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球定位系统恢复联接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那时,天已经黑了,而且一下午
都在下雪。我坐在厨房桌子旁,眼睛盯着代数书,尽量集中精力解那个二元一次方
程组。这时掌上跟踪显示器突然亮了,显示屏上开始闪现传输信号。
我瞧了一眼,咒骂了几句,连忙上楼在我的电子地形图上再确认了一下信号的
准确位置,冒了更多的粗话,一把抓过一件厚衣服就往身上套。
一连五天,我的眼珠就没离开过掌上跟踪显示器,向上帝祈祷:让显示屏再重
新亮起来,求你啦,上帝,我就能知道波波在哪儿了。这是它头一次整夜不归,偏
巧全球定位系统就出了毛病,真够倒霉的。
说不定这是大卫筹划好的。波波是从星期一失踪的,也正好是定位系统卫星出
乱子的时候,可能大卫把窗户打开,乘我不备放跑了波波,他一向有这种搞鬼的德
行,说不定还踢了波波一脚,他知道我没办法跟踪波波的信号。
星期一我担心坏了。放学回家,没看见波波,我开始还以为它会记着回家吃晚
饭的,它总喜欢那样。可它没回来,我到外面喊它,到邻居的院子去找它,都没找
到,我害怕了,可妈说不用担心,再晚点波波会回来的,即使它真的不回来,在外
面过一夜也不会有事的。
可是它星期二早饭也没回来吃,到了晚上我都要疯了,特别是卫星信号还没有,
我不知道它会在哪儿,它常去玩耍的地方都找遍了。
星期三、星期四和星期五就像地狱,我走到哪儿就把掌上跟踪显示器带到哪儿,
盼着早点恢复信号,几乎每秒钟都想核实一下,即使是在学校,也不例外,尽管约
翰·舒司特和里奥·弗兰克像往常一样说着烦我的话。
他们总要烦我。“嘿,迈克!喂,迈克尔——你知道今天放学以后我们去干什
么吗?我们开车去卡森,迈克。没错,我们去卡森城,你知道我们到那儿去干什么?
我们去——”
通常我都能做到不理他们,我知道他们就是想惹恼我。他们就想那样,引我和
他们打架,惹上乱子倒大霉。
我不能给妈惹事,家里的麻烦够多了。我也不想让妈知道约翰和里奥说了什么,
我根本不想让妈想起这俩家伙,想起他俩为什么跟我找碴儿。
舒司特家、弗兰克家和我家曾是朋友,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在我爸爸
死、他们的爸坐牢之前。约翰和里奥认为是我爸的错,好像是我爸出了馊主意,他
俩的爸不好拒绝。所以现在他俩想着法儿欺负我,因为我爸不在了,他们没法在他
身上出气。
卫星出毛病的那星期我可不能忍着不理他们。妈的老板们对妈盯得紧多了,因
为他们的掌上跟踪显示器也没法用。我们家里每晚都要接到无数的查询电话,确保
妈是待在家里的,即使她去工作,只要出门就总有人盯着她。像过去一样,像没有
掌上跟踪显示器的时候一样。而且只有老天知道大卫在干什么。我猜他还是得干仓
库的那份活儿,开着铲车把大箱子运来运去的,因为他要是不去干活,老板一定会
给缓刑犯监督办公室打电话。可是该回家时,他却不回来,每次一回家就和妈大叫
大吵,比一般情况还要糟。
所以,有五天的时间我不知道波波到哪里去了,而在学校约翰和里奥两个又缠
着我找岔子,回到家还要听大卫和妈吵闹。
终于,星期五卫星恢复工作。全球定位系统的人说他们早该把整个定位系统推
出轨道,重新弄个新的——要是真那样干可就麻烦了——最后还是搞地面操作的人
设法把黑客破坏的部分修复了。
这可真不赖,只是雷诺这个鬼地方一直在下雪,而根据全球定位系统的目标指
示,我得爬上3,200码的山峰找到波波。
妈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往包里再多装几块能源棒。我早就料定她不会允许我出
去的,不过我做好了思想准备,一定力争,同时也希望下雪能耽搁她些时间,使她
晚点回来,兴许一晚上都回不来。可我真该更理智一点,妈的那个新跑车就是拿来
在这样的时候用的,随便再滑的路面,也照样开得飞快。
她看上去很疲惫,每次当班回来她都是这样一身疲惫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她说着,探过头来看我的掌上跟踪显示器,又看看旁边的电
子地形图。“喔,我的天,迈克,它在皮文山顶上!”
我能闻得出她身上的香波味。下班后她总是满身香波味地回来。我从不愿意想
像淋浴冲洗准备回家前,她身上会是什么味道。
“它在皮文山顶上,”我说,“波波在山顶上。”
妈摇着头,“宝贝儿——不行。你不能去。”
“妈,它可能会受伤的!也许它的腿骨折了什么的,动不了,只能躺在那儿等
着!信号一直没变化。如果信号位置到下边来了,就可能是有谁把它带下山,可那
么高的地方没有人家。没有哪个房地产开发商在皮文山顶建房子。”
“亲爱的,”妈的声音非常温和,“迈克,转过身来,快点儿,转过身看着我。”
我没转身,继续往包里装能源棒,妈把手放在我肩上说,“迈克,它死了。”
我仍然背对着她。“你根本不知道!”
“到现在它已经失踪了五天,信号又一直在山顶上。它肯定是死了。兴许是郊
狼什么的逮住了它,把它弄到那儿去的。它自己从来没到那么高的地方去过,是不
是?”
妈是对的。给波波装上发射器已经一年多了,它从不到处乱跑,更没到很远的
地方去过。它喜欢在邻居们的院子或是房地产商的各开发地段之间的空地里搜寻,
那儿有田鼠和老鼠。当然,也有郊狼。
“也许它是想到那里勘察一番。”我边说边把背包的拉链拉好,“反正我得搞
清楚。”
“迈克,没有什么要搞清楚的。它死了,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大卫是摊臭狗屎,“它从星期一就没
回家,所以,妈,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一点没见过它。”
我还是转过了身子,因为我想看我说这话时,妈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猜当时我真想打一架。把这话说出口其实挺难的,因为这只能勾起那些大家
都拼命想忘掉的事。
妈倒吸一口凉气,转过了脸,转得很快。
看她这样的反应,我很欣慰。她没有说责骂我的话,尽管我的确该被责骂。她
也没有离开厨房,而是转过来看着我,还把她的双手都放在了我的肩上:“你是不
能出去的。这样的天,不行。即使是开跑车,我开车带你——”
“波波可能正受伤躺在那儿,”我说,“或者,掉进了什么洞里,或者——”
“迈克,它死了。”我没出声。妈使劲按了按我的肩膀,温和地说,“即使它
活过一段时间,你也来不及赶到那儿。根本不可能;这种天气。开跑车也不行。”
“我想搞清楚,”我盯着妈的脸说,这次我可没赌气,“这么不清不楚的,我
受不了。”
“你很清楚,”妈说,声调听起来很伤心,“你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好吧,”我对她说,可嗓子直发干,“不看个究竟,我受不了,这么说行了
吧?”
妈把手从我的肩头拿开,叹了口气,“我给莱蒂打个电话,不过管不了多少用。
你哥回来了吗?”
“没,”我回答。大卫一个小时前就该到家,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卫星恢复正常
了。
妈皱起了眉:“知道他在哪儿吗?”
“当然不知道。”我说,“你觉得我在乎吗?你要真想知道他的行踪,打到州
长的办公室电话问呗。”
妈用她专有的警告性眼神看了我一眼:“迈克……”
“他把波波放跑的。”我说,“你知道他就爱干那事,他是故意的,他总是那
样干,好多次了。你觉得我会在乎他在什么鬼地方?”
“我给莱蒂打电话。”妈说。
从见到波波的第一眼,大卫就讨厌它。波波是爸妈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我们
一家四口去宠物商店,挑选了波波。可大卫一见这个小猫眯,就耸起鼻子,朝后退
了几步。大卫总是这样,装腔作势,好像比别人都更酷些。
大卫和我原来小的时候处得很好,我们一块儿玩捉迷藏,骑自行车,在地里挖
坑,假装我们是淘金者,还有一次因为大卫,我才没有被响尾蛇咬:当时我不知道
灌木丛里“呱啦啦”、“呱啦啦”的声音是响尾蛇,想凑过去看个究竟,大卫冲上
来把我一把拽开,脸都吓白了,他大叫着告诉我说,那家伙有多危险,千万不能再
那么莽撞了。那时候,我六岁,他十岁。
我们相差的四岁那阵子好像不是差距,只意味着他比我多懂许多事。可是一进
中学,大卫再也不愿意和家里任何人说什么,特别是我,他的小弟弟。而且,突然
之间他对我来说不再那么明智,虽然他自己觉得自个儿明智得跟狗屎一样棒。
我给猫咪起的名字是“宝波猫”,因为它浑身黄褐色,耳朵上还有一撮竖立起
的小毛毛。没多久,“宝波猫”就简化成“波波”了,除了大卫大家都这么叫。他
管波波叫“毛球”。
爸死的时候,波波已经长成真正的大猫了,体重十五磅。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
始,大卫开始“不小心”把波波放出去。我猜一般的猫都不是波波的对手,即使面
对的是猫头鹰,波波也不怕。真让我担心的是汽车、郊狼和带枪的人,但我尽量不
去想那些。
波波马上就学会了翻过篱笆出去玩,好在它知道回家,每餐饭都不耽误。即使
有时候他为自己带回来什么死蚂蚱、老鼠或田鼠之类的“饭后甜点”——有次还带
回来一只雏鸟,可正餐从来都准时。
米勒医生说,猫咪把猎物带回家,是因为它们认为你是它的小猫崽,它要喂你
吃的。
波波是一只非常可爱的猫咪,可是大卫总是放它出去,不管我怎么和大卫说,
跟他喊,都没用。妈也试过两次,可大卫只是哈哈大笑,就是不听,继续放波波出
去;而波波也就总是翻篱笆走。我节约了四个月的零花钱,加上圣诞节和生日的钱,
才买下了一个发射器芯片和掌上跟踪显示器。
对我这样的作法,大卫也是哈哈大笑,不以为然。“不就是只臭屁猫吗,迈克。
我的天,你把所有的钱花了买来个发射器,为个啥?”
“万一它丢了,我就能很快找到。”我说话的时候胃里一阵痉挛。即使是那个
时候,和大卫说话也够难的。
“万一它丢了,有什么大不了?臭水塘里猫多得很。”
那你就会把它们都放出去,是吧?我在心里大叫道。
“多得很,可不是我的。”我说。
妈当时在厨房切洋葱,她停下切了一半儿的洋葱,朝我们的方向看着。那天是
她的休息日。
“大卫,别再和迈克缠了,那个发射器芯片该你出钱,你知道。”
这下他俩激烈的论战便爆发了,最终,大卫“咚咚”地跺着脚冲出房门,开起
他“咔咔”乱响的吉普走了,车后扬起一股尘土。
等尘土散尽,妈来到我的房间看我,她坐在床边,把我的头发从前额理顺到后
面,好像我又回到了七岁,而不是十三岁,波波也从原来躺着的地方,跳到了我的
脚前。它一直在舔米勒在他肩膀上植进芯片的地方。米勒医生说,舔舔能够促进伤
口愈合,如果波波开始啃那个地方,就得给它带上一个像灯罩样的塑料护肩。我没
见它啃伤口,不过我得提防着它这么做。妈坐在床边的时候,它又到我桌子的台灯
下面去了,灯泡的热量能促进伤口愈合,波波又在舔伤口了。
波波喜欢热乎的地方,米勒医生说所有的猫咪都喜欢热乎的地方。
妈抚摩着我的前额,看了波波一阵子才说,“迈克……有时候你能确切地知道
你所惦记的人在哪儿,可依然不能保护他们。”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知道这个道理似的,好像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保护爸,不让
他去做那蠢事似的——尽管他每次作弊的时候,赌场老板都知道。
我知道妈是在想爸的事,不过真说出来就毫无意义。爸已经不在了,而波波就
在眼前。“我要尽量让波波待在家里,妈!如果大卫……”
“我知道。”妈说,“我知道你会的。”她在我前额上匆匆吻了一下,就下楼
了。
过了一会儿,波波跳下桌子,重又躺到了我脚边。看着它不停地舔着伤口,我
猜不出被植入芯片是什么感觉。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莱蒂是妈的朋友;她俩从小学二年级就认识。莱蒂在土地局工作,那儿有特别
好的电子地彤图,所以她可以告诉我波波的准确位置:在一个废弃的矿井口。
“可能是为了躲避风雪,它才到那儿去的。”我说。
发射器的信号还在原地未动。
妈和莱蒂相互看了看,妈站了起来。“我现在要上楼了,”她说,“你们俩聊
吧。”
“你也可以在这儿。”我说。
“噢,迈克,”她说了些不相干的事后,停了停,“跟莱蒂聊聊吧。”说着,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听着妈上楼的脚步声,过了会儿,莱蒂说:“迈克,现在出去到山上是很不
安全的。你知道,对吧?就是开卡车也不安全,这种天气。而且还在下雪,你能准
确地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可还是去不了。”
“我知道,”我说,“跟去年的那个徒步旅行者一样,他们开春才找到那人的
尸体。”
可是那人没有发射器,所以他们不可能知道他的确切位置。什么也没挡住他们,
那人失踪后,警察和土地局的人组织人员和直升机搜寻了整整十天,没在乎是什么
天气。
“不错。”莱蒂轻声说道,“正是。”她等我再接着说,可我没有。“那人活
不了多久了,他有病,很痛苦。他妻子后来说也许他就是要乘自己还能动的时候,
在大风雪天出去。”
莱蒂又不言语了,看我要说些什么,我低着头不说话。
“他在那么坏的天气出去,”莱蒂终于又开口了,“那时天快黑了。现在,天
在下雪,你妈七点半回来的时候,你正准备徒步上山。迈克?”
“波波可能还活着,”我着急地说,“不可能没有人不关心这个,州政府也不
可能不会花上千美元去搜寻抢救!”
“所以你想……”莱蒂说,“所以你要跑上山,让大家都着急心焦,让搜寻队
上山,把波波带回来?这是你的计划?”
“不是。”我感到难过,我可没想到要那样做,我甚至没想过即使找到波波后,
怎样把它弄下山的问题,“我只是……只是想找到波波,就这样。我想我可以上山,
一切都会好的。以前下雪天我也出去过。”
“晚上?”莱蒂问,然后叹了口气,“迈克,你知道,很多人都关心波波。你
妈关心它,我关心,理查·米勒也关心。那是只可爱的猫咪,而且我们都知道你很
爱它。但是,我们也都关心你。”
“我没事。”我告诉她。我没在暴风雪的天一个人坐在废矿井口。我也没在缓
监办挂号儿。
“如果今晚你上了皮文山,就不会那么太平了。”莱蒂说,“问题就在这儿。
即使波波还活着——我不知道它真的还能活着,迈克——如果在这样的大风雪天你
自己在什么地方冻僵了,就帮不了它了。对不?”
我看着手里的掌上跟踪显示器,看着那个不动的信号,想像着波波蜷缩在矿井
口,越来越冷。它不喜欢冷。
“冻僵要死的时候会感到暖和,是这样吗?”我说。
“我听说是的。”莱蒂说,“我可不打算去尝尝这个滋味。”
“我也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好。别做傻事,迈克。搜索救护不一定能奏效。”
我感到要窒息了,“我装了一背包的干粮,一整盒能源棒。不信去问我妈。”
莱蒂耸耸肩说:“能源棒不能保证你不被冻僵。”
“这个我知道。”
“好的。还有件事:别理会舒司特和弗兰克家的那些孩子。他们很狡猾。”
我猛地抬起了头。她怎么知道这些?
莱蒂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人们会议论的。我办公室的人有孩子在你们学校。
那些欺负人的孩子很狡猾,迈克,大家都知道。别让他们惹你伤心,你妈是好人。”
“我知道她是好人。”我想问莱蒂她是否告诉过妈约翰和里奥说的那些话,想
求她不要告诉。可就大人们办事的方式来说,告诉妈可能是她做的第一件事。
莱蒂点着头:“好的。别理他们。”
她真是躺着说话不嫌腰疼。她用不着整天听他们说那些鬼话。
“我不是为这要出去的,”我告诉莱蒂,“我是去找波波。”
“我知道你是去找波波,”莱蒂说,“我也知道没有什么事是那么简单的。”
她把电子地形图折叠好,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趁天气还没更糟。告诉你妈我
明天再和她聊。好好过周末。”她出门之前把我的头发又揉了两把,就像波波刚被
植入芯片时,妈揉我头发一样。
莱蒂好久没这样对我了。我坐着没动,看着显示器上一闪一闪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我爬上楼到自己的房间。大卫还没回来,我并不关心,可妈的门
关上了。我知道她不当班时总是睡觉,我还知道要是听见大卫回来或是我出去,不
用两秒钟,她就会跳下床,跑下楼。她在前门和后门上都挂了铃铛,从尼泊尔买来
的那些铜饰物,或是去一号码头买来的什么叮当作响的东西。不管你要出去还是进
来,是不可能不弄响什么的,想把那些铃铛摘下来,也得弄出声来。
“有了小孩你就习惯不再睡得那么沉了。”妈有一次跟我这么说的,好像我或
是大卫这些年一直是小奶娃娃。我们的窗户也很旧了,本身就常吱嘎吱嘎地响。而
且,雪下得更大了。
所以我只好坐在床上盯着外面的雪,尽量什么都不去想。我房间的窗户是朝东
的,朝着市中心,看得到皮文山。因为雪的缘故,我看不见赌场的霓虹灯,可我知
道那些灯是亮着的。
过一会儿雪停了,云层缝里透出几颗星星,也透出来霓虹灯的亮光:蓝白相间
的是“胡椒磨房”,在市中心的南面,很显眼;北面一点的亮白色灯光是希尔顿—
—妈总叫它“母亲船”——聚集在市中心的还有红色霓虹灯的瑟卡斯游乐场,绿灯
的哈瑞斯百货大楼——妈叫它“乌有城”,还有闪烁紫灯的丝拉沃芬——爸原来就
在那儿上班。
爸很喜欢这种景致,很为我们能从家里一直看到市中心而骄傲,忍不住向朋友
吹嘘。我还记得他把乔治·弗兰克和霍沃·舒司特,也就是约翰和里奥的爸爸带到
家里的情景。他们在那儿看“全景”。爸是这么说的。原来的旧房子的窗户外没什
么好看的,只有拖斗车在路上开来开去。“我得让咱全家离开这鸽子楼,”我们在
旧房子住时,爸这么说,“我们要住真正的房子,我发誓。”后来我们就搬来了,
真正的房子,可很快他就又觉得不够大了。
我关上了百叶窗,无力地倒在床上。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狗叫,接着又一只跟
着叫了起来,一只接一只地,整个街区狗叫声大作。接着我听见让它们戛然而止的
声音:正在附近找猎物的郊狼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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