我的。”
“你的同学？他们和你讲这个？”
“是啊！我们班好几个同学的爸爸妈妈都离婚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多多，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你们是感情不和吗？”
“多多，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好吗？嗯？快告诉妈妈，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早上……妈妈，你就让我知道吧，你和爸爸是……”
“多多！”曹颖拉长了脸，“说，想吃什么。”
“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吃！”
“多多，”曹颖只好把口气放软，“听话，刚刚说你懂事，你就骄傲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讲真话？你们都要离婚了，还故意在我面前演戏。昨天你
叫爸爸回来陪我你就说有事躲出去，春节你带我回姥姥家爸爸就说有事躲在家里。
你们从来就没有一起带我出去玩过，也从来就没有一起到学校去接我，你们不离婚
肯定就是怕伤害我，所以你们就在我跟前演戏。是不是？”
曹颖听了多多的话，简直就要懵了。儿子的话无异于一声炸雷，炸得她晕头转
向，神情也恍惚起来：我跟许水是在演戏？可那明明都是真的呀！我们没有想做给
谁看呀！原来我们早就让别人看成是要离婚的人了？连儿子、读小学二年级的儿子
都看出来了，我们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多多，”曹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瞎猜！谁说我和你爸爸就要离婚
了？昨天确实是爸爸妈妈都有事，才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的；春节你爸爸他们和市
政府的领导都没有休息，怎么会是他专门躲着我们呢？”
“那妈妈和爸爸不会离婚吗？”
曹颖被问住了。她想了想，然后反问：“你害怕妈妈和爸爸离婚吗？”
“怕！也不怕。”
“你怕什么？”
“怕你和爸爸吵架。”
“就怕这？”曹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多多眨眨眼，肯定地点点头。
“你不怕爸爸妈妈离婚后不管你？”
“你们不会的。离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和我没关系。”
“那——你不怕将来…有新的阿姨或者是叔叔，做你的……？”曹颖感到难以
启齿。
“不怕。”多多还是平静而自信地回答。
“你不怕他们对你不好？虐待你？”
“他们不会的。”
曹颖禁不住笑了，她伸手拍了拍多多的脸庞：“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很听话，是好孩子对不对，你们爱我，他们也会爱我的。”
“你呀！是的，你是好孩子，妈妈爱你，大家都会喜欢你的！好了，宝贝儿子，
该起床了吧？”
“今天你就要送我去学校吗？”多多边穿边问。
“下午去，行吗？上午妈妈带你到‘军博’去看枪，下……”
“真的！？”多多不等曹颖把话说完，双手抱着妈妈就是一阵猛亲。
第2 天曹颖带着多多到军事博物馆参观枪械出来，在地铁站出口，多多要吃冰
淇淋，曹颖便给了他5 块钱，让他自己去挑选。
多多接过钱，欢快地跑到冷饮摊去了。
曹颖在附近无所事事地兜着，一个中年妇女神神秘秘地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鬼鬼祟祟地问：“要不要发票？窃听器？防身电棒？”
曹颖斜了她一眼，没理睬。
“小妹妹，你看一看再说，便宜！”
曹颖看了看远处的多多，不置可否。
中年妇女一看有门，靠得更紧了：“有税务章的发票，绝对是真的！不信你仔
细看看，你要看出是假的来了我加倍赔你。”
“我看看你刚才说的那什么电击棒。”
“哎对对，现在社会不安定，这东西就是为你这样的人准备的。”说着，那女
人拉着曹颖走到一边，用身子遮住路人的视线，从提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似的小黑
棒来。
“就这？”曹颖疑惑地问。
“你看，用两节五号电池就行，平时也可以当手电，但这个开关一按就会放高
压电，厉害着啦。”
“这上面还有瞄准镜干什么？”
“这不是瞄准的，这是一罐瓦斯气！把这里一推，‘嘶’！就会喷出瓦斯毒气
来，一下子就可以让歹徒头晕麻木，比电击威力还大！”
“说得这么好，要没用怎么办？”
“可以试啊！你看。”说着，她把电击开关一按，“哧哧啦”地几道兰色电光
冒了出来，看上去还真吓人。
曹颖拿过电棒，学着按了一下，电火花直喷，便问：“多少钱？”
“成本价100 ，进价不瞒你每只65. 我们在这儿卖，不用完税，所以我卖你80，
怎么样？”
“50！谁知道能用不能用，就当买个玩具。”
“50啊？你有吗？我全要！”
“爱卖不卖吧。”
“小妹妹，我们是下岗职工，一家人指靠着这了。多少让我们赚点儿吧，75！
不能再低了。”
曹颖转身往多多那边走去。
“哎呀，小妹妹真厉害。70吧70，拿一个，让我吃个盒饭。”
“60，行就行，不行拉倒。”
“60！？你？好好好，咱学一趟雷锋，把我刚才这费的口舌润一润。得，这电
池我也送你了。”
曹颖收好电棒，正好多多也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母子俩高高兴兴地找地方吃饭
去了。
当天下午，曹颖做好了多多的工作，叫上彼得吴，开着车把多多送回了学校。
在回来的路上，曹颖又指挥彼得吴把车开到了上次看到严义的地方，准备再一
次守侯。
不巧地是，刚守了半个小时，孟翰冰就给彼得吴打来了电话：“吴经理吗？我
是孟翰冰。你现在在哪里？”
“我？”彼得吴看了看曹颖，“我现在在外面有事。孟总找我？”
“你能不能赶回来一下，我在你的公司等你。”
“好，”彼得吴只好给曹颖作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孟总，您稍等一会，我半
个小时以内赶到。”
彼得吴走后，曹颖一个人在那一带徘徊到很晚，结果是一无所获。晚上九点，
彼得吴还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没有。”
“你究竟是在找谁？他对你这么重要么？”
“现在我还不能说。”曹颖的回答有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所以她赶紧又补
了一句：“以后会让你知道的。”
“对不起，现在我还被孟总拉着，不能来接你。”
“他找你是为了你交接的事吗？”
“是啊。几个人选他都不满意，老拖着。”
“这事你确实要给他做好。行吧，我这不要紧，我也没指望一来就能抓到他。
你忙吧。”
“那对不起了？今晚我就不过来陪你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谢谢！哎，你想办法在孟总那里问一问，看他对我、还有他的小舅子最近不
上班有什么想法，但别让他知道我的行踪好吗？”
“行，我找机会打听打听。再见，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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