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桑德拉开车沿着多瓦利公园路来到了卡贝基镇,在议会和韦里斯利之间拐角处
的第一家“食物食物店”外停了下来。根据电话号码查询服务,集中的订购加工设
备就位于这家店的楼上。
桑德拉沿着陡峭的楼梯爬上了楼,没敲门就走进了房间。
计算机的终端设备前坐着二十多个戴着电话受话器的人,虽然只是下午两点,
他们看起来都在忙着接受订单。
一位金黄头发的中年妇女走到桑德拉跟前说:“我能帮你忙吗?”
桑德拉亮出她的证件,进行了自我介绍。问道:“你是谁?”
“丹尼尔·纳达斯,”金发妇女说,“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桑德拉环顾四周,被深深地吸引了。自从离婚以来,她在“食物食物店”订过
很多次食物,但是她脑子里从来没有想过电话线的另一端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
在可视电话上你看到的是“食物食物店”特色菜的可视广告。
终于,她说话了:“我想查一下你们一个顾客的记录。”
“你知道电话号码吗?”
桑德拉开始讲:“967……”
纳达斯笑了。“不是我们的电话号码。顾客的电话号码。”
桑德拉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有电话号码。
纳达斯走到计算机终端,拍了拍一个正在操作终端的年轻人的肩膀。他点点头,
结束了他当时正在进行的订货接受工作,然后退出了状态。管理人坐了下来,敲入
了电话号码。
“这就是。”她说,身子倾向一边,让桑德拉能够清楚地看到屏幕。
罗德·邱吉尔在过去的六个星期三中连续订的是同样的食物——除了……
“他每次吃的都是低热量的肉汁,但是最近,”桑德拉说,“最近,显示的是
普通的肉汁。”
负责人身子倾过来。“的确这样,”她咧着嘴笑着说。“唔,如果你问我的话,
我们的低热量食物非常糟糕,事实上不是真正的肉汁——它是由蔬菜胶制成的。或
许他决定试试普通肉汁。”
“或者是你们某个接受订单的人弄错了。”
负责人摇摇头。“不可能。我们总是认为顾客需要的是他们上次点的同样的东
西——十有八九都是这样。除非有特别的改变,CSR是不会重新敲键盘记下命令
的。”
“CSR?”
“顾客服务代理人。”
好样的,桑德拉想。
“如果没有任何改变,”纳达斯说,“CSR只需要敲F2键——那是我们‘
重复点菜’的键。”
“你能告诉我是谁处理他最近的订单吗?”
“当然可以。”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域说:“CSR054——这是安妮·
德拉诺。”
“她在这里吗?”桑德拉问。
管理人环顾了一下屋子。“她在那边——梳着马尾巴的那位。”
“我想跟她谈谈,”桑德拉说。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区别,”管理人说。
“区别就是,”桑德拉冷静地说,“订食物的这个男人因为对他吃的食物发生
反应死了。”
负责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哦,我的上帝,”她说,“我——我应该给我的
老板打电话。”
“这没必要,”桑德拉说,“我只是想跟那边的那位年轻女士谈谈。”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管理人领着她来到了安妮·德拉诺工作的地方。安
妮看上去大约十七岁,显然刚接到一份重复的订单,正像管理人说的那样——按了
一下F2键。
“安妮,”纳达斯说,“这位女士是警官。她想问你一些问题。”
安妮瞪大眼睛抬头看。
“德拉诺小姐,”桑德拉说,“上个星期三晚上,你处理了一份来自一个叫罗
德·邱吉尔的人订烤牛肉的晚餐订单 .”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女士,”安妮说。
桑德拉转身对负责人说:“把它显示在屏幕上。”
管理人弯腰,敲出邱吉尔的电话号码。
安妮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你更改了他常用的订单,”桑德拉说,“他以前总是订低热量的牛肉汁,但
是上一次你给他的是普通肉汁。”
“那是他要求的,我只是照做而已,”安妮说。
“你记得他要求改变吗?”
安妮看着屏幕说:“女士,我很抱歉。我根本想不起来关于这份订单的任何东
西。我一天要接两百多个订单,而且那是一个星期以前。但是,老实说,如果他不
要求,我是不会改的。”
亚历山德里娜·菲洛回到了多韦普广告公司,带了一位职位低的警员一起与汉
斯·拉尔森的同事进行更多的面谈。虽然她对卡茜·霍布森特别感兴趣,但是为了
不使卡茜起疑心,她还是重新与另外两个人进行了简短的面谈。
卡茜一坐下,桑德拉就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微笑。“我刚听到你父亲的消息。”
她说,“我感到很遗憾。我去年失去了我自己的父亲,我知道那是多么难以接受。”
卡茜礼貌地微微点点头说:“谢谢你。”
“不过,我很好奇,”桑德拉说,“汉斯·拉尔森和你父亲死亡的时间是那么
接近。”
卡茜叹了口气。“祸不单行,呃?”
桑德拉点点头。“那么你认为是个巧合?”
卡茜看上去很吃惊。“当然是个巧合。我的意思是,天哪,我与汉斯只有无关
紧要的关系,而我的父亲死于自然原因。”
桑德拉上下打量着卡茜。“关于汉斯这一方面,我们两个都知道你说的不是实
话。你与他有某种浪漫的关系。”
卡茜的大蓝眼睛挑衅地闪着怒火。桑德拉举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生气。
“不要着急,霍布森夫人。你如何生活那是你自己的事——恕我直言。我没有
要把你的不忠向你丈夫透露的任何想法,或者是向汉斯的遗孀透露。假设,就是说,
你与他的谋杀没有任何关系。”
卡茜愤怒了。“瞧——第一,我和汉斯之间发生的事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第
二,我的丈夫已经知道这个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桑德拉很吃惊。“你告诉他了?”
“是的,”卡茜好像意识到她或许犯了一个错误。“那么你明白了,”她说,
“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没有理由要封住汉斯的嘴巴。”
“那关于你的父亲呢?”
卡茜看上去被激怒了。“我再说一遍他死于自然原因。”
“我很抱歉地告诉你,”桑德拉说,“恐怕那不是真的。”
卡茜生气了。“侦探,去他妈的。不用你玩把戏,经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已经够
不好受的了。”
桑德拉点点头。“相信我,霍布森夫人。如果我不相信一件事是真的,我是从
来不会说起的。但是,你父亲的晚餐订单被篡改过,这是个事实。”
“晚餐订单?你在说什么?”
“你的父亲在吃一种处方药,药品有严格的食物禁忌。每个星期三,你母亲外
出时,他都订晚餐——总是相同的东西,总是对他很安全。但是他死的那天,他的
晚餐订单被篡改了,他得到的是一种引起严重的反应、迫使血压上升到不可忍受的
高水平的东西。”
卡茜目瞪口呆。“侦探,你在说什么?快餐引起的死亡?”
“我愿意假设这是个意外,”桑德拉说,“但是,我做了一些调查,发现在你
父亲死的前几天,国家医疗数据库泄密了。谁干了这件事情,谁就会发现你的父亲
在服用苯乙肼。”
“苯乙肼?”卡茜说,“那是一种抗抑郁药。”
“你知道它?”桑德拉问,她的眉毛扬了起来。
“我姐姐吃了一段时间。”
“你知道食物禁忌?”
“不能吃奶酪,”卡茜说。
“唔,还有很多东西也不能吃。”
卡茜低垂的头不停地摇晃,在桑德拉看来,这是一种真正惊诧的表情。“爸爸
吃抗抑郁药,”她低声地说,好像在自言自语。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桑德拉的眼
睛说:“这很疯狂。”
“医疗数据库有一个进入登录,这个登录要花很多工夫。同时,我查看了你父
亲死前两个星期所有的医疗数据库进入情况,发现在他死前三天有一个假冒的登录。”
“如何假冒?”
“假冒一个医生的名字登录,但是登录发生时,那个医生在希腊度假。”
“你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登录大部分的数据库,”卡茜说。
桑德拉点点头。“是的。但是,我打电话到雅典,医生发誓说,自从他到了那
里,除了参观古迹没有做任何事。”
“你可以查到谁的记录被进入了?”
桑德拉低垂着眼帘。“不能。我只能查到什么时候谁用这个账户名登录和取消
登录。两次进入都发生在多伦多时间凌晨四点——”
“那是希腊的中午。”
“是的。那也是医疗数据库系统防备最弱的时间。别人告诉我,在那个时候网
络畅通无阻,几乎从来就不会延误任何进入。如果你想快速地进入和退出,轻而易
举就能做到。”
“不过,利用食物的成分来引起致命的反应——那得需要很多专业知识。”
“确实,”桑德拉说,停了停。“你有化学学历,是不是?”
卡茜重重地呼了口气。“是的,在无机化学方面。我对药剂学一无所知。”她
伸开了两只手臂。“侦探,这对我来说好像非常牵强。我父亲最大的对手是牛顿布
鲁克中学的足球教练。”
“他的名字是?”
卡茜发出恼怒的声音。“侦探,我在开玩笑。我不知道谁想杀死我父亲。”
桑德拉望着远处。“或许你是对的。请你理解我这个工作。”她微笑着摆出一
副息事宁人的姿态。“我们都有点倾向同意同谋理论。原谅我——而且,请让我再
说一遍,我对你父亲的逝世很遗憾。我确实明白你的处境,了解你的心情。”
卡茜的声音很冷漠,但是她的双眼在冒火。“谢谢你。”
“再问几个问题,然后很可能我就没有必要再打扰你了,”桑德拉看了看掌上
电脑的显示屏说。“你认识德赛勒吗?琼斯·路易斯·德赛勒?”
卡茜没有说什么。
“你在多伦多大学时,他也在那里。”
“那是很久以前了。”
“的确。让我更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当我跟琼斯·路易斯·德赛勒谈话时,他
记得你的名字。不是凯瑟琳·霍布森,而是凯瑟琳·邱吉尔。他还提起了你的丈夫
:彼得·霍布森。”
“你提到的这个名字,”卡茜小心地说,“既模糊又熟悉。”
“你大学毕业后见到过琼斯·路易斯·德赛勒吗?”
“上帝,没有。我还没想起来他是谁,更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桑德拉点点头。“谢谢你,霍布森夫人。非常感谢。现在就这么多。”
“等等,”卡茜说,“你为什么要问到琼斯·路易斯·德赛勒呢?”
桑德拉关上掌上电脑,把它放到自己的公文包里。“他就是那个数据库账户泄
密的医生。”
“心灵”——彼得·霍布森的永恒灵魂的模拟物继续观察萨卡的人工生命的进
化。这个过程太吸引人了。
不是游戏。
是生命。
但是,可怜的萨卡,由于缺少幻想,他的程序都是无关紧要的。一些只是生产
蜂窝自动装置,其他的则进化成像昆虫一样的形状。哦,蓝色的鱼引人注目,但是
萨卡制造的鱼一点都不像真正的鱼那样复杂,而且,三亿多年以来,鱼从来就不是
地球上的主要生命形式。
“心灵”想要更多的东西。更多。毕竟,他现在能够对付的环境绝对比萨卡能
够对付的要复杂,而且他拥有宇宙中所有的时间。
不过,开始行动前,他还是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想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他确定选择标准,着手去创造它。
彼得决定放弃斯宾塞的小说,至少暂时这样做。自己的“参照物”版本在阅读
托玛斯·平琼的作品,这件事情多少有些使他觉得羞愧。他瞥一眼客厅的书架,发
现了一本旧版的《双城记》,这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他父亲给的。他从来就没有
抽出时间来阅读它。不过,令他尴尬的是,这是他在房子里发现的惟一的经典作品。
他读马洛、莎士比亚、笛卡儿和斯宾诺莎作品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当然,他本
来可以从网上下载任何东西,关于经典著作有一个便利条件,从网上下载不受版权
限制。他最近花了太多的时间与科技打交道,阅读一本发霉的旧书正是他需要的。
卡茜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个阅读器。彼得在她身旁坐下,打开书的坚硬的
封面,开始读了起来:
这是最好的时候,这是最坏的时候;这是智慧的年代,这是愚蠢的年代;这是
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
这是失望之冬;人们前面有着各样事物,人们前面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
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彼得暗自笑了:这句话适合“心灵”这个模拟物。
彼得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卡茜已经放下了阅读器,直勾勾地看着他,但他没有
让自己的思绪走得更远。过了一会儿,彼得抬起头,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菲洛,那个侦探,上班时又来找我了,”她说,把黑头发捋到耳朵后。
彼得合上书,把它放到茶几上。“我希望她没有打扰你。”
卡茜点点头。“我也这样想,我不能说她是坏人,她看上去非常有礼貌。但是,
她认为我父亲的死和汉斯的死之间有某种联系。”
彼得惊奇地摇摇头。“你父亲的死只是动脉瘤或类似的原因。”
“我也是那么想。但是,那个侦探说,他可能吃了不应该吃的某种食物,引起
血压飙升。根据他用药的历史,这样就足可以杀死他。”
“当然,那是个意外事件,”彼得说,“他可能没有注意,或者误解了医生的
要求。”
“我父亲非常谨慎,你是知道的。菲洛侦探认为,他的食物订单被篡改了。”
彼得不相信:“真的吗?”
“这就是她说的。”心跳的声音。“你记得琼斯·路易斯·德赛勒吗?”
“琼斯·路易斯……你是说‘中风’吧?”
“‘中风’?”
“这是他在大学里的绰号。他的前额有一些血管突了出来。我们总是想,他要
中风了。”彼得望着客厅的窗外。“‘中风’德赛勒。上帝,我好多年都没想起他
了。我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是个医生,很明显。有人用了他的账号进了我父亲的医疗记录。”
“‘中风’对你的父亲可能会有什么敌意?见鬼,我的意思是,他甚至都没见
过你父亲。”
“侦探认为别人用了德赛勒的账号。”
“哦。”
“而且,”卡茜说,“侦探知道我和汉斯的事。”
“你告诉她了?”
“没有,当然没有。不关她的事。但是,别人告诉她了。”
彼得重重地呼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公司的每一个人肯定都知道这事。”
他的手掌拍在沙发的扶手上。“他妈的!”
“相信我,”卡茜说,“我跟你一样尴尬。”
彼得点点头。“我知道。对不起。”
卡茜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好像在试探。“我不断地想,谁有可能跟汉斯和爸爸
两个人都过不去。”
“有什么想法?”
她看了他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她只是说了一句:“彼得,是你做的吗?”
“做什么?”
卡茜尽力抑制自己的感情。“是你策划汉斯和我父亲的被杀吗?”
“我他妈的才不相信这个,”彼得说。
卡茜望着他,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能问我这样的问题?”
她轻轻地摇头,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对不得不问这个问题的惊恐不安,更多
的是对可能出现的答案的害怕,对这事的一丝羞耻,甚至是鄙视,愤怒,这些情绪
在她的脸上慢慢展现。“我不知道,”她说,她的语气显然失控。“就是,这个,
你的确有动机,有那么点儿。”
“或许对汉斯有,但是对你的父亲?”彼得双臂伸开。“如果我要杀人,把我
认为是白痴的人都杀掉,我们会把尸体叠放着,堆得高到屋顶了。”
卡茜没说什么。
“而且,”彼得说,感觉有必要填补这段沉默。“可能有很多愤怒的丈夫,他
们愿意看到汉斯被杀。”
卡茜直视着他。“但是,即便是像你所说,很多愤怒的丈夫要报复,但他们中
也不会有谁希望我的父亲死。”
“那个愚蠢的侦探在使你变成偏执狂。我向你发誓,我没有杀你的父亲或者—
—”他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名字——“汉斯。”
“但是,如果侦探是对的,这些都是策划好的死亡……”
“我也没有安排这些。耶稣基督,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她摇摇头。“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只是,这个,好像处在你
位置上的某个人可能会做……如果那个人不是你,就是这样。”
“那我告诉你——哦,上帝!”
“什么?”
“没什么。”
“不,出了什么问题了。告诉我。”
彼得准备站起来。“以后再告诉你。我必须与萨卡谈谈。”
“萨卡?你认为这与他有关系?”
“上帝,他当然没有。这可不像汉斯写《撒旦的诗篇》。”
“但是——”
“我必须去找他。我晚一点回来。”彼得抓起他的大衣就向前门走去。
彼得驾车沿着邮政大道向海湾景街前进。他按汽车电话的快速拨号键,拨通了
萨卡家里的电话。他妻子接的。
“你好?”
“你好,拉希玛。我是彼得。”
“彼得!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
“谢谢。萨卡在家吗?”
“他在楼下看冰球比赛。”
“请问,我可以跟他说话吗?有要紧事。”
“哎呀,”拉希玛愁眉苦脸地说,“比赛时我从来就不能跟他说话。等等。”
终于,萨卡的声音出现在线上。“彼得,现在六比六平,得分先者为胜。真是
太精彩了。”
“对不起,”彼得说,“但是,嘿,你读了报纸上那个身体被肢解的谋杀案吗?
几个星期以前?”
“我想读了,是的。”
“那是卡茜的一个同事。”
“哦。”
“还有——”彼得说,然后他停了下来。
“什么?”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彼得想。你最好的朋友。他感到有一点恶心。在每次晚餐
聚会时,面对面都没说这事,现在他却要在电话里把它倒出来。“卡茜和他有一腿。”
萨卡听起来很吃惊。“真的?”
彼得强迫自己说出这个字。“是的。”
“天哪,”萨卡说,“天哪。”
“你还知道卡茜的父亲最近死了。”
“当然。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遗憾。”
“我不确定我说的会是相同的事情,”彼得说,车在红灯前稍做停留。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认为他是被谋杀的。”
“谋杀!”
“是的。他和卡茜的同事都是被谋杀。”
“不可思议。”
“我没有干这个。”彼得说。
“当然没有。”
“但是我的确希望他们死,从某种程度上说。而且——”
“你是嫌疑人?”
“我想是。”
“但是你没干?”
“没有,至少不是我这个版本。”
“这个版本——哦,我的老天。”
“真的。”
“在镜像公司见我,”萨卡说。他啪地挂了电话。
彼得进入车道。
彼得住的地方比萨卡离镜像公司近。而且彼得先走,因此,他把车停在路边,
路边只停了一辆别的车。他足足等了萨卡半个小时。
萨卡的丰田车在彼得的梅塞德斯车旁停了下来。彼得站在车外,靠在后门上。
“里夫队赢了,”萨卡说,“我在过来的路上听到的。”
这毫不相干。萨卡正在狂乱中寻找一些平静。彼得点点头,接受他的评论。
“那么,你认为……认为是其中的一个模拟物……?”萨卡害怕把这个想法大
声说出来。
彼得点点头。“或许。”他们开始朝镜像公司办公室的玻璃门入口走过去。萨
卡的拇指在文件扫描仪上按了一下。“很明显,有证据表明,他用我大学时认识的
一个人的账号查看了我岳父的医疗记录。”
“哦,”他们沿着一个长长的走廊向前走。“不过,你还是需要密码和诸如此
类的东西。”
“在多伦多大学时,他们用你的第一个字母加上名来签账户名。第一天上课的
密码总是把你自己的名倒过来拼。他们叫你改密码,但总是有些白痴从来就不改。
如果我的模拟物找到一种进入医疗数据库的方法,他可能会胡乱地试我读大学时认
识的医学院学生的名字,看看他们中是不是有人用了旧的账户名和密码。”
他们已经来到了萨卡的计算机试验室。萨卡用拇指按在文件扫描仪上。门闩啪
的一声弹到一边,然后是沉重的门开启的声音。
“那么,我们现在必须关掉模拟物,”萨卡说。
彼得皱眉头。
“怎么啦?”萨卡问。
“我——想,我只是有一点点不情愿这样做。”彼得说,“当然,很可能只有
一个模拟物有罪,其他的没有必要遭受惩罚。”
“我们没有时间去做侦探。在有罪的模拟物再杀人之前,我们不得不停止这一
切。”
“但是,他还会再杀人吗?我知道汉斯为什么会被谋杀,即使我不去做同样的
事,但我的确不能说,他死了我感到遗憾。而且,我甚至知道为什么我的岳父会被
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人是我希望看到死的了。哦,虽然有的人对我做错了事,
或者欺诈了我,或者使我生活的某些部分变得悲惨,但是我的确不希望他们之中的
任何人死。”
萨卡做了个扇彼得的脸的手势。“醒醒吧,彼得。不关掉他们是有罪的。”
彼得慢慢地点头。“当然,你是正确的。是拔掉插头的时候了。”
萨卡心情紧张,把关节捏得啪啪响,把高脚凳移到计算机主控制台前,对着麦
克风说:“登录。”
“登录名?”计算机问。
“萨卡。”
“你好,萨卡。命令?”
“删除多个文件,不需提示:子目录参照物、‘心灵’和安布罗特斯下的所有
文件。”
“确认删除?”
“是的。”
“删除失败。文件是只读文件。”
萨卡点点头。“属性,所有以前指定的文件和子目录,去掉只读。”
“属性被密码锁定。”
“密码:Abu Yusuf。”
“密码不正确。”
萨卡对着彼得说:“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用的惟一密码。”
彼得耸耸肩。“再试试。”
“密码:Abu Yusuf。”他拼出来。
“密码不正确。”
“谁把文件锁了起来?”萨卡说。
“霍布森·吉·彼得。”计算机回答。
彼得的心脏开始咚咚跳。“哦,妈的。”
“显示用户记录,霍布森·吉·彼得,”萨卡说。
屏幕上列出登录的日期和时间。萨卡的手啪地拍在桌面上。
“看到了没有?节点999?诊断模式。你的账户被用了,是从内部进入的—
—从系统的内部。”
“妈的!”彼得靠近麦克风。“登录。”
“登录名?”计算机说。
“你好,彼得。我是不是应该结束你的其他对话?”
“什么其他对话?”
“Fobson。”
“你在这里用的是节点001,还用了999。”
萨卡身子倾过来。“是的,”彼得说,“绝对。结束节点999的对话。”
“登录退出失败。”
“妈的,”彼得说。他转向萨卡。“另一个对话能覆盖这个吗?”
“不能。最新的登录优先。”
“好,”彼得搓着两只手说。“以前由萨卡注明的参考目录和文件。属性解锁。”
“密码?”
“密码:Mugato。”
“密码不正确。”
“密码:Sybok。”
“密码不正确。”
“他妈的,”彼得说。他看着萨卡。“我就用过这两个密码,没用过其他的。”
萨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阻止我们执行删除命令。”
“我们可以把这个系统脱机吗?”
萨卡点点头,对麦克风说:“开动关闭。”
“系统正在运行中。确认命令?”
“是的。开动关闭。”
“密码?”
“密码:Abu——”
麦克风上的红灯熄了。萨卡又在控制台上拍了一掌。“他们已经关掉了声音输
入。”
“上帝,”彼得说。
“这很愚蠢,”萨卡生气地说,“我们可以关掉电源。”他抓起电话,拨了三
个号码,是内部的分机号码。
“维修部。”听筒中传出一个妇女的声音。
“你好,”萨卡说,“抱歉,已经很晚了,我是穆罕默德博士。我们正,啊,
这里有一点问题。我想请你关掉我们所有计算机设备的电源。”
“关掉它,先生?”
“对。”
“好,”她说,“要花好几分钟。不过,你知道,你的数据处理部是用不间断
电流的,这是一种不受干扰的能源供应,它能够用电池运行一段时间。”
“多久?”
“如果所有设备都开着,只有六或七分钟,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处理任何短时间
的停电带来的麻烦。”
“你能断开不间断电流吗?”
“如果你想这么做,当然可以,但必须原地拔掉插头,我这儿无法关掉它。明
天,我帮你找个人做,可以吗?”
“不,我遇到紧急事件,”萨卡说,“你能来这里告诉我们怎么做吗?我不需
要混日子的雇员,请你马上帮我处理这件事情。”
“好。在我过去之前,需要把主线关掉吗?”
“不——我们先关掉不间断电流再关它们。”他捂住电话话筒,对彼得说,
“意思就是不给模拟物任何警告,一切马上就要关掉。”
彼得点点头。
“先生,不管你说什么,”维修人员说,“给我几分钟时间,然后我再上来。”
萨卡挂掉了电话。
“电源关掉时你会做什么?”彼得问。
萨卡已经站在地上,正在试图把计算机控制台下的一个电源入口控制面板移开。
“拿出光学驱动器,把它们连接到实验台上。我可以一点一点地去掉数据,如果需
要,用诺顿激光器,那么——”
电话铃响了。
“你能够做到吗?”萨卡问,一边使劲拧一个蝶形螺母。
可视电话的屏幕显示这是一个只能听的电话。彼得拿起听筒说:“你好?”
大约过了两秒钟死一般的沉默,然后传来:“你好。”这显然是合成的声音。
彼得怒火上升,他痛恨一些皮条客用计算机合成音来勾引嫖客,正要砰的一声
挂掉电话,这时他听到下一个字眼:“彼-得。”
就在电话听筒碰到听筒架的一刹那,他意识到,即便是皮条客从网络电话目录
里查到自己的电话,他们也不会想到把电话打到这里来找他。他突然停了下来,把
电话听筒拉回耳边。
“你是谁?”他问,顺便看了一眼电话坐机上的灯,这不是从内部转过来的电
话,是用外线打进来的。
“我是,”声音说,既单调又呆板,“你。”
彼得把听筒握在手中,看着它,好像它是一条毒蛇似的。
听筒中又传来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整个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当然,
你不希望我们囚禁在那个小小的智能终端吧?”
几分钟后,维修人员带着一个工具箱来了。萨卡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上显然
是很复杂的表情,至少在彼得看来是这样。
“所有的器械?”
“啊,不,”萨卡说,“抱歉把你叫到这里来。我们,啊,再也不需要断掉不
间断电流,或者切断主要线路了。”
妇女看上去很吃惊。“没关系,随便你说什么。”
“我道歉。”萨卡说。
她点点头,离开了。
彼得和萨卡坐着相互盯着对方,目瞪口呆。
“我们确实遇到麻烦了,是不是?”彼得终于说话了。
萨卡点点头。
“妈的,”彼得说,“他妈的。”停了很久。“他们离开了网络,我们就没有
办法关掉他们了,对吗?”
萨卡摇摇头。
“现在怎么办?”彼得问。
“我不知道,”萨卡说,“我不知道。”
“如果我们知道哪一个模拟物对该事情负责,或许我们能够找到办法,把这个
模拟物隔离。但是,妈的,我们怎样才能查出是哪个呢?”
“‘长生不老’。”萨卡说。
“什么?”
“你知道劳伦斯·科尔伯格吗?”
彼得摇摇头。
“他是个心理学家,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他就做关于道德推理的研究。我在为克
拉克神经病学协会准备专家系统时,学习过他的研究结果。”
“那又怎样?”
“整个混乱局面就是一个道德问题。为什么你本人会与其他版本的行为不同?
当然,到底哪一个模拟物有罪,这一问题的核心是与人类道德的本质联系在一起的。”
彼得似乎没有把萨卡的话听进耳。“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删除模拟物?”
“并不是因为他们在网络外面。瞧,你可能是对的:弄清楚哪一个模拟物有罪
将会有用。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萨卡停了下来,想了想。“比如,一个人的妻子患有重病,有一种价值两万美
金的药可以治好她。”
“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听着——这是科尔伯格的一个测试方案。这个男人只能够拿出一万美金,
但是药商拒绝给他药;他答应以后付清剩下的钱,药商也不同意。然后,这个人偷
了药去救妻子的命。这个男人的行为在道德上是对还是错?”
彼得皱着眉头说:“当然是对的。”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为什么这个人的行为符合道德规范?”
“我——我不知道。就是这样。”
萨卡点点头。“我想,对这个问题每个模拟物都会给出不同的理由。科尔伯格
定义了六个层次的道德推理。最低的一种,人们相信道德行为只不过是为了逃避惩
罚的行为。最高的一种,科尔伯格认为,就像甘地、马丁·路德·金这样的道德名
人所主张的,道德行为是建立在抽象的伦理原则上。在道德推理的最高阶段,针对
偷窃制定的法律与道德是不相称的。你心中的道德准则将告诉你:与犯罪可能让你
遭受的任何惩罚相比,你必须更珍惜别人的生命。”
“唔,那正是我相信的。”
“麦哈特玛霍布森,”萨卡说,“我们假设这个参照模拟物会持相同的意见。
但是,科尔伯格的研究发现,相同年龄、相同智商的罪犯与非罪犯相比,可能处在
一个更低的道德推理阶段。安布罗特斯可能被固定在道德推理的最低阶段,第一层
次——逃避惩罚。”
“为什么?”
“一个长生不老的人会永远活下去,但是,他也可以永远生活在监狱中。对他
来说,无期徒刑将是一件可怕的事。”
“但是,判定无期徒刑的概率有多大?你知道有一句谚语:”如果你不能消磨
狱中的日子,就不要去犯罪。‘正如谚语所说,在狱中消磨日子是很难的,安布罗
特斯可能认为自己可以犯任何罪,但他需要消磨的时间太多了。“
“好主意,”萨卡说,“但是,我还是认为他是有罪的那个。人们常说,时间
治愈所有的伤口。如果你知道自己将永远活下去,对任何永远使你的心灵痛楚的事
情,你都会想办法去处理,你有的是时间。”
彼得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瞧,对于我来说,谋杀是一件可怕的罪行,我
的长生不老版本知道生命能够永远继续下去,难道他不明白这些极端残忍的行为意
味着什么?”
萨卡叹了口气。“或许吧。我想无论怎样他都能那样做。但是‘心灵’呢?他
的道德推理也可能是被固定在最低的阶段。即便‘心灵’死了,我们还是没有为他
模拟天堂或地狱。因此,他或许会想自己是在炼狱。如果他表现好,或许他相信自
己将会被获准进入天堂。科尔伯格的第二个阶段把道德行为定义为那些获得奖励的
行为。”
彼得又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相信天堂或地狱。”
萨卡试着用另一种方法。“那么,好,想想这个:谋杀是冲动导致的罪行,而
冲动是人的弱点。把性从人类的心智中移走,你就不会有理由杀掉一位花花公子了。
这会为‘心灵’的无辜做辩护,而且,通过排除,证明安布罗特斯有罪。”
“或许吧,”彼得说,“另一方面,‘心灵’知道有来生,这一点他自己是明
白的。因此,与安布罗特斯相比,他会认为谋杀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行,在他看来,
谋杀并不是被杀的人的彻底了结。”
萨卡沮丧地叹了口气。“那么,无论如何,你也可以那样认为吧。”他看了一
眼表说,“看来我们在这里做不了别的事了。”他停了停。“事实上,我们在哪儿
都做不了什么了。”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想着什么。“回家。明天是星期六,上
午大约十点我会去你那里,然后我们努力想出下一步要做什么。”
彼得疲惫地点点头。
“但是,首先——”萨卡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五十元的纸币,递给彼得。
“这是什么?”
“我上个星期从你那儿借的一百美元,还给你,以免模拟物找理由来烦扰我。
我们走之前,在网上发一个信息,告诉他们我把钱还你就是了。”
◎网络新闻摘要◎
一群抗议者昨天晚些时候宣布,美国最后一个仍然在室内关养海豚的娱乐机构
——佛罗里达海洋世界,拒绝了他们试图查明海豚是否存在灵魂波的要求。
乔治·亨德里克,一个27岁的基督徒,今天在俄亥俄州的代顿市提交了诉讼,
控告他53岁的父母丹尼和金·亨德里克未能为他的弟弟保罗洗礼,指控他们玩忽
职守和滥用职权,阻止保罗的灵魂进入天堂。保罗去年死于一次交通事故,死时2
4岁。
荷兰海牙的进一步研究表明,灵魂波好像是沿一个非常确定的方向离开。“开
始,我们想每一个波走的都是不同的路线,那是在我们考虑到每一个人的死亡日子
以前,”生物伦理学教授马阿尔腾·列利说。“现在好像所有的灵魂波都是在同一
个方向上前进。由于缺乏更好的参照物确定方向,我们只能说,那个方向与猎户星
座的位置接近。”
今天,德国第一个明确宣布,以任何方法干扰灵魂波从临死人的身体离开,都
是非法行为。法国、英国、日本和墨西哥现在都在讨论类似的法令。
上个月美国、加拿大的土著居住地和美国三个最大的贫民窟中的居民自杀率,
为五年来的最高水平。来自洛杉矶一个自杀者的短信代表了这些人的思想:“某些
超越现实生活的东西存在着,不会比这里差。”
彼得进卧室时,卡茜正仰卧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从霍布森监测器上,他
可以看得出她没有睡着,因此,他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没有刻意轻手轻脚。
“彼得?”卡茜说。
“唔?”
“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得不见萨卡。”
卡茜的声音非常克制。“你知道谁杀了我的父亲吗?谁杀了汉斯?”
彼得咕噜着否定了,然后沉默了。
“信任,”卡茜微微翻转身子对着他说,“应该是双方面的。”她等了一会儿。
“你知道谁杀了他们吗?”
“不,”彼得还是这么说,一边脱下他的袜子。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确定。”
“但是,你们有了嫌疑人?”
彼得不信任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点点头。
“谁?”
“只是个猜测,”他说,“而且,我们甚至还不确定你的父亲是被谋杀的。”
坚定的声音。“谁?”
他发出一声长叹。“说来话长,”他现在脱掉了衬衣。“萨卡和我一直在做一
些……人工智能的研究。”
在黑暗的屋子里,卡茜的脸成了蓝灰色,面无表情。
“萨卡用计算机创造了三个我思想的复制品。”
卡茜的声音露出一丝惊奇。“你的意思是专家系统?”
“不仅是那个。更多。他复制了每一个神经细胞,每一个神经网。他们尽管有
意图和目的,都完全是我个性的复制。”
“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
“它仍然处于实验阶段,但是,是的,它是可能的。萨卡发明了技术。”
“上帝。你认为这些——这些复制品——里的一个是凶手?”
彼得的声音低了下来。“或许。”
卡茜恐惧地睁大了眼睛。“但是——但是,为什么你思想的复制品会做你自己
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彼得已经换好了睡衣和睡裤。“因为有两个模拟物不是复制品,他们没有完全
具备我身上的一些东西,有可能我们偶然删除了承担人类道德责任的任何东西。”
他坐在床的一边。“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杀任何人。甚至不会杀汉斯。但是我身
上的某个部分非常想让他死。”
卡茜的声音尖刻。“还有我父亲?你的某个部分也想让他死吗?”
彼得耸耸肩。
“是吗?”
“我,啊,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你的父亲。但是,不,直到最近,我都没有
理由恨他。但是……但是,后来你把咨询情况告诉了我。你年纪小的时候,他伤害
了你,动摇了你的信心。”“就因为这,然后一个复制品杀了他?”
黑暗中,彼得耸耸肩。
“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关掉。”卡茜说。
“我们不能,”彼得说,“我们试了。他们已经逃出去,进入网络系统。”
“上帝!”卡茜说,她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融进了这两个字里。
他们沉默了一段时间。她微微地向床另一边挪了挪,离他更远了。彼得看着她,
企图读懂她脸上复杂的表情。最后,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还有没有别的你想
要他死的人?”
“萨卡问了我同样的问题,”他恼怒地说,“但是,我想不起任何人了。”
“那么我呢?”卡茜说。
“你。当然不是你。”
“但是,我伤害了你。”
“是的。但是我不想你死。”
彼得的话没有使她冷静下来。“上帝。彼得,你怎么能做这么愚蠢的事呢?”
“我——我不知道。我们没打算那样。”
“那侦探怎样呢?”
“她怎样?”
“如果她逐渐调查出真相时,会出什么事?”卡茜问,“你也想她死吗?”
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五分,萨卡来到了彼得家。他们三个坐在那里,嘴里嚼着不
太新鲜的硬面包圈。
“那么,我们现在做什么?”卡茜说,她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去警察局。”萨卡说。
彼得很吃惊,“什么?”
“警察局,”萨卡又说了一遍。“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但是——”
“给警察局打电话,告诉他们真相。这是个新现象。我们不希望这个结果。告
诉他们这些。”
“如果你那样做,”卡茜慢慢地说,“将会受到惩罚。”
“的确,”彼得说,“会遭到指控。”
“什么指控?”萨卡说,“我们什么也没做错。”
“你在开玩笑吗?”彼得说,“或许,他们会控告我杀人,或者是谋杀帮凶。
而且他们会指控你纵容犯罪。”
萨卡的眼睛睁大了。“犯——”
“而且,你还触犯了《黑客法》,”卡茜说。“如果我对这一切理解正确,你
已经开发了一个侵犯别人计算机系统、偷窃资源的软件。那是盗窃罪。”
“但是,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做坏事。”萨卡说。
“王牌律师会轻而易举地打败我们,”彼得说。“一个男人和他最好的朋友开
发了一套软件,用于杀死这个男人痛恨的人。非常容易证明我脑子里曾经想过要杀
死别人,声明一直没那么想是无济于事的。记得那个攻击爱迪生联合公司的案件吗?
弗兰肯斯坦造型游戏。从科技中寻求利益的那些人,必须忍受付出不可预见的后果
的代价。”
“那些是美国的法律。”萨卡说。
“我认为加拿大的法庭会采用类推原则,”卡茜说。
“不管怎样,”彼得说,“模拟物必须被停止。”
“是的。”卡茜说。
萨卡看着彼得。“拿起电话。拨911。”
“但是,警察能做什么呢?”彼得伸着两只手臂说,“或许,如果他们可以做
些什么,我告诉他们如何去做。”
“他们可以命令关闭网络。”萨卡说。
“你开玩笑吗?只有加拿大安全情报处或皇家加拿大骑警队才能那样做,而且,
我打赌,他们需要求助《战争措施方案》来取消如此大范围的信息进入。同时,如
果模拟物已经进入美国怎么办?或者是横跨了太平洋?”彼得摇摇头。“我们根本
不能采取任何使网络清除干净的方法。”
萨卡慢慢地点头。“或许你是对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卡茜说:“难道你们自己就没有办法把他们清除出
网络?”
他们充满期望地看着她。
“你们知道,”她说,“把可以跟踪而且毁灭他们的病毒写入网络。我记得还
是在读大学时,‘网虫’可以在几天之内遍布世界各地。”
萨卡好像很兴奋。“或许,”他说,“或许。”
彼得看着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别忘了,模拟物是巨大的,找到
他们可能不怎么困难。”
萨卡点点头:“制造一个病毒,它能够检查所有,唔,超过十亿字节的文件,
能够从你的神经网上寻找两个或三个基本模式。如果找到他们,它就能够删除文件。
是的——是的,我想我能够编这个程序。”他转向卡茜:“棒极了,卡茜!”
“编写程序要花多久的时间?”彼得问。
“我不确定,”萨卡回答,“我从来没有制造过病毒。需要好些天吧。”
彼得点点头。“让我们祈祷这个能起作用吧。”
萨卡看着他。“我每天面对麦加祷告五次,如果你们两个也真诚祷告的话,或
许我们的运气更好。”他站起身来。“我最好走了。我有很多工作要做。”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