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就……就是这里，带着众人来到死亡现场，佐别德指了指倒在血泊之中的十几
具尸体，眼睛还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晕暗的树林，他战战兢兢地说，那九个罗生人偷
袭了我们！

    真惨！达西斯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过去，逐一仔细检查死者的致命
伤口。

    心中一阵酸楚，达雅难过地扭过头去，不忍目睹这肢离破碎的炼狱惨景，沉重
地说，云雷大哥，他们死得可真惨，不能让他们这样暴尸荒野啊，得把他们埋葬了。

    云雷默默地点头，他径直向现场中唯一一辆已残破坏损的马车走去，哗地一声
响，他打开了车厢的布帘，里面的厢壁上除了溅抹上一道腥艳的血迹之外，已空无
一物了。

    佐别德！云雷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主人，有何吩咐？佐别德弯着腰急急忙忙地奔跑过来。

    云雷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表示不快，你并不是我的役从，不必这样。

    是，主人！佐别德习惯性地又弯了一下腰，突然他想到了云雷刚说的话，便很
快又将腰挺直了，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云雷摇了摇头，苦笑，佐别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辆马车里面乘坐的应该
是个叫波格拉商主的中年胖子！

    是的，主人，条件反射，佐别德又想弯一下腰，但突然想到这会引起云雷的不
快，连忙收止住这多余的动作，其余四辆马车则是专门载送珍贵客货，但……他扫
视了一下四周，现场已没有了那四辆运货马车的踪影。

    云雷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马队一共来了二十三个人？

    是！佐别德露出了钦佩的眼神，点点头说，主人好记性。

    可是现场却只有十八具尸体，扣除你之外，也就是说还有四个人失去了踪影不
知死活！云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间深处，沉吟问，对不对？

    是这样的！佐别德环顾了一下四周，当时和我一起逃出来的还有另外三个人，
可惜他们都摔进了罗生人特别布置的尖刺陷阱里，他指了一下被密叶遮盖的晕暗隐
道，所以真正失踪的人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波格拉商主。

    云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来到了那个尖刺陷阱边上，很快就能看到陷阱里横卧的
三具腥臭死尸，他们的身体被阱底倒插的一排排尖刺扎透了身体，每个人的身上都
留下了十几个血肉模糊的死亡窟窿。

    雷，我找到了苏斯顿骑士的遗骸，真惨，被腰斩成了三截！达西斯将那一滩好
半天才收集在一起的残肢断躯指示给云雷看。

    他的青铜骑士徽章你好好保留着吧，这可是一个骑士生命中最荣耀和尊贵的象
征！云雷看了看他手中捏着的一面圆型十字徽章，认真说，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哦……咳……达西斯的脸有些烧红，他尴尬地笑了笑，算了，这不是靠我自己
的实力得来的，还是将它和主人埋葬在一起吧，西摩族的子孙可不是不劳而获的信
条追随者！

    大哥……一直在倾听他们对话的达雅，突然从背后叫住了达西斯。

    什……什么事？达西斯诧异地转过身来，迷茫地问。

    大哥，你会成为一名高贵的骑士的，我相信你的努力会换得你的成功！达雅一
字一字深情地说。

    谢……谢谢了！达西斯的眼睛有些潮湿了，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我会努力
做到的！

    我也相信你会做到的！云雷突然用力握住了他的大手，目光之中充满了信任和
理解。

    谢谢……达西斯用力点了点头，反握住云雷的热情的手。

    我也相信你会做到的！站在稍远处的佐别德恰到好处地叫唤起来。

    众人看了看那不停挠着头嘿嘿直笑的佐别德，又看了看有些快乐又有些脸红的
达西斯，彼此会意地大笑了起来，快乐的笑声很快将眼前压抑颓废的阴戾气氛一扫
而尽。

    他们四人很快在道路旁边挖了一个大坑，将收集到的尸体残骸埋葬在了一起，
然后又从破损马车上抽下一块木板，用刀在上面刻写着“苏斯顿骑士及众随从之墓”
的字样，然后正正地插立在坟包前。

    这样经过这条路的人都会知道苏斯顿骑士的归宿之地，能在战场中阵亡，这也
无损于一个骑士终场的名节，云雷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又看了看那辆波格拉商主曾
坐过的马车，突然心中一动，扭头对佐别德说，佐别德，你知道波格拉商主运送的
是什么珍贵货物吗？

    这……佐别德挠了挠后脑勺，这倒不知道，苏斯顿大人可从不让我们打听有关
其他四辆马车的事情，不过看苏斯顿大人和波格拉商主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恐怕
里面有不少好宝贝吧！他眼珠子一转，会意地笑了起来，主人是不是对那笔财货也
有兴趣啊？

    胡说！云雷变脸了脸色，厉声喝斥，钱财在我眼中还不如粪土，龙族的子孙绝
不稀罕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丧志玩物！你看俗我的人格了！

    佐别德吓得脸色都变白了，他低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双肩因惶恐而
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

    云雷突然用双手按住了他的两肩，佐别德，抬起对来看着我的眼睛！

    是……佐别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畏惧地看着云雷纯结无瑕的眼瞳，结结巴巴
地说不出话来，我……

    既然你选择了跟随我，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行为禀性，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玩
物丧志、不思进取的无用之人！云雷的目光锋利地象把快刀，一字一字说，钱财虽
宝贵，但记着，千万别让它腐蚀了自己灵魂！

    是，我明白了！佐别德若有所悟，点点头，将目光深深地融入对方清澄透明的
眼海之中。

    重重地拍了一下佐别德结实宽厚的肩膀，云雷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好……兄弟？主人……我……佐别德眼睛湿润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如此
真诚称唤过，他的整个身子仿佛被强电流炙烫了一下，清澄的泪水缓缓溢出了眼眶，
滑过了脸庞，他都忘记了要去擦拭。

    男人是只能流血，不能流泪的！云雷用食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花，目光仿佛
融进了一个很遥远的时空，喃喃自语，是的，本来我也曾有过一个生死与共的好兄
弟，可是在大战面前，他为了能活下去而可耻地退缩了，云雷的眼里渐渐浮现出了
一个脸上总带着淡淡忧郁笑容的俊秀少年，他痛苦地捏紧了拳头，他是个懦夫，他
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兄弟了，你，还有达西斯，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信任你们！

    雷！眼里泛起一片潮雾，达西斯感动地握住云雷的手，谢谢你的信任！

    达雅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三个紧握双手的豪情男儿，忘情了许久，才幽幽自语，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男人的情怀吧！可惜却是我们女人永远也无法理解透彻的感情！

    佐别德，你知道波格拉商主准备将这批财货运送往何方吗？云雷想了想，认真
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小人……佐别德看到云雷眼中一闪即逝的不快神情，知道自
己又说错了话，忙改变用词，不过小子曾听苏斯顿大人说起过，这批财货只要安全
地送到天炎城里，就算大功告成了。

    天炎城？这三个滚烫的字眼刺激着云雷的耳膜，他的眼皮跳了跳，目光变得炙
烈火热，忙追问道，那不正是炎魔人的皇城吗？

    是啊！帝国的皇城可是不准异族人踏足的，哦，只有受到特别邀请的客人，以
及拥有圣十字公国行商徽牌的商人才能获准通行！佐别德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记
得波格拉商主的身上好象也有这一面圣十字行商徽牌。

    达西斯在一旁也点点头，帝国不仅崇拜武力，还重视商贸，所以原大陆上较出
名的几大商会都喜欢在帝国境内投资生产，这也为帝国积攒了无可匹敌的巨大财富，
所以虎豹军才有足够资金来装备上全大陆最精良的武器军械，横扫天下所向披靡！

    胡说！云雷不快地打断了他的话，龙族的子孙可从未被这群狗贼击败过，龙族
战士哪怕战死到只剩一兵一卒，也绝不会停止对炎魔人的战争！

    达西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既骄傲又坚强的铁血少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
虽然不明白龙族与炎族究竟为何会大动干戈，结下如此血海深仇，但却也听闻到不
少有关两族相互憎恨仇杀的血腥惨事，做为毫无利益冲突的第三族，他并没有权力
去调理两族的恩怨是非。

    天炎城？天炎城！云雷激动地磨搓着双手，喃喃念语着，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冒
险计划他脑中逐渐酝育形成，他在众人惊诧注视之下，缓缓露出了莫测高深的古怪
笑容。

    云雷大哥，你怎么啦？达雅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不安地问。

    哦，没什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波格拉商主！云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
缝，他特意加重了语调，无论他是死是活！

    用力扯弄着衣角，达雅咬了咬下唇，突然轻声问，云雷大哥，你是否真的想要
拿到圣十字商牌，假借波格拉商主的名义潜入天炎城？

    是……是的！云雷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看了
一下眼前这个美丽又心细的女孩子，心中似有不忍之意，缓缓地闭上眼睛，这是我
唯一可以进入天炎城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的！

    云雷大哥，达雅突然拉起云雷结实的手掌，眼里闪着凄迷的光芒，她一字一字
深情说，请允许我跟随你一同前往吧，反正我是宁可死也绝不会再回西摩坡忍受乔
真这个恶少的欺负的，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西摩族的女儿家不只是懂
得洗衣做饭，还会还狩猎武艺！刷地一声，她拔出了别在腰间的玩巧小刀，手用力
一挥，一道华丽金光飞掠而过，将远处一只停立在小黑杉树的枝杆上休憩的毛雀击
落。

    这……云雷不安地转过视线，缓缓地抽回手掌，恐怕不行，去天炎城已万分凶
险，我本就抱着必死的信念，你不必和我一起去送死，他落寞而骄傲地笑了笑，而
且这是我们两族的仇恨，不必劳烦他人插手。

    他深深地看了一下一旁呆立无语的达西斯，脸上堆挤出僵硬的笑容，你哥会照
顾好你的，原大陆这么大，不用怕找不到可以栖居的地方。

    达西斯喉头一阵蠕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他最终只能难受地将
话苦闷在心里，他宁可选择死去，也绝不愿意看到达雅遭遇到什么不测。

    云雷转过头去将目光投落在佐别德的身上，我需要有人能在这场冒险行动中助
援一臂之力，但很可能这个行动不会成功，你愿不愿意帮助我？我绝不勉强你！

    佐别德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达西斯，又看了看面容冷峻但目光却火烫无比的云雷，
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主人，我愿意为您而死！

    云雷感动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动情地说，以后别再叫我主人了，我早说过了，
我们不是主从关系，而朋友关系，你叫我阿雷就行了。

    是，主……佐别德立刻醒悟过来，慌忙用手捂了一下嘴巴，雷哥！

    云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过去，仔细地察看了一番现场遗落的零乱足
迹，这儿有几双古怪特别的毛靴印子，大概是罗生人留下的！边上还有马车行走的
车辙痕印！

    佐别德跟了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说，是的，我亲眼看到他们的脚上正是穿着这
种毛靴子，厚厚的毛堑软底使他们在林间奔走时异常轻巧灵活，我们就是在猝不及
防的情况下被他们一举偷袭成功的，否则敌我人数对比如此悬殊情况下，我们也不
会遭致如此惨重伤亡。

    云雷顺着足迹摸索进一片高高密密的淡绿色毛草丛，他努力用鼻子辩认罗生人
残留下的异常气味，并不停地效对他们留下的种种痕迹，很快便拨开一丛丛毛草，
向更深更密的苍林走去。

    后面三人虽不情愿与罗生人再打交道，但也只得追着云雷的身影而去，用不了
多久，他们四人便很快穿过了繁密的毛草丛，来到了一座连树干都发生异常错位变
形的怪异虬林前，毛靴印和马车的车辙印也神秘地消失了。

    莽枝横掠，怪丫纵横，荒凉而晕暗的林间不时能传出几声怪异恐怖的兽吼鸟鸣，
四周弥漫而起的阴森妖异气氛，使每个人的心头都禁不住飞掠起紧张和不安的重叠
阴影。

    这里面不会有人在此居住吧？达雅看了看黑沉沉的幽暗怪林，心中有些害怕，
退缩到达西斯的身后，真是太恐怖了！

    云雷仔细察看了一下怪林的入口处的一棵标志性虬木树干上的刀爪印，忍不住
惊呼起来，他回过头来，这是猿鬼的爪痕，旁边被人用刀划了一个大大的X 字痕，
可能表示这一带是死亡禁区吧，不许任何人私自闯进，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那我们……一直紧绷着脑神经的达西斯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不用进去了。

    奇怪，怎么不对啊？扫视着四周纵横交错的虬枝怪丫，云雷突然皱起了眉头，
这里根本就没有路，马车赶到了这儿来就突然消失了，那它们会被送到哪儿呢？总
不会凭白无故地人间蒸发吧？

    说的也是，达西斯的脸色也开始变了，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阴森森的莽林虬树，
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个可怕的鬼地方该不会有传说中的魔鬼和妖精吧？

    罗生人！云雷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他的整个身子被强烈地震了一下，顺着他
呆滞的目光，众人清楚地看到前方一棵巨大虬树枝头上正站立的一个瘦削矫健身影。

    一蓬亮丽的刀光在黑影身旁时闪时现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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