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过了一个星期,皮尔斯医生又把李察·宾请到了实验室。
“情况有了变化,我想请你自己亲自来看一看。”说着,皮尔斯走到关着小白
鼠的笼子跟前,“你看,它们跟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李察·宾看到第一个笼子里的小白鼠还是无精打采地侧卧在那里,第二个笼子
里的小白鼠不再跑来跑去,已经和第一个笼子里的小白鼠一个模样。
“这是注射了布拉杜赫血液的那个家伙,”皮尔斯说,“它又衰老了。”
第三个笼子里的小白鼠还挺活跃,不过没有上次看到时那么欢蹦乱跳了。
“注入你血液的这一只,也在逐渐失去活力。”
“这么说,返老还童不能持久了?”
“是这样的。血液里的免疫要素存在于丙种球蛋白中,它对于入侵的病毒会产
生抗毒能力。丙种球蛋白注入到别人的身体里以后,只能存在六个星期。要想得到
持久的免疫力,必须自己体内能不断地产生丙种球蛋白。但是你血液里的这种丙种
球蛋白,别的人是产生不出来的。”
“布拉杜赫现在怎么样?”
“他已经失去体内那种使他返老还童的活力。”
“他准备怎么办呢?”
“他想永远保住由于输进你的血而得到的青春,他要捐赠一笔钱办一个医学研
究所,研究他需要得到的东西。而能提供这种东西的只有你一个人。幸好除了我,
没有人知道你的血液有这种奇特的功能。”
“不,还有西妮维亚知道这事。”
“西妮维亚?”
“是我的女朋友,我告诉她了。”
“如果有关你能长生不死的情况流传开来,恐怕你也就很难正常地生活下去了。
为了从你身上获取长生不老药——你的血液,那些人是什么罪恶勾当都干得出来的。”
“他们会对我怎么样?”
“你每年能够输四次血,如果健康状况良好的话,还可以再增加一两次。这就
是说,在全世界亿万人当中,你只能使四个人比一般人活得更长,而你自己只能被
当作延长别人生命的工具。他们为了得到你,会互相争斗,会想方设法抓到你,会
把你禁闭起来……在布拉杜赫还没有搞清你的情况以前,带上你的未婚妻赶快逃走
吧。”
李察·宾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你是医生,你清楚地知道,可以用我的血
或由我身上研究出来的知识,去救活很多人。你如果能从我身上探索出什么东西,
就可以在别人身上再创造出它,甚至可以用人工的方法合成出来。”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责任,我希望能从研究你的血液中发现它的奥秘,
更希望能够用人工合成出和你血液具有同样功效的物质。可是血液蛋白十分复杂,
我不敢肯定说人工合成不了,但在我这一生是不可能的。”皮尔斯说这些话的时候
有些伤感,然后他又把话题转回去,“你想过吗,布拉杜赫会派人守在研究所,也
会收买研究所的人员,迟早他会发现我们的秘密,会找到你,那时你就难以逃出他
的手掌了。”
“我们可以跟他讲明白,他知道了我们在研究什么,就没理由再胡作非为,也
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利的举动了。”
“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多么狠毒,他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我已经把血库里
关于你的记录毁掉了,现在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的血液有这种神奇的功效,你赶
快逃走吧!”
“我想布拉杜赫不一定像你说的那么坏,如果他真愿意出钱来研究,我同意干,
因为这种研究对人类有好处。”李察?宾还坚持自己的看法。
皮尔斯盯住李察·宾看了好一阵,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我们可以试一试,
我先安排你们见一次面。可是,我想你会失望的。”
李察·宾是第一次见到布拉杜赫,他发现这个人已经不像皮尔斯原来描述的那
么精神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是灰色的。
“皮尔斯已经告诉你了吧,我打算拿出一笔钱搞研究用,用来分析你的血液并
设法复制你血液中那种奇特的物质。”布拉杜赫开门见山地对李察·宾讲出了自己
的计划。
“你拿出钱来为人们谋福利,这的确是一件大好事。”李察?宾说。
“是的。不过没有你,这笔基金就等于零。你要献身于这项研究,每三个月要
献一次血,这些血要用在基金会认为最合适的地方。”
“我献出的血,要按照皮尔斯医生的意见来使用,因为他是这项研究的主持人。”
李察·宾不同意布拉杜赫的说法。
“我说不定需要再一次输血,如果这也要皮尔斯决定,那我花那么多钱自己能
得到什么呢?我首先关心的是我自己的需要。”布拉杜赫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个问题是不是留给皮尔斯医生来决定。”
布拉杜赫发觉这个试车工人不大好对付。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个人希
望能得到些什么呢?”
“我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还打算当试车驾驶员吗?”
“是的。”
布拉杜赫生气地说:“这绝对办不到!我要继续生存下去,就要依靠你,就需
要你的血。你干什么要由我安排。”
李察·宾毫不示弱:“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不能由你决定。你不用我没关
系,我可以给别人干活。”
布拉杜赫还没遇到过敢于顶撞自己的人,他刚想发作,转念一想,又换了一副
笑脸,表示和解地说:“请原谅我的暴躁,我只不过是希望你有一个比现在更好的
工作和更好的收入罢了。我见到你很高兴,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布拉杜赫把李察·宾送到门口,“再见吧,我希望今天的会面是我们漫长合作
关系的开端。”
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珍纳特一直在门外偷听他俩的谈话。
布拉杜赫又把皮尔斯请到了家里。“你生病了吗?”皮尔斯放下黑色的药箱,
走到布拉杜赫跟前问道。
“没病,我要你给我做一次身体检查。”
“前两天不是刚检查过吗?”
“几天就会有变化,你要给我做一次认真的检查。”布拉杜赫不耐烦地说。
皮尔斯为他做了全面检查以后说:“你的情况不如离开医院时那么好了。”
“我在变老,我自己能感觉出来,也看得出来。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老?”
“是变老了。每个人不都是一天天地变老吗?”
“那我变老的速度有多快?”
“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一个医生能回答你,因为衰老的速度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标
准,有时快有时慢,而且每个人的情况也不一样。即便是有经验的医生也只能猜测。”
“那你就猜测吧。”
“据我看来,人大概一星期左右变老一年。”
布拉杜赫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气呼呼地说:“这么说我的生命要一
周一周地计算了?我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皮尔斯看了布拉杜赫一眼,平静地说:“没什么毛病。你能返老还童,是因为
输入了李察·宾的血液,他血液中的丙种球蛋白使你获得了免疫力。但是,这种球
蛋白在你血液中只能存在三四十天,这种球蛋白的生命力结束,免疫力也就随之消
失。所以返老还童只是暂时的,以后你就又会恢复到原来的状况,和一般人一样,
会生病,也会死亡。要知道能产生这种免疫要素的,只有李察·宾一个人。”
“这么说,李察·宾可能是个长生不死的人,可是他也是个普通人,他也会死
于意外事故。万一他出了意外,我需要再输一次血的时候怎么办?”
“你要怎么办呢?”皮尔斯反问道。
“不让他自由活动,对他加以各种限制。”
“我想他和你一样有生活的权利,你不能限制他自由地过自己的生活。”
“你可以再和他谈谈,可以让他搬到一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地方,过着豪华的
生活。如果需要,我一年可以拿出一亿元来。”
“我可以告诉你,他不会同意的。他是个独立自主的人,他不会去过你强迫他
过的那种生活。”
“这么说来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皮尔斯心里明白,等待着李察·宾的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命运;自己既没有办法
帮助李察·宾,也没有力量制止布拉杜赫。
李察·宾在汽车库里修理一辆跑车的引擎,机械师卢比兹临时有事离开了,这
里只剩他一个人。
“是李察·宾先生吗?”
李察·宾抬起头,见眼前站着个40来岁的大汉,就点了点头说:“我就是,
有什么事吗?”
“我叫艾德林?陆基,布拉杜赫先生要见你。”
“现在还不能走,等卢比兹回来我要告诉他这车怎么修,也要让他知道我到哪
儿去了。”
“这就不必了,不能让布拉赫先生等得太久,这就走吧。”陆基完全是一种命
令的口气,说完就走了出去,坐进他那辆进口小汽车里等着李察·宾。
李察·宾驾着自己那辆敞篷车,跟在陆基那辆车的后面,离开了汽车厂。
陆基的车开得飞快,而且连闯红灯。李察·宾是试车员,开车技术相当好,经
验也丰富,可是还跟不上陆基,直到布拉杜赫公馆门口才赶了上来。陆基把车开到
大厦右侧树丛中央一块空地上,李察·宾也把车停下。
陆基指着大厦右侧底层的一道门,对李察·宾说:“我们从这儿进去,请吧。”
说着他把李察·宾往门口推去。
李察·宾往后缩了一下,突然警觉起来,“为什么不走前门?”回头一看,发
现有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壮汉正向他逼过来。他向前跨了一步,猛地一拳打在陆基下
巴上,陆基摇晃着向后倒了下去。李察·宾向自己的汽车冲过去,从后边过来的汉
子抓住了他的手。经过一番搏斗,李察·宾终究敌不过两个壮汉的夹攻,被扭住了
双臂。陆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气筒,走到李察·宾跟前,按
动了一下开关,一股气雾喷射到他脸上。李察·宾被呛得直咳嗽,眼睛灼痛,他闭
上眼睛拼命挣扎,但是挣脱不开,被推进了门里。
经过一条狭窄的过道,从一道楼梯向下走到一个存放着各种食品的储藏室。屋
里有一座像升降机似的东西,旁边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他们把李察·宾推搡
进升降机,关上门以后,升降机一直往下降去,最后停在一间有各种控制设备的房
间里。两个汉子把李察·宾带出升降机,走出控制室,再通过一道门廊走下一小段
斜路,进入一间住房。
陆基命令两个汉子把李察·宾的衣服都扒下来,只留下三角裤、内衣和袜子。
陆基对李察·宾说:“你的衣服我们要借用一下,会再给你衣服的。”他们走出房
间以后,陆基按下控制板上的一个按钮,一道流线型的金属门从旁边滑出来,堵住
了门廊,李察·宾被关了起来。
陆基对那两个大汉说:“你们守第一班,除了我说了‘准’字,谁也不许走下
来,谁也不能走上去,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发出警报。”两个人点了点头,走进升降
机,关上门升了上去。
李察·宾揉了揉发痛的眼睛,观察着这间房子。对着控制室的一面是一个大玻
璃窗,头顶上有一个电视录像机镜头不停地转动着,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控
制室和录像镜头的监视。房子另一端是一个洗澡间,中间用矮隔板隔开。
突然,从天花板上降下一幅荧幕,荧幕渐渐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布拉杜赫的
面孔,看上去比李察·宾上次见到他时,显得更苍老了。
布拉杜赫说:“李察·宾先生,这地方是与世隔绝的,这是你的幸运。我不把
你请进来,别人也会把你关起来,那就不见得会有这里舒服了。如果是美国政府把
你关起来,那你的命运会更惨。”
“那我还要好好谢谢你了?”李察·宾气愤地说。他不再看屏幕上布拉杜赫那
副嘴脸,转过头又仔细观察房间里的设施,看到有桌子、椅子、电视机、收音机及
一些书籍,还有一张需要时可以从墙上拉下来的床。
“你会发现这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固定在地上的,我们不想让你把它们当武
器,不希望有人受伤,也不希望你受伤。我让我自己的厨师为你准备非常好的食物,
当然餐具也都是塑料的。我还告诉你,我们正在为你建造比这里更好的住所,完工
以后就把你转移过去,你将会过上非常舒适的生活,一切都会给你的。”
“一切,一切,就是没有自由!”李察·宾怒吼起来。
“我也是自己财产的囚徒,它使我不能离开某个特定的保卫范围去自由行动,
而且我也是永不知足的生活欲望的囚徒。自由嘛,只是个相对的概念。”
李察·宾觉得再和他讲下去毫无意义,就问道:“当人们寻找我这个失踪的人
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哈哈,”布拉杜赫奸笑了两声,“不会有人找你的,我早就布置妥当了。”
皮尔斯一接到西妮维亚的电话,就马上赶到了她的公寓。西妮维亚哭着扑到医
生的怀里,哽咽地说不出话来。皮尔斯扶她坐到床上,关切地问:“到底出了什么
事?”
西妮维亚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对医生说:“阿宾他……他死了!刚才警察局
来人告诉我,他的汽车撞坏了公路边的栏杆,跌到悬崖下边的河里去了。可我不相
信,他是试车驾驶员,熟悉汽车的性能,开车一向比较小心,他知道那段险路,而
且经常驾车驶过那里,他不可能在那里出事的……可是他却死了,前些天他还跟我
谈能活几百岁呢……”
“警察局怎么会知道通知你呢?”皮尔斯疑惑地问。
“他们说从他的证件夹里找到了我的地址。”
“找到他的尸体了吗?”
“没有,他们找到了一只鞋和一件皮夹克,他们还在河里打捞……他们还说,
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去,不可能活下来……”西妮维亚说着又抽泣起来。
皮尔斯沉思了一会儿,拍着西妮维亚的肩头说:“我有一个感觉,认为阿宾还
活着。我这就去打探一下,也许能了解到一些真实情况。”
皮尔斯径直闯进布拉杜赫的书斋。布拉杜赫见皮尔斯站到了眼前,好像早有准
备似的,一点也不感到突然。他拿着一张报纸,指点着对皮尔斯说:“你瞧,汽车
从悬崖上掉下去,一个人死了,多惨哪。”
皮尔斯看着这老家伙那假惺惺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
“是啊,他们还在河里打捞他的尸体呢。”
“还没找到尸体吗?”
“没有。他们是不可能找得到的,这一点你我都清楚,对吧?”皮尔斯再也控
制不住自己的狂怒了,他拍着桌子大声说:“你怎么敢干出这样的事,光天化日之
下绑架人!”
布拉杜赫这个一向脾气暴躁的人却一反常态,平静地说:“我可以原谅你的胡
言乱语,你最好控制一下自己,这和你医生的身分是不相称的。”
“你不要装模作样了,前些天一提到李察·宾可能会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时候,
你紧张得要命,现在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会这么冷静吗?你把他关在哪儿了!你必
须立刻放了他。”
“我是个有理性的人,我早就学会接受那些不可避免的现实了。人死了,着急、
发怒又有什么用呢?”布拉杜赫依然不动声色地说。这时候珍纳特穿着一身泳装走
了进来,看到两个人在谈话,问了一句:“需要我出去吗?”
“不必要,”布拉杜赫说:“医生说我绑架了一个人,你听这多有意思。”
珍纳特倒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问:“这个人我认识吗?”
“是我公司里的一个试车驾驶员,他身体里有一种神奇的血液,能得到他一点
血,你就会返老还童。可惜呀,他死了。”
看到布拉杜赫这副样子,皮尔斯气得向他逼近一步,大声问:“你到底放不放
李察·宾?”
珍纳特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端着酒杯往外走去,说:“我要去晒晒太阳了。”
“皮尔斯,你当我的医生太久了,我可以送你一张支票,以后不用再来了。”
布拉杜赫开始下逐客令了。
“这事不会就这样完的,我要去警察局告你。”皮尔斯知道再和他谈下去也不
会有什么结果。
布拉杜赫笑了起来,“你尽管去好了,你有证据吗?我还告诉你,检察官是我
的朋友……我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去,因为这样将会把李察·宾的秘密暴露在
千百万人面前,你就把他给毁了。你再好好想一想吧。”
李察·宾心情烦乱地躺在床上吸着烟,头顶上的屏幕又慢慢降了下来,布拉杜
赫那苍老阴险的面孔出现了,“给你送下去的报纸看过了吗?官方已经正式宣布你
死了。皮尔斯这个老东西还真去告状了,可又有什么用,谁会相信他的话?不出一
个月,我们会把你转移到一个有充足阳光和新鲜空气的地方。过两个月你还要再为
我输一次血,我又会返老还童了。”
“想从我身上抽血,恐怕没那么容易。”李察·宾摁灭香烟,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点也不费事,我们会让你安静地睡过去,抽完血你也不知道。顺便告诉你,
我正在派人寻找你的弟弟。”
“我弟弟?”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弟弟和你有同样的血液……啊,还有,
你还可以繁殖后代,你的子女也会继承你的血液,不但他们本人可以长生,还能使
别人也长生不老……”
李察·宾再也听不下去了,气愤地打断他的话:“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你想把
别人像动物一样关起来,让你抽血吸髓,供你享用,这办不到!早晚我会逃出去,
如果有一天我抓到你的话……”
李察·宾发现屏幕已经升上去,布拉杜赫的影像早已消失。
李察·宾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几天了,也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唯一计算时
间的方法,就是每天要送三次饭。每次送饭,都是升降机降下来以后,一个守卫把
装着食物托盘的小车推进控制室,一直在那里监视他的陆基,先挑选好自己的食物,
然后把餐车推进李察·宾的囚室。
升降机又降下来了。守护把小车推出来以后,关上升降机的门升了上去,等估
计这里吃完饭的时候他再下来。
陆基拿下自己的食物以后,把餐车推进李察·宾的屋里,关上门就回去吃饭了。
李察·宾放下手里的一本杂志,走到餐车旁边看了看,把一碗豌豆汤端到桌上。
他坐下来把小勺伸进汤碗,勺子碰到一样东西,他看了一眼控制室,陆基正一边看
报一边吃饭。他小心地用勺子把那东西挑出来,放到桌子边上。这是用塑料包着的
一张纸片,下面还坠了一小块金属。他打开纸片一看,上面写着“车搁板底下”。
李察·宾又看了一眼陆基,见他嘴里嚼着东西还在专心看报。李察·宾把手伸
到小车的搁板底下,他摸到用胶布贴在那里的一支手枪。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啪”
的一声响,赶快把手缩了回来。抬头一看,原来是陆基在拍他手中的报纸,并大声
嚷嚷:“这报纸上净他妈胡说八道!”说完又翻过报纸看另一面了。
李察·宾再次把手伸到小车下边,撕掉胶布,把手枪抽了出来,倒着手慢慢地
把它挪到身后,插进了裤腰里。然后,把汤碗放回小车。故意弄得很响。
陆基听到响声,望了一眼问:“吃完了?”
李察·宾点了点头,手里拿了一支烟等在那里。他这屋里不放火柴,每次吸烟
都得向陆基要火。
陆基正在喝酸乳酪,就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了火柴,按了电钮把囚室门打开,
走进房门把火柴扔给李察·宾。
李察·宾猛地从腰里拔出手枪,对准了陆基。
陆基惊呆了,他紧张地望了下两边,看看是不是能够找机会退出门外去。
“别乱动!走到里边来!”李察·宾大声命令。
陆基面对着乌黑的枪口,只好乖乖地向前走,李察·宾拿枪瞄住陆基,自己挪
到了房门边,两个人的位置和原来正好掉了个过儿。
“把衣服、帽子全脱掉,扔过来!”
等陆基把衣服扔过来以后,李察·宾又命令他:“趴到床上,双手放在背后。”
陆基顺从地趴到床上,但并不甘心就这样让李察·宾制服,他说:“别干傻事
了,你没办法从这里跑出去的。”
李察?并没有理他,走过去用衬衫撕成的布条把他捆了起来,并把枕头套攥成
一团塞进他嘴里。
几分钟以后,升降机又下来了。取餐车的守卫走出升降机门,向坐在那里看报
的陆基走过去。突然一支手枪指向他,他看到戴着陆基帽子的原来是李察·宾。
“交出升降机的钥匙!”李察·宾对守卫说。
守卫把钥匙扔给李察·宾。钥匙掉在地上,李察·宾没有去捡,他没那么傻。
他按动电钮打开了囚室的门,“快进去!”等守卫进去以后,李察·宾又按下电钮
把囚室的门关上。
李察·宾捡起升降机的钥匙,把小车推进升降机,自己也走进去关上门,找到
按钮按了一下,升降机慢慢上升了。
升降机停在他下来时经过的那间储藏室里。他看到原来和陆基一块抓他的那两
个汉子正在玩牌,外套和手枪都放在旁边一张空椅子上。
升降机门打开的时候,一个汉子听到响声扭过头来,他突然大叫起来:“哎呀,
那不是……”他想过去拿枪,可是晚了。李察·宾猛地把餐车推出来,小车飞快地
冲过去,把桌椅撞翻,桌椅上的东西和小车上的餐具、食物,满屋子乱飞。一个汉
子想去捡枪,李察·宾啪啪两枪打在地板上,两个汉子吓得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把你们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李察·宾把两个汉子掏出来的零钱和钱包都装进自己口袋里,用枪指着升降机
说:“都滚进去!”
两个汉子乖乖地走进了升降机,李察·宾用钥匙锁上门,伸手进去按了按下降
的按钮,升降机降下去了。李察·宾清楚,升降机就是再升上来,没有钥匙他们也
打不开门。
李察·宾很快跑出楼门,没再碰到一个守卫。大概他们觉得那地下牢房坚如铜
墙铁壁,关在里边的人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来,所以外边没有安排岗哨。
李察·宾躲在楼旁的树丛里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动静,迅速越过一片草坪,
钻到围墙边的灌木丛里。接着,他跃上墙头,双手被插在上面的玻璃刺割得钻心疼,
他也顾不得这些了,翻身跳过墙去,滚进墙外的矮树丛里。当他撕下衬衣的布条准
备包扎伤口的时候,看到布满手掌的伤口都不流血了,他也为自己这奇异的血液感
到惊奇。他跑过一座小山岗,在山泉边洗了洗手;洗掉血污以后,他看到伤口正在
愈合。
李察·宾搭上一部公共汽车,只坐两站就下了车,改乘另一辆……又连换了两
部出租汽车,到了飞机场。他买了一张去洛杉矶的飞机票。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他到一个电话亭里拨通了西妮维亚的电话。
“阿宾?真是阿宾?你还活着?”西妮维亚惊喜得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
从电话里再次得到证实的时候,她高兴地告诉阿宾:“皮尔斯医生也在我这里,他
一直坚持说你还活着,安慰我……你现在在哪儿?”
李察·宾简要地把这些天的情况说了说,接着告诉西妮维亚:“再过几分钟飞
机就要起飞了,以后……”
“你去哪儿?我要跟你一块走。”
“为了使你不受伤害,你还是忘了我吧。”
“你到底去哪儿?我可以坐下一班飞机去找你。”
“我不希望这样,你要跟我在一起,肯定会受到致命的伤害,你应该明白这个
道理。”李察·宾向电话亭外望了望,没有看到人,“我要去洛杉矶,这本不应该
告诉你的。你千万不要来找我,我到了那里会给你写信的。我把信寄到邮政总局信
件候领处,但是你自己不能去取,因为可能有人在盯住你,跟踪你;可以让皮尔斯
医生或者他认为可靠的人代你去取。”李察?宾又向电话亭外看了看,“再见了,
西妮维亚……”说完,他挂上电话,快步走出电话亭,跨进候机楼。
李察·宾跑上二楼,在航空公司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转了一圈,又跑下楼去,他
注意到没人跟踪自己。在机门关闭前他是最后一个登上飞机的人。
李察·宾不知道布拉杜赫的人是否跟着他,下了飞机,他没有跟其他乘客一起
出去,一个人从一条机场职工专用的通道,由侧门走出了机场。他上了一部公共汽
车,只坐了一站就下车,又换乘另一辆汽车。在夜色苍茫的洛杉矶城里,李察·宾
在大街小巷转了好几个钟头,最后才在一条比较偏僻的街上,找到一外公寓住下了。
布拉杜赫书斋里的电话不停地响着,他把电话筒拿到耳边,“喂!什么事?什
么?这不可能,什么时候?……他怎么逃出去的……他从哪儿搞到的手枪?……一
定要把他抓回来,不能伤害他,懂吗?”布拉杜赫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迅速通知
侦缉部,立即把住所有交通要道,要注意机场、火车站、轮船码头和公共汽车站…
…再派人把皮尔斯和那个姑娘严密监视起来,检查邮件,截听电话,房间安上窃听
器……对,还要监视那个医院和汽车厂的车间。
布拉杜赫放下电话,颓丧地坐到沙发椅上,两只枯瘦的手插到已经变得花白的
头发里,低下了头。
这时候,坐在院子里的珍纳特,从开着的窗子中听到了布拉杜赫在电话里说的
话,嘴角浮现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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