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简骁勇醒来后面对的第一个人，是满脸油光的胖律师黄先生，简骁勇厌恶地把
头扭向一边，黄律师发话了：“简先生啊，我晓得你没办成移民身份对我不高兴，
可今天是你太太把我请来的，我看你们家遭了难，免费来为你效劳，都是炎黄子孙
嘛。”黄先生的旁边站着双眼红肿的茹蔚，“小女孩”甜品店遭抢劫之后，前来侦
察案情的警察发现这家店的店主是个叫斯迪克的丹麦人，而实际上在经营的却是这
个尚不具备丹麦国籍和永久居留权的中国人简骁勇，于是就将这家甜品店先查封起
来。茹蔚去警察局接受了询问，无奈之中陈述出自己女儿被原先的合伙人斯迪克强
奸，后斯迪克主动通过律师将其甜品店的另一半股份作为赔偿的前后经过，然而根
据丹麦的法律，斯迪克的赠予股份属无效行为，因为一个无丹麦国籍和永久居留权
的外国人是不能在丹麦经商的，也就是说，在处理甜品店遭抢案之前，法律还可以
先惩罚简骁勇的非法经营罪。黄律师叹了口气：“简先生简太太，你们来丹麦十多
年了，怎么还是照着原先中国人的观念和习惯做事呢？在这里一切都有法可依，私
了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茹蔚不解：“那么斯迪克的律师也不懂法律吗？他为什么
要欺骗我们呢？”黄律师说：“这我就无权解释了。”

    简骁勇只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就硬撑着出院了，他们一家人买的都是最低金额
的医疗保险，支付不起昂贵的住院费用，只好回家养伤。茹蔚帮简骁勇身上贴满了
“麝香止痛膏”，那还是十多年前从中国带来的，膏药早没了药香味，也不知有没
有疗效，贴在身上多少是个心理上的安慰。因为简骁勇躺在家里养伤，茹蔚暂时也
不能在旅馆干活，断了一切谋生手段，积蓄又悉数被抢，他们变得真正一贫如洗身
无分文，比刚到哥本哈根时的情况更糟，那时两人还算身强力壮，又没有孩子拖累，
一门心思赤手空拳打天下，可眼下除了两个孩子每月能领到一点可怜的儿童福利金
外，一家人简直连糊口的钱都没有了。夜里茹蔚与简骁勇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欲哭
无泪，欲喊无声，身处异国他乡，那点积蓄就是他们所有的指望，没了钱，就连最
起码的做人的安全感都没有了。茹蔚想起不久前还曾希望过让女儿们进最好的学校
去读书，顷刻之间这一切都永远变成了梦想，真让人有恍若隔世之感。

    黄律师看着这对遭难的夫妻和两个可怜的孩子，似乎动了恻隐之心，主动退还
他们一部分以前为办移民身份时所付的律师费，帮助他们度过目前最困难的日子，
这也无异于雪中送炭，当然只要他们不放弃移民的念头，早晚还会来找他这个律师
的。他还建议简骁勇夫妇设法找到斯迪克，由他出面将“小女孩”甜品店的固定资
产变卖掉，这样还多少可以拿回点钱。提起斯迪克，简骁勇和茹蔚都咬牙切齿般地
痛恨，他曾那样无情地摧残了他们的女儿简丹，撕碎了他们做父母的心，可他们现
在走投无路了，不得不静下心来考虑黄律师的建议。长期处于艰难的生活环境，会
让人变得越来越实际，越来越少感情用事，因为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茹蔚设法
找到了当初为斯迪克做调解人的律师，得知失去了甜品店股份的斯迪克已经离开哥
本哈根，去北部大山里当了一名看林工。当律师陪同斯迪克再次出现时，简骁勇和
茹蔚都吓了一大跳，斯迪克一头乱发，胡子拉碴的，衣服也很破旧，手指头上缠满
了胶布，那是干粗重活留下的印记，他那双蓝眼睛不再炯炯有神，而像蒙上了一层
迷惘的灰雾，原先潇洒幽默的斯迪克变成了一个山林里的半老头子。

    斯迪克完全愿意按照黄律师说的去做，他上警察局作了自愿赠与股份的证词，
又以店主的身份写了委托书，委托黄律师将“小女孩”甜品店的所有资产出售，所
得款项全部归简骁勇所有，惟有这样，他才觉得能为自己的心灵赎回一点安宁。做
完这一切后，斯迪克又离开了哥本哈根，重回大山里当他的看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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