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伟大的西特盘起身躯,在建有金字塔的洞窟下沉睡。
他黑色的臣民在墓群的阴影中爬行。
我在这个终无天日的隐密深渊里祈愿,为了我的仇恨,将您的仆人派遣给我,
哦,身布鳞片的显赫之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辉映红了弥漫着蓝色雾气的森林。阿塔拉斯的戴恩坐在五
彩缤纷鲜花盛开的花园里,一条粗大的金链在他的胖手中被拧来拧去,在夕阳下闪
闪发光。他坐在大理石座椅上,肥胖的身躯不安地变换姿势,眼睛骨碌碌地向四处
张望,好像在搜寻隐藏的敌人。他的周围是一圈长得细高的小树,小树的枝叶相互
搭在一起,为他在头顶上遮起一片浓荫。不远处的一座喷泉传来银铃般的水流声。
在这座大花园里的其它地方还有很多看不到的喷泉,它们日夜低声吟唱着一首永恒
的交响曲。
戴恩并非独自一人,在他身旁的一张大理石长椅上靠着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
的人,而后者正用阴沉的眼神注视着男爵。戴恩跟本没有留意索思?阿蒙。他知道
这个黑人是阿斯凯伦特非常信赖的奴隶,但是像大部分的有钱人一样,戴恩很少在
意那些比他地位低下的人。
“你不必如此紧张,”索思说,“计划万无一失。”
“阿斯凯伦特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戴恩气急败坏地说,一想到计划可能
失败,他就浑身直冒冷汗。
“他不会,”斯泰吉亚人恨恨地笑道,“否则我早就不是他的奴隶,而是他的
主人了。”
“你竟敢说这种话?”戴恩怒气冲冲地训斥道,但他的心思并不在谈话上。
索思- 阿蒙眯起双眼。虽然他有钢铁般的自制力,但是长久以来被压抑的羞辱、
仇恨和怒气让他临近爆发的边缘,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是他万万没有
想到戴恩根本没有把他看作一个有头脑和智慧的人,而只是将他视作一个奴隶,甚
至是一个根本不值得注意的动物。
“听我说,”索思说。“你将成为国王。但是你根本不知道阿斯凯伦特在想些
什么。一旦科南被杀死,你就不能再信任他。我可以帮助你,如果你掌权后保护我
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听着,大人。我曾是南部的一名伟大巫师。那里人们将我索思- 阿蒙与拉蒙
相提并论。斯泰吉亚的克特丰国王赋予我极大的荣誉,他贬黜身处高位的魔法师们,
让我高居他们之上。他们憎恨我,但是他们也畏惧我,我控制着异界之灵,它们听
从我的召唤,遵从我的意愿。以西特的名义起誓,我的敌人无法知晓什么时候他会
在午夜惊醒,被无名恐惧的魔爪扼住喉咙!我用西特蛇戒施展骇人听闻的黑魔法,
那枚魔戒是我从地下一里格深处的一个漆黑墓穴中找到的,在人类爬上陆地之前就
被诸神所遗忘了。
“但是一个贼偷走了戒指,同时也摧毁了我的魔力。魔法师们聚集起来追杀我,
而我逃脱了。我化妆成一名赶驼人,与一个商队一起在科思大陆旅行,直到阿斯凯
伦特手下的强盗袭击了我们。除了我外,商队里的所有人都被杀死了;我向阿斯凯
伦特说明了身份并发誓效忠他这才保住了一条命。自那以后我就开始了悲惨的奴隶
生涯!
“为了牢牢控制住我,他将我所说的一切写在了一封信里,并将它蜡封后交给
了居住在科思南部边界的一位隐士。我不敢在他熟睡的时候袭击他,或是向他的敌
人出卖他,因为如果那样那位隐士就会按照阿斯凯伦特的交待打开蜡封并阅读里面
的内容。然后他会到斯泰吉亚去散布我的行踪。”
索思再一次颤抖起来,他黑色的皮肤呈现出灰白色。
“人们不知道我在阿基洛尼亚,”他说。“但是只要我在斯泰吉亚的敌人得知
我的下落,即使我们之间隔着半个世界,我也无法逃脱那个足以摧毁一座钢铁之躯
的灵魂的劫数。只有一位拥有城堡和大批剑客的国王能够保护我。所以我告诉你我
的秘密,并恳求你与我订下契约。我可以用我的智慧帮助你,而你可以保护我。当
有一天我找回我的魔戒——”
“魔戒?魔戒?”索思低估了男爵妄自尊大的个性。戴恩根本没有听这个奴隶
说话,而是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之中,但最后一个字眼将他从以自我为中心的
沉思中惊醒。
“魔戒?”他重复着。“我想起来了——我的好运魔戒。我是从一个谢米特小
偷那里买来的,他说那是他在遥远南方,从一个巫师手里偷来的,它会给我带来好
运。我付给了他一大笔钱,米特拉神知道。诸神保佑,沃尔马纳和阿斯凯伦特把我
扯进了他们血腥的阴谋之中,我得用上我的全部运气才行——我要找到我的好运魔
戒。”
索思跳起身,血液一下子涌上头来,原本黝黑的面孔变得更黑了。他的双目燃
烧着愤怒的火焰,直到这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傻瓜象猪一样愚不可及。戴恩却
根本没有注意他。他揭开大理石座椅下的一个隐秘盖子,把手伸进去摸索。那里面
有一大堆小玩意,都是些各式各样的制作粗俗的护身符,骨头碎片和一些价廉花哨
的珠宝——这个男人生性迷信,所以喜欢收集的幸运符和咒语。
“啊哈,它在这里!”他得意地举起一枚造型古怪的戒指。这枚戒指是用一种
类似铜的金属制成,造型是一条覆满鳞片,盘成三圈的毒蛇,蛇嘴咬住蛇尾,两颗
黄宝石做成的眼睛闪烁着不详之光。
索思·阿蒙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惊呼起来。戴恩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奴隶的两只眼睛像是在喷火,嘴张得大大的,一双巨大的黑手
像野兽的爪子一样向前伸出。
“魔戒!以西特起誓!是魔戒!”他尖叫着。“我的魔戒——从我那里偷走的
——”
斯泰吉亚人手中寒光一闪,黝黑、宽厚的肩膀撞在了男爵身上,一把钢刃同时
切入男爵肥胖的身躯。戴恩尖细的呼叫声嘎然而止,鲜血在他的喉咙里汩汩作响,
接着他那肥大柔软的身躯像溶化的黄油一般瘫软在地。愚人的末日总是充满了惊恐,
却至死也不明缘由。索思将尸体推开,并立即将它遗忘,他双手抓住戒指,黑色的
双眼燃起骇人的贪婪火焰。
“我的魔戒!”他狂喜地喃喃低语。“我的力量!”
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般蹲伏在这不详之物之上,它散发着邪恶的气息,直
至吸入他黑色的灵魂。这中间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就连斯泰吉人自己也不知道。当他
摆脱幻想离开它所属的黑暗深渊重新恢复心智时,月亮已经升起。月光照在光滑的
大理石花园椅背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座椅的脚下匍匐着旧日阿塔拉斯男爵的尸体。
“到此为止了,阿斯凯伦特,到此为止了!”斯泰吉亚人低声自语道,他的眼
睛放出红光,好像躲藏在阴影里的吸血鬼。他弯腰伸手从躺在地上的死者身下粘稠
的血泊中捧起一滩鲜血,用它不停的擦拭铜蛇的双眼,直到黄色的光芒被深红的血
色所遮掩。
斯泰吉亚人手中的钢刃闪着寒光,随着黑色的宽肩膀向前撞去,钢刀扎入男爵
肥胖的身躯中。戴恩尖细的呼叫声戛然而止,嗓子里发出窒息的汩汩声,接着他那
肥大柔软的身躯如同溶化的黄油瘫倒在地上。一个傻瓜的末日,在极度的惊恐中死
去,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将瘫软的尸体推开,索思早已将它抛至脑后,他用双
手抓住戒指,黑色的双眼中燃起骇人的贪婪火焰。
“我的魔戒!”他狂喜地喃喃低语,“我的力量!”
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般蹲伏在这不祥之物上,将它邪恶的气息吸入他黑
色的灵魂。这中间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就连斯泰吉人自己也不知道。当他摆脱幻想,
离开它所属的黑暗深渊,重新恢复心智时,月亮已经升起。月光照在光滑的大理石
花园椅背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座椅的脚下匍匐着旧日阿塔拉斯男爵的尸体。
“到此为止了,阿斯凯伦特,到此为止了!”斯泰吉亚人低声自语道,他的眼
睛放出红光,好像躲藏在阴影里的吸血鬼。他弯下腰身,伸手从躺在地上的死者身
下粘稠的血泊中捧起一滩鲜血,用它不停的擦拭铜蛇的双眼,直到黄色的光芒被深
红的血色所遮掩。
“遮住你的双眼,秘法之蛇。”他以一种令人血液冻结的单调语调低声道,
“遮住你的双眼,避开月之光华,睁开它们在黑暗的深渊!哦,毒蛇西特,你看到
了什么?
“你从夜之深渊中召唤了谁。当日光逝去,谁的幽灵将降临世间?召唤它到我
的身边,哦,毒蛇西特!”
他的手指以一种奇怪的环行动作周而复始地抚摸着戒指上的鳞片,当他低声说
出那个黑色的名字和可怕咒语时,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这些名字和咒语早已被
整个世界遗忘,只会在黑暗的斯泰吉亚穷乡僻壤,依然有可怕的幽灵四处游荡的阴
暗墓群中被提起。
他身边的空气开始涌动,就像有什么东西浮上水面泛起一片涟漪。有一股无名
冰冷的风好像透过一扇打开的门轻柔地吹拂着他。索思感觉到他的背后出现了什么
东西,但他没有转头去看。他的双眼牢牢地盯着撒满月光的大理石地面,那上面有
一个淡淡的阴影在晃动。随着他继续低吟咒语,阴影越长越大,并且越来越清晰,
直到最后完全现出可怕的形状。它的轮廓与一只巨大的狒狒并无两样,但是这片大
陆上从没有狒狒能站立行走,甚至在斯泰吉亚也不曾有过。索思依然没有转头去看
它,而是从腰间抽出他主人的一只拖鞋——他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就是为了有一天
能用于此刻,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他将拖鞋抛到身后。
“听好了,戒奴!”他高声呼喊道,“找到穿它的人,并摧毁他!在你撕开他
的喉咙之前,凝视他的双眼,毁灭他的灵魂!杀死他!对,让痛苦尽情地爆发,彻
底地毁灭他吧!”
通过月光下墙壁上的影子,索思看到那可怕的东西低下它畸形的头颅,如同一
只骇人的猎犬嗅着拖鞋的气味。接着那令人恶心的头向后一甩,然后转身像一股风
似的穿过树林不见了。斯泰吉亚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他的牙齿和双眼在月光下烁
烁闪光。
当一名在墙外站岗的卫兵看到一个双眼冒着火光的巨大黑影大步跃过围墙,然
后旋风般从他身旁飞奔而过时,惊恐地大声叫喊起来。但是它消失得如此迅速,惊
魂未定的士兵甚至不敢肯定那究竟是他的一场梦,还是一个幻觉。
当世界年少,人类幼弱,夜晚的魔鬼横行无忌,是我以烈焰和钢刃,以及毒树
的汁液与西特搏斗;岁月如梭,如今我沉睡在这暗无天日的群山岩心,你们可还记
得是谁为挽救人类的灵魂而与巨蛇搏斗?
在宽敞的国王寝宫的金色圆顶之下,国王科南已经进入了梦乡。穿过纷乱的灰
色迷雾,他听到一声不同寻常的呼唤,声音微弱而又遥远,尽管他无法理解它的含
义,但却无法抗拒它的召唤。
他手握长剑,像在云中行走一般穿过灰色的迷雾,随着他的前进,那个声音愈
加清晰起来,最终他听明白了——那个穿越时空的声音所呼唤的正是他自己的名字。
现在迷雾渐渐散去,他看到他身处一个巨大的黑色走廊之中,这个走廊就像是
从一块黑色的石头中凿出来的。这里没有一丝灯光,但是由于某种魔力,他可以看
清周围的一切。地板、天花板和墙壁都经过精心打磨,闪耀着淡淡的光芒,在它们
上面雕琢着古时候的英雄和几乎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古神。看着无名先人巨大模糊的
轮廓,他颤抖了。不知为什么,他深知几个世纪以来,从没有人类涉足这条黑色走
廊。
他走到一条宽阔的、由岩石凿刻而成的阶梯前,在通道的两边蚀刻着深奥的符
号,它们是如此古老而又骇人,令科南国王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每一层台阶上都雕
刻着古蛇西特那令人恶心的图形,当他踏上台阶时,他的脚正好踩在蛇的头上,好
像这正是古人的设计意图。但即使这样,也不能让他感到轻松。
那个声音依然在呼唤他,最终,他穿过一片肉眼无法看透的黑暗,来到一间陌
生的地穴,看到一个模糊的白须飘飘的身影端坐在坟墓上。科南毛骨悚然,手里紧
握住宝剑,但那身影阴森森地开始说话了。
“哦,人类,你可知道我是谁?”
“以克罗姆的名义起誓,我不知道!”国王发誓道。
“人类,”古者说,“我是埃佩米特罗斯。”
“但贤人埃佩米特罗斯早在五百年前就已逝去了!”科南结结巴巴地说。
“注意听!”古者以命令的口吻说,“如同一颗石子丢入黑色的湖水激起的涟
漪会波及到远方的彼岸,在看不见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像波浪一样将我从沉睡中惊
醒。我选定了你,西梅里亚的科南,你注定要成就一番丰功伟业。但是你的国家现
在面临毁灭,而你的剑无法帮助你对抗它。”
“你的话里充满谜语,”科南不安地说,“只要告诉我敌人的名字,我就劈开
他的头颅。”
“你野蛮人的强悍可以打败血肉之躯的敌人,”古者回答,“我之所以必需庇
护你,是因为你将要与之对抗的并非凡人。有很多超出人们想象的黑暗世界,那里
到处是无名的怪物。恶魔可能会在邪恶法师的召唤下,从外部空间来到这个世界作
恶行凶。哦,国王啊,在你的宫殿里盘踞着一条毒蛇,一个潜伏在你的王国里来自
斯泰吉亚的外来人,他的灵魂里充满了黑暗的智慧。如同一个熟睡的人能梦见毒蛇
在他身旁爬动,我已经感觉到一个凶恶的西特信徒的出现。他为拥有可怕的力量而
忘乎所以,而他要向他的敌人所发起的攻击将毁灭整个王国。我将你召唤来,就是
要赐予你能打败他和他的地狱猎犬的武器。”
“但是为什么?”科南迷惑不解地问,“人们说你沉睡在戈拉米拉的黑岩深处,
当阿基洛尼亚需要帮助时,你的魂灵就会展开无形的翅膀前往支援,但是我——我
只是一个外来人,一个野蛮人。”
“安静!”幽灵的声音在巨大阴暗的洞穴里回荡,“你的命运与阿基洛尼亚紧
密相连。你命中注定要经历大风大浪,而一个疯狂的巫师不应改变帝王的命运。很
久以前,西特盘踞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巨蟒缠绕着它的猎物。我与另外三名凡人历
尽一生与他搏斗。我将它赶回阴暗神秘的南方,但是在黑暗的斯泰吉亚,那里的人
依然将被我们视作大恶魔的西特当成神灵一般膜拜。因此当我与西特搏斗,我也不
得不与他的崇拜者和他的信徒战斗。拔出你的剑。”
科南疑惑地照做了。古者伸出一根枯骨般的手指,在靠近沉重的银质护手的宽
大的剑刃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符号在阴暗的地穴里闪耀着白色火焰般的亮光。
接着,地穴、坟墓和古者都瞬间消失了,科南惊慌失措地一下子从金色圆顶的寝宫
中的床上跳起来。当他站起身时,脑子里依然充满了那奇怪的梦境,接着他意识到
他的剑正握在他的手中。当他看到宽阔的剑刃上蚀刻着一个标记——一只凤凰的轮
廓时,他感到脖子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还想起了在那个地穴里的坟墓上,他觉
得他曾看到了相似的浮雕。现在他开始怀疑这个标记是否只是一个简单的浮雕形象。
这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令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就在他站在那儿思索这一切时,屋外走廊传来一阵鬼祟的响动声,他立刻警觉
起来。不容一丝迟疑,他开始穿戴铠甲。此时的他又变回了那个野蛮人,如同陷入
困境的狼一般多疑而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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