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歌舞场行者不惑 是非处悟公执正

    第二日，那昨日随来小童又来宾馆叫行者道：“朱议事长有请。”行者随那小
童来到通明殿内。那朱能笑呵呵迎出，与行者握手言道：“大师兄一路辛苦，我今
备薄酒一席为大师兄洗尘。”引行者到桃园酒家，见早备好一桌丰盛酒宴，山珍海
味，鸡鱼虾蟹，应有尽有。又有七仙女在旁，站立恭候。见朱能引行者来到，俱美
目展笑，燕语莺声道：“为护宝英雄接风洗尘。”朱能一手拉行者，一手向桌面一
展道：“请入席。”朱能，行者，七仙女落座，朱能亲自斟酒，然后，捧杯在手，
环视一周道：“为英雄护宝归来，大家共饮此杯。”七仙女起立捧杯，行者也只好
捧杯起立。朱能道：“一齐干杯。”先举杯一饮而尽，七仙女一齐道：“干杯”一
起举杯而饮，行者亦随之干杯。接着七仙女轮流把盏，行者英雄海量，来者不拒，
看朱能演什么把戏？酒过数巡，朱能道：“仙女歌舞俱佳，何不歌舞献上？”

    七仙女笑一声，更衣焕彩，一个个更加光艳照人。

    一时，舞姿翩翩，歌喉婉转。朱能一旁洋洋自得，击节而和。一通舞罢，朱能
对行者道：“请与仙女共舞。”众仙女微笑展臂，齐唤一声：“请”。行者推拒道
：“我不会。”朱能道：“这有何难？我这笨手笨脚尚能跳，何况大师兄矫健身手？
看一遍就会了。起乐。”舒缓的舞曲响起，朱能携一仙女步入舞池：大腹便便贴女
身，肥头晃晃随仙乐，八字脚步只堪笑，犹自陶醉全不觉。那仙女，有看的，有笑
的，也有赞扬的。一曲舞下来，那朱能汗津津，气喘喘来到行者身边道：“莫拘束，
放开点，下面跳摇滚舞，随便蹦跶蹦跶. ”一边喝了口茶，一边叫：起乐。

    摇滚乐起，仙女们摇臀抖乳，或摆头，或蹲步，长发洒洒，舞裙飘飘，灯光闪
闪，人影晃晃。

    朱能硬拉行者下舞池，拉不动，便八字脚迈下舞池，嘻嘻哈哈蹦跳起来。舞罢
朱能问行者：“回来开开眼吧，还想到何处观赏？”行者道：“随便。”朱能下令
：“散席。你等各回，我们兄弟两独自走走。”便同行者向那桃荫深处走去。于无
人处，朱能说道：“我调走后，你们精心护宝，还把宝盒上了暗锁，很对，很对。”

    行者道：“即便如此，一路尚总生枝节，防不胜防。”朱能道：“回到天宫，
这就放心了。即请开启。”行者道：“未当师父之面即行开启，不妥。”朱能道：
“你我弟兄，还信我不过？何况师父已嘱我验宝。”行者道：“只说验收，未说打
开。

    还是应有师父当面开盒看宝。朱能道：“你看，你看。还是信我不过。”行者
道：“灵宝现在何处？”朱能道：“今日就将灵宝交给师父。有什么差错与我无关。”

    行者听灵宝还未交给师父，愈对朱能生疑。然而疑云层层，却百思不得其解。

    便告辞道：“没事我就回去了。”朱能道：“回罢，回罢。改日再会。”行者
告别朱能，带着满腹疑团，径回银河宾馆。行者叫过沙净，白龙道：“回来天宫，
直觉得气象有异。我等也管不得许多，只是担心灵宝出事。现在天宫也闲闷无事，
想那日所遇，必有妖邪，妖邪不除，终生祸乱，不如我等自去剿除那妖邪。”沙净
怨道：“人家堂堂第二副议事长，不是口口声声怪怨我们：要你们走路，捉什么妖
精？我们还去惹事做甚？”白龙道：“我不知其何许人也。你等和他曾相处一道，
莫不知其为人？”沙净道：“变了，变了。不象当初。”

    行者道：“且不论他。你二人去也不去？”二人道：“师兄要去，我等怎不相
随？”正说着，忽有小童来传：悟公要召见白龙。

    白龙随小童前往，来到一处，却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在那大庭
里，一人端然高坐，白龙心想那人大概便是悟公，便肃然起敬。两边天兵天将排列，
杀气腾腾。那悟公道：“白龙，你故施苦肉计，道我不知？”白龙怪道：“这是从
何说起？”那悟公道：“我已得到密报，观音欲使你打入我们内部，以图见机行事。

    今我已识破，你等阴谋败露也。即行打入天牢。不由分说，两边兵将早把白龙
捆定，白龙大叫：“冤枉”那悟公不理，白龙被带离大庭，丢入天牢。不一会儿，
却见朱能进来，盘膝与白龙坐在一处，问道：“听你喊叫，莫非真有冤枉？我师火
眼金睛，岂会看错？”

    白龙已被蒙得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冤枉二字。见朱能屈尊下问，早把对朱能
的疑团丢开，把朱能看作救星一般道：“请将军为我辨冤。”朱能道：“弟若真冤，
我将为弟辨之。只是师父一生自信，不是容易说他得动。”白龙道：“大师兄知我
真假，务转告大师兄，当为我一力折辨。”朱能道：“我等俱是师父心腹，我两共
同为你折辨，师父或可回心。”白龙道：“若能为我辨清冤枉，我当感谢不尽。”

    朱能道：“你可把我走后你们精心护宝情况告我，我好为你折辨。”白龙道：“
一路上，妖精出没，先是在无底洞”朱能插咀道：“莫细说过程。让我问你。你们
精心护宝，确实费了心思。特别是给宝盒上锁，省了多少麻烦，何等安全可靠。你
负责背付保管行囊，可是你日日开启查看？”白龙道：“一经大师兄上锁，何须老
开启查看？”朱能道：“大师兄唯实精明，你见他如何上锁开锁？”

    白龙道：“大师兄有咒语暗记在心，真是独家机密，莫能泄露。”

    朱能道：“也对沙净和你保密？”白龙道：“三人同心护宝，我等不必知之。”
朱能见问不出个所以，只好说道：“我私来看你，不可久留。改日再细谈。”遂告
辞离去。

    行者，沙净在银河宾馆，左等右等不见白龙回来，到瑶池去找，却被把门的挡
回。行者心中烦燥，坐立不安，对沙净道：“且不等白龙回来，就我二人前往盘丝
洞一行。”二人复来至盘丝洞前。

    那一片白幕不见，寻到温泉边，蓦见六个女子在池中洗澡嘻笑，二人赶紧避开。

    却不料早被那六个女子看见，赤裸裸跳上岸来，也顾不得穿衣，作起法来，脐
孔中骨嘟嘟冒出丝绳，漫天搭了个大丝蓬，把二人罩在当中。二人忽抬头，不见天
日，抽身欲走，那里举得脚步？原来放了绊脚索，满地都是丝绳，动动脚，跌个龙
踵，抬抬腿，一个倒栽葱。只蒙蒙胧胧看见那女怪们上亭子拿了衣服，赤条条跑过
他们面前，回到洞中。一会儿，俱着衣整装，一个个妖艳惑人，领着千千万寸长小
妖，皆是小虫儿所变。念动咒，收了丝蓬，一声喊，千千万万虫儿向三人扑来。扑
头扑脸，浑身上下，叮有十数层厚。二人俱用手脚扑打，群虫攻势丝毫未减。一会
儿，头脸胸背手足都叮肿了。行者急了，喊一声，跳出重围。沙净还兀自跳不出来，
他走哪，那虫便跟叮到哪里。行者吸口气，对着那虫团猛力吹去，便见一阵狂风把
那虫儿吹得无影无踪。沙净跌落地上。那六女怪又从脐中吐出丝来把沙净罩住。

    行者看得真切，便从云霄中把哨棒直插下来，插入那丝蓬之中，抡园了两臂，
用力浑搅，把那丝绳搅成一个大团，六股丝绳末梢拖出来六个蜘蛛，有红，有绿，
有黑，有白。一个个只叫：“饶命。”沙净挣起身子，奔过来就要打杀，行者忙拦
住道：“且慢打，叫她说。”复问道：“你等是何方妖孽？来此多少时日？作下多
少罪孽？一一从实招来。若有虚言，打死不饶。”那怪道：“我本七人，居此盘丝
山盘丝洞为生。那日，天宫朱能同一狮精，兔精来我洞府寻欢作乐，结成兄妹。自
此，时常来此聚餐。因想小儿肉吃，常到左近寻觅小儿。不想一个姐姐在比丘国丧
命，一千多名唾手可得的小儿遂成泡影。”行者听了，心中暗惊。沙净更惊得目瞪
口呆。半日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行者道：“一路上，逢妖作祟，老窝却
在这里。且将这六怪锁藏于盘丝洞中，留作见证。我等速回天宫，擒拿朱能，夺回
灵宝。”遂将六怪押入盘丝洞中，把打死的虫妖也归拢洞中，供她等食用。用功法
锁闭了洞门，回天宫而去。

    一路上，沙净道：“那朱能假传师父旨意。看来旨意是假，诓宝是实。想来，
恰在盘丝洞前，那朱能急急赶来，一定是怕剿了老窝，端出老底，故此，一则骗宝，
一则拦阻我们。”行者道：“从禅林寺到比丘国，一路妖孽，俱是一伙，怕早已通
气。那朱能不得已狗急跳墙，亲自出马，赤膊上阵。”沙净道：“怎么师父见了，
也不以为意，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莫非师父”行者道：“师父面前没想有假。现
在想来，必是被那朱能假冒，我等一时被蒙住了。须速到瑶池，对师父言明情况。”

    二人遂急匆匆奔瑶池而去。

    在瑶池门口，恰恰碰上朱能和悟公并行出门。行者急趋前叫声：“师父”悟公
怪道：“你等回天宫做甚？莫非又是丢失灵宝？”行者道：“灵宝已被朱能拿回也”
朱能急插口道：“护宝之人俱不能腾空，我如何能把灵宝拿上天宫？你等不知何处
丢失灵宝，怎就坐罪与我？”悟公道：“你等说个清楚？”朱能得意的眯着眼：看
你们如何解释？行者道：“那朱能和妖精一伙。”朱能急道：“怎么弟兄一场，今
日竟诬我为妖？”口虽硬，心已似知不妙。悟公瞪眼看着朱能，果见朱能隐隐一身
妖气。那朱能被悟公看得发毛，便矢口抵赖道：“你们丢了宝贝，反诬我是妖精，
真是岂有此理。你们有何证据？”

    行者道：“请师父同我等赴盘丝洞一行。”那朱能一听，心中一振，强打精神
道：“身正不怕影斜。去便去，我回家告诉一声。”说着，便要溜走。悟公执其手
道：“去去就来，回什么家？”一行人来至盘丝洞口，六怪供认不讳。悟公喝道：“
给我拿下。”那朱能再走不脱，束手就擒。悟公道：“一齐带回天宫，押入天牢，
听候发落。”悟公亲至天牢查点关押人犯，竟有许多都被朱能私放出去，用作心腹。
查到白龙处，行者惊道：“白龙，你怎却在这里？”白龙道：“师兄救我。”悟公
急近前亲解其缚道：“朱能竟敢瞒天过海，下此毒手，让你负屈。”白龙看今日悟
公与昨日悟公同样相貌却判若两人，恍然大悟，扑在悟公怀中，泣不成声道：“原
来都是朱能捣鬼。当日，我被观音凌辱，生不如死。正当命如悬丝之时，被师兄赶
到救起，我才算有了出头之日。为此，我拼身效命，在所不辞。不想，未死于降妖
战场上，却在回到家里时，被投入天牢。一片忠心被蒙上妖精的丑名。若便如此死
去，真是死不瞑目呀。”众人俱垂泪唏嘘。离开牢房，行者道：“朱能所为，皆意
在急于打开宝盒。可急往取宝，莫叫有失。”遂从牢中提出朱能，带到瑶池取宝。

    不想遍寻不见。悟公目眦欲裂，怒斥朱能道：“你死到临头还耍滑头。从实招
来，灵宝到底藏于何处？”朱能跪地求饶：“师父饶命。就放在家里，并未藏于它
处，不知如何，却不见了。”问高小姐，高小姐早吓得口不能言，只是摇头。悟公
忽悟道：“罢了，你们还去盘丝洞吧，灵宝就在那里。”

    行者三人也一时醒悟，急驾云头至盘丝洞，果见行囊置于洞口，宝盒完好无损。

    经查，朱能把那天牢中放出的天宫旧部和西方潜入的四欲仙吏，文房六君子，
十大邪圣俱用作心腹，结网连心，把持天宫，如铁桶一般。悟公即命重新收监。也
有些闻讯逃脱的，未及逃脱的俱被捉拿。

    悟公招集紧急议事会议。会上，悟公沉痛地说：“最高层出了事，我有责任。
对朱能也不是没有觉察，令人意料不到的是，那股势力发展如此之快！老牌的，新
生的，里面的，外边的。一旦气候适宜，干土逢雨，有人振臂一呼，暗中一拢，就
迅速聚结起来。他们便以为天下就是他们的了。他们瞒上欺下，为所欲为，正不知
有多少人受害？对这件事，我这样看：天要下雨，也会天晴。他们迅速聚拢，却也
便于我们一网打尽，要不，哪里去收拾他们？挖去毒瘤，经了磨难，正所谓艰难困
苦玉汝于成也。哪有一帆风顺能成了大事的？”行者道：“和我们曾经一起降妖捉
魔的朱能，变得如此贪毒，最终同妖精为伍，食人饮血，真是可怜，可恨，可叹。
花花世界，名利权势，金钱美色，固可诱人。然而，人有正邪之分，人邪，则诱人
为害；人正，则不为所诱，且正可为世界增色，为美好生命锦上添花。权为民用，
钱为民利。战场上正邪之争为明争，和平中正邪之争为暗争，斗争之烈并不稍减，
且稍一不慎，或被诱，或被逼，种种陷阱，让你滑上邪路。故在和平中，越要秉公
执正，在诱惑面前，头脑清醒。朱能之戒，我等俱当记取。”悟公对嫦娥，吴刚道
：“你们两只顾生产，不想惹人。你嫦娥，他朱能出言不逊，你也忍了。都牵就容
忍，仰仗得他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嫦娥眼圈红红道：“我是总躲着他，无非是想
躲开是非。这岂不就是逃避失职？唉，是非兜到自己头上，便不知道如何是好。连
带的他别的事，也不知如何提说。自感很不称职，请求处分。”悟公道：“要说处
分，第一是我，第二是你。就让我们到你们公司生产线上劳动一个月，认真听听下
面的意见吧。”吴刚道：“我也和多数人一样，知内情不多。交往接触中有所感觉，
说怕说不清楚，不说心里不安。长时以来，其实心里矛盾。”悟公道：“你等未出
生入死拼杀过，事到头上，难免瞻前顾后。今后有一条，有话便直说，任是生死不
惧。我等俱当有此等作风。这一点，都应当向行者学习。”行者逊道：“莫要夸我，
我身处你死我活正邪较量的风头，其实没有退路，没有躲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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