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同意道:“是的,博士,把地址说出来吧。”汪道克感到胜利在望,摩拳擦
掌、全神贯注地听着。罗尔斯博士在软椅中欠起身来,冲我们点了点头。
“嗯……两位先生,现在坐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密尔洛司教授。”汪道克被这件
意外的事吓得一哆嗦,而我却感到难于形容的高兴和惊讶。
我叫道:“怎么,教授,是您?为什么我不认得您?您也把自己的模样改变了
吗?为什么您不早说?那就什么事都会不一样了……”密尔洛司说道:“平格尔,
别那么性急。是啊,很多事情并不一定就按照你想象的那样进行……生活是由许多
复杂的环节组成的。平格尔,耐心一点。我应该跟汪道克算算帐。”密尔洛司站起
来,走到坐在椅子上发愣的捕鸟人跟前。“喂,可敬的绅士,你要知道真情实况吗?
从三年半以前你在纽约第七号街看见我的时候起,你就纠缠不休地追着我了。”
“是。我看见你从‘劳瑞公司’里走出来。”汪道克低声说。
“对,对……在去缅甸以前,我和这家公司订了一个供给他们蛇毒的合同。可
是你又到缅甸去惹我讨厌了。当然,你从缅甸人手里用五元一条的价钱买来吉耳蛇,
然后用三元一条的价钱卖给我们,你这种慷慨牺牲的精神真令我赞叹不已。对你来
说,这完全是蚀本交易。你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丽兹小姐的眼睛秀丽明媚。我最初
本有这种想法,因为当她买下你的蛇的时候,你对她奉承得使人肉麻。不过,她有
一次在仰光看见你往你和我都知道的地址发一封海底电报……”密尔洛司的最后一
句话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汪道克在教授的逼视下低下了头。
“……那时我断然改变了我对你的看法,我知道你是以什么为职业了。
想想你在贝尔港的行为,连到海滨浴场你都追着我。我在洗海水浴的人中间游
泳的时候,看见你在岸上,眼睛一直盯住我。那时我就想,怎么才能甩开你。我如
果装成溺水的人,那么救生船就会把我救走了。”“教授,你并没有溺水吗?”我
问道,同时想起在跳水台上看到的情况。
“我连溺水的打算也没有。平格尔,不过当时你把我的头发抓得太紧了,疼得
我叫喊起来,结果喝了几口水。平格尔,谢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忙。救生船上的人
谁也没有疑心我不是真的溺水。你怎么会到那儿去的?”我不得不对密尔洛司说说
我头一次遇到汪道克的情况:他怎么在海滨浴场上捏造出个黑蛇来耍笑我,怎么逼
我上了跳台。汪道克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可是“蛇教授”却笑了起来。
“现在汪道克也许愿意知道我和救我的人重逢的情况吧?既然已经开诚布公,
那就彻底说个明白吧。我本来准备到纳布哈尔去买几只黄鼠来做实验。
那里的猎人常常用套索捉它们。汪道克跟定了我。这时,当地发生了鼠疫。
汪道克,如果你跟着我跑进纳布哈尔村,那你必然在那里感染上鼠疫。我自己
早就注射过抗鼠疫血清。汪道克,告诉你,如果我在闹鼠疫的村子里遇见你,我可
不阻拦你上天堂啊。我走过了几个闹鼠疫的茅屋,看见路上坐着一个人。最初,我
本以为是你。我想,这一下可有机会同你当面把事情弄明白了。哪知这个吓得要死、
战战兢兢坐在尘土中间的人,原来是在贝尔港那样奋不顾身帮过我忙的平格尔。后
来他也认出是我。我应当搭救一下平格尔。
他已经接触过得了鼠疫的人,应当赶快注射防疫血清。可是当时我只带着抗瓦
巴鼠疫的血清。我给平格尔注射了。他很走运,在纳布哈尔作祟的正是瓦巴鼠疫,
而不是马利鼠疫。我们在防疫封锁圈里呆了些时候,后来那个通情达理的波洛中士
帮我把这个让旅行和惊吓弄得精疲力竭的平格尔送到我的科学站,为了防备意外,
我在科学站又给他注射了抗马利鼠疫的血清。”“我再一次谢谢您,”我不由得说。
可是密尔洛司却又皱起眉来了。
“平格尔,但是我总认为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园子里开始丢失吉耳蛇,接着
汪道克化装成一个狼狈不堪的流浪汉又来找丽兹小姐卖蛇,那时我决定要逮住他。
我和丽兹把吉耳蛇的尾巴都做了记号。过了几天,汪道克果然把做了记号的蛇拿来
了!平格尔,你捉住这个贼的时候,做得很不对:你在园子里捉住了贼,却不招呼
大家……”我指着汪道克喃喃地说道:“我可怜你……那时候他已经四天没吃饭了
……”密尔洛司真挚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四天没吃饭了!你知道吗?他在仰光都是到第一流的餐厅去吃饭。
他大概在几处地方都租了房子,城里有,乡下也有。那时候他的钱比你可多得多,
你真是太天真了!我们还要弄清楚他的生活费的来源。现在你明白你那时在园子里
犯的错误吧?贼就是贼。我们本来可以在那时就揭穿他,不必等到现在……”“是
啊,您说得很对!”我说,我心中感到又羞耻、又窘困,所以恶狠狠地看了看汪道
克。
密尔洛司说道:“自然很对。嗯……那还用说吗……我看出了你的两面派作风。
平格尔,我明白不但应该甩开汪道克,而且也应该甩开你。对,对。
在自己的身边不能有叛徒。本来,最简单的办法是开除你。可是你已经认识了
汪道克。他非常善于装假,叫人上当。他会使你成为他的帮手。他的知识有限,可
是你却有比较广泛的才能。所以我和丽兹商量了一个计划。当时我已经有了几试管
纯净的‘布须曼之刺’病毒。你知道这种病毒。对动物进行的实验,使我有根据认
为,人类接种了这种病毒,会使他的外貌受到影响,使他的面貌发生改变。于是我
决定用自己来做这个实验。丽兹劝我不要做这个性命攸关的实验,然而我还是给自
己接种了病毒。我外甥罗尔斯的来到科学站,完全是我故布疑阵,其实我根本没有
这样一个外甥。不久,接种发生了作用,我的脸变了样。病毒也影响了我的声带,
使我的声音改变了,还总是咳嗽……嗯……我决定离开那里,甩开汪道克的追踪,
到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去工作,并且注射抗病毒血治来治疗自己。我选中了墨西哥一
个幽静的小城,接着就从我舅父——也就是我自己——的家中平安到达那里……”
汪道克跳了起来,在屋中来回走着,激动得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我简直太笨了!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层!”密尔洛司向他嘲笑道:“汪道克,
你就不要谦虚了。你现在想到了这一层,可是晚了。而且你也没有把事情都想透彻。
我接着说下去吧。我离开的时候,把平格尔留在科学站,我喜欢他是一个并不糊涂
的青年。不过他让流浪生活糟蹋了,应当把他的兴趣引到正路上去,引到一个在迪
仁学院初级部毕业的青年应当走的道路上去。有一次,我给他一张写了个配方的条
子,让他到实验室去配一种溶液。这使他认识了那种笔迹。他认为那是我写的,其
实是丽兹写的。这对我很合适。我极力引导他爱好科学。他果然对我给他的一本讨
论病毒的书籍发生了兴趣。这样,我的目的达到了。后来,我离开了缅甸,可是平
格尔却认为我依然在生病,没有起床。其实丽兹用我的名义给平格尔写条子的时候,
我已经坐船横渡太平洋了……”我回想起我在“蛇教授”科学站里的一切情况,心
中想道:“原来如此。
真亏他想出这个好主意:先是教授生病,然后是养病……接着是在夜里读书…
…窗帘上的影子也弄得很像。”汪道克不停地叹着气。
“唉,唉!为了‘蛇教授’跟他外甥的事,可真伤了我不少的脑筋……”我觉
得他这些哀诉也都是装模作样,所以打断了他的话:
“汪道克,我也觉得你可恶透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侦察教授?”密尔洛司
跟着问道:“汪道克,你倒说说看,是谁派你侦察我的?你打不定主意吗?别不好
意思,没有关系!我保证,你如果坦白,我要好好地酬谢你……唉,你怕说出秘密
会让你丢差事吗?那你就不要作声,听我说,如果我说对了,你就点点头,表示同
意。平格尔,看着你的朋友。那么,汪道克,你把关于密尔洛司的报告寄到这个地
址:‘埃绍夫市,邮政局,留局待领,C .C .收’。对不对?”汪道克像莫扎特
歌剧《唐·璜》中司令官的雕像那样点了点头。密尔洛司咳嗽了两声,拿起我给他
带来的烟斗,把它装上烟丝,汪道克停止发呆,急忙点着打火机送了过去。
“教授,请!”密尔洛司道了谢,怡然自得地吸了口烟,接着问道:
“可是你不知道谁收到这些信件吧?告诉你:是埃绍夫的法律事务代理人西顿
收的。没有我,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些报告。跟你说,连西顿本人也不知
道这些信件的内容,你看有趣不有趣。西顿是替老蒙特堡的主人办事,那些信都由
他原封不动地转交给那位主人。汪道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吗?你不是
波士顿私人侦探局著名的四百二十一号侦探吗?唉,你太马马虎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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