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海王星”小饭店有个方便的地方,就是那儿有许多隔开的小房间,吃饭、谈
天,都可以躲开外人。
我对汪道克说了说我经历的种种惊险事情,对他在马萨特蓝和我开的下流玩笑,
狠狠地骂了他一通。
汪道克用哆哆嗦嗦的声音回答道:“平格尔,我还得请你宽宏大量,别跟我计
较。你明白,这都是事情逼出来的,不能全怪我。”我们大吃了一顿。后来一边吸
着烟,一边给事情作结论。
汪道克又问了我一遍:“这么说,杜比雇你的时候,也提出了由他给你理发的
条件吗?嗯,现在很清楚,这个人就是‘蛇教授,的外甥罗尔斯。你倒真会想主意,
用水当镜子!你那位杜比,也就是我那位罗尔斯,他当然不愿意咱们注意到自己的
脸出了什么事。还有那个‘嗯……嗯……’,还有两个人的嗓子都给烟弄得走了音,
还有刻着花纹的水壶……对,平格尔,罗尔斯博士还活着,顶着杜比的名字平安无
事住在别墅里。咱们应该……”这时,门外发出轻微的喧哗声。汪道克马上跳起来,
打开了门。
“什么事?谁在那儿?”走廊里站着两个女服务员,正在兴奋地谈话。
汪道克招呼她们道:“漂亮的姑娘,来一下。请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走,再拿半
瓶白酒来。还有,出什么事了?”两个姑娘把桌上的盘碟收拾到托盘里。一个说道
:
“苏姬刚才听见大厅里的客人说了件怪事,说出名爱猫的罗蒂丝太太昨儿晚上
在街上捡了一只挺好看的小猫。她把小猫带回家,喂它牛奶喝,哪知道这只猫忽然
朝着老太太汪汪地叫起来了。”汪道克朝着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微笑着问道:“是
猫吗?真是汪汪地叫吗?”苏姬插嘴道:“是啊。这是门房麦克尔说的,他是从修
道院院氏的女管家那儿听来的。这位老太太连雨衣跟罩靴都忘了穿,就跑去找修道
院院长,让他给做个驱除魔鬼的祷告……”另一个女服务员打断了她的话:“可是
修道院院长也病啦。据说他的脑袋瓜肿啦。还听说,法官又长出了一个鼻子。他的
女仆希丽在市场上把这件事告诉她那帮朋友了,要不是那个漂亮的警长菲利浦吓唬
她,要把她送到警察局去,她还在那儿说呢……”苏姬嘲笑道:“傅雷逊是魏恩莱
的朋友,送到警察局里又能拿他怎么样?
大家还说,傅雷逊前天病得连局里的人都不认得他了。”汪道克故意激这两个
姑娘发火,他说:“姑娘,你们是笑话我吗?”活泼的黑眼睛姑娘苏姬听了这话,
很不高兴:“我们干吗笑话您呀?您上大厅里去听听大伙儿的话就知道啦。”苏姬
矜持地耸了耸肩,两个女服务员就高举着盛盘碟的托盘走出去了。
汪道克对我说:“怎么样?罗尔斯把你甩掉以后,大概又在捣什么鬼吧。
平格尔,你在这儿等几分钟,我到布里吉那边去听听他们在柜台那儿说什么…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说:“不行,老兄。这一次你可骗不了我啦。”汪道
克惊讶道:“什么?”“因为我不想再闻十二发自动枪的火药味了。马萨待蓝那一
回我就闻够啦。”“平格尔,可是……”“不是‘可是’,是‘准是’。你走了,
过一会儿傅雷逊就跑来,控告我往埃绍夫放出了许多汪汪叫的猫。得啦,谢谢您吧。”
汪道克气得差点跳了起来。
“你打算跟我吵架吗?是啊,现在我不信你跟罗尔斯不是一伙儿了。”“我跟
他一伙儿?我是世界上最惦记跟他算帐的人了!”我叫道。
“是吗?很好。哦,苏姬来了……”汪道克从走进来的女服务员那儿接过来酒
和酒杯。
“平格尔,站在一起的人不该吵架,不然对方就要高兴了。咱们该趁着罗尔斯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来个先下手为强。平格尔,为了和气,为了成功,来干
一杯!出发以前,总该让脑筋稍微清醒清醒。”我们碰了杯。后来汪道克在“海王
星”大厅的柜台边逗留了一会。他得把钞票换成零钱付给两个女服务员。在换钱的
当儿,我们听了听各个桌子上客人们的兴致勃勃的谈话。
缅甸的俗话说得好:“聪明人说的一个字比傻子说的一套话还有用。”汪道克
在柜台边随口问的几个中肯的问题,帮我们搞清楚了许多事情。
埃绍夫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议论、谣言和家庭纠纷的传说。虽然马戏团里那只受
过训练的长颈鹿已经恢复了健康,可是埃绍夫街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猫和狗。
猫汪汪地叫,扑过去咬过路人的腿肚子。狗呢,总在墙头上爬。
麦克尔逮住了两只这样的动物,想把它们拉到马戏团卖给驯养野兽的人。马戏
团的老板和兽医商量过以后,把它们买下了。那位兽医坚决认为,自然界中有达克
斯狗猫和猫狮子狗;报纸上还登过他向新闻记者发表的谈话。
读者们已经知道了一些弗利特的病人。这种病人的人数愈来愈多了。格雷迪丝
太太突然用男低音说起活来。邮局守门人也不放邮政局长到邮局里办公,因为这个
穿邮局制眼的人,根本不像柯利先生。给罗蒂丝太太打扫房间的女仆克萝也闹了病
;她的相貌把女主人吓得魂飞天外,在家里叠起桌椅当做防御工事来自卫,还到大
街上唱赞美诗析求上帝保佑。“梅李氏联合银行”办事处的经理认为办事员毕良得
了一种神秘的疾病,惊慌失措地把他打发到弗利特大夫那里去看病,因为毕良上班
的时候,左眼下边有一块青紫色伤痕。
毕良曾经让邮政街上的理发师给擦了点粉,可是还掩饰不住。毕良对天赌咒发
誓说自己并没有闹病,那块青伤是骑自行车的时候摔的,却不说这是他去港口的酒
吧间后摔的。可是在青伤消失以前他到底被银行轰出来了。广场上的马戏场现在变
得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警察守卫着,把每一个走到离这个凄凉的建筑物十五码以内
的人轰走。麦克尔在教堂大门上挂起一个牌子,声明停止讲道。市司法局门前也赫
然贴着一张大布告,上面写着:“兹因法官患病,暂停审讯案件。”汪道克在走出
“海王星”饭店的时候,对我低声说:“咱们赶快到罗尔斯那儿去吧。”我们快步
走过西顿的事务所,齐穆正站在门口,两手颤抖地贴着一张声明:“停止办公”。
他旁边围着许多埃绍夫的市民,其中有个戴着旧式礼帽的独臂老头念完了卢明,
啐了口唾沫,大声说道:
“搞出毛病来啦!”老齐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摇头,呜咽地叹息了一声。
我看见波普从门里走了出来,摇晃着大耳朵问道:
“为什么这儿围着这么多人?”这时,一辆双轮马车从街上急驰而过,里面坐
着弗利特大夫,紧抱着发出丁丁当当的玻璃响声的提包。
汪道克催促我道:“平格尔,咱们没时间,别瞎看人了。我明白,你想知道那
个卖汽水的姑娘的身体怎么样。我可以给你担保——她很好。昨天我认识了她。爱
吉小姐的风度很美……平格尔,快马加鞭吧。我不愿意看见鸟从窝里飞跑了。马上
我就会知道‘蛇教授’躲到哪儿去了。他的外甥会透露口风。咱们要对这个自作聪
明的人报仇,报把咱们弄成这副怪样的仇,报谋害你性命的仇,报大家的仇……”
我们用赛跑的速度往罗尔斯博士的别墅跑去。
--------
泉石书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